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重逢 媳妇,我想 ...
-
放学后,薄清川独自一人沿着林荫小路走回家,正好碰见家里的孙阿姨,那是一位快六十岁的老妇人,从薄清川出生起,就在薄家照顾他和马闲闲。
老人看见薄清川,担忧地说:“小川啊,阿姨家里出了点事,这几天不能来清闲居了,你自己一个人照顾好自己,阿姨会尽早回来的。”
“好。”
孙阿姨又嘱咐了一些事情,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天色渐暗,外面下起小雨,薄清川有些头痛,早早地便躺在了卧室的床上,不知不觉间竟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走了三年的马闲闲回来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各占一角,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
“哥,三年来还好吗?”马闲闲问道。
一个“哥”字,让薄清川如坠深渊,苦涩道:“还好,你呢?”
“我也还好。”
……
相互寒暄几句后便没了声音,周遭寂静得可怕,气氛尴尬到了极致。
轰隆隆,一声雷鸣及时响起,将薄清川从梦中解救出来,窗外的小雨已经变得瓢泼而下,雨珠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薄清川看向窗外,黑眸融于夜色,心跳隐于雨声,整个人被雨夜吞没,无人知晓。
这个梦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刚刚有所好转的少年又一次失眠了,薄清川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扎莱普隆,走到客厅烧水。
坐在沙发上,冷白色的灯光照着空荡荡的大厅,好不冷清。
如果说三年前马闲闲的离开是薄清川身上的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那么这个梦就是布满倒刺的纱布,被强行裹在了伤口处。
凉开水逐渐升温,薄清川按下开关,倒了半杯水,刚把药从盒子里拿出来,玄关处就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回头望去,门已经开了,不是突然回来的妈妈和母亲,也不是办完事情的孙阿姨,而是一个,三年未归的少年。
少年变了模样,身形更加欣长,五官更加立体,眉宇间的稚气也已褪去,一双黯淡无光的桃花眼在看见薄清川的那一刻重新燃起了光,魅惑至极。
薄清川怔怔地看着少年,无数情感涌上心头,有震惊,有欣喜,有期待,也有害怕,却唯独没有埋怨。
许是在外面走了很久,少年的眼眶微红,全身都在颤抖,苍白的嘴唇一张一翕,艰难地发出声音,“媳妇。”
刹那间,由梦带来的恐惧消散大半,少年并没有叫自己哥,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叫自己媳妇,没有疏远。
薄清川大步向门口走去,问道:“怎么不拿伞?”
说着,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新的拖鞋为马闲闲换上,起身正要拉着他去客厅却被他从身后抱住了,“我想你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抚平了纱布上的倒刺,薄清川转过身,将马闲闲抱在怀里。
马闲闲把头埋在薄清川的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哽咽道:“媳妇,我想你了,想家了,真的好想好想。”
薄清川拍抚着马闲闲的后背,眼角泛红,“那就回家,先去冲个热水澡,我去给你煮姜汤,别感冒了。”
“我不。”马闲闲抱得更紧了。
“快去。”
“不。”
“听话。”
“不。”
突然,马闲闲膝盖一弯,整个人被薄清川拦腰抱起,脱口而出:“嗳,你干嘛?”
“送你去浴室洗澡。”
马闲闲有些羞恼,刚才的悲伤一扫而空,从薄清川怀里跳下来,“媳妇,你知道吗?我都一米八三了,你这么抱着我,不别扭吗?”
“我一米八八。”薄清川面无表情地回答。
马闲闲瞪了他一眼,拎着行李箱就往房间走。
薄清川看着他的背影,是梦吧,一定是梦,他想。
片刻,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薄景发来的微信。
[薄女士:小川,小闲到家了吗?]
薄清川眉头微皱,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舞动着。
[哆啦A梦:您怎么知道他回来了?]
[薄女士:他一周之前联系我和苏苏了,我们帮他回来的,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他不让我们告诉你,而且我们知道你对他的心思,想给你一个惊喜。]
[哆啦A梦:陈妈的病好了?]
[薄女士:没,转到国内了,他联系我们时,只说他想家了,不想在国外了。]
[哆啦A梦:他在国外发生了什么?]
[薄女士:我们不知道,这要等他自己告诉你。]
[薄女士:好了,已经很晚了,你和小闲早点休息。]
[薄女士:对了,小闲以后还住在清闲居,苏苏去一中办了入学手续,以后你们一起在一中上学。]
薄清川眉心一跳,想起了那套被自己搬走的桌椅。
[哆啦A梦:好,我知道了,您和妈妈早点休息。]
[哆啦A梦:谢谢您,晚安。]
******
清闲居的房间隔音极好,关上门,屋内和屋外就是两个世界。
马闲闲和薄清川的房间在二楼,是对门,但很少有两个房间都有人的时候。
马闲闲站在门外,纤细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屋里很干净,一切都和自己走之前一模一样。
原来三年来,这一家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都在等自己回来,何其有幸,能在这个满是污浊的世界遇到你们。
马闲闲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李,脱掉身上湿哒哒的衣服扔在了床上,满意一笑,钻进了浴室。
站在花洒下,马闲闲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三年前苏淇的一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里,她说:“闲宝,想我们了就回来,清闲居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
马闲闲释然一笑,薄母,苏妈,媳妇,我回来了。
洗过澡后,马闲闲换上睡衣,没有擦头发,直奔楼下。目光被放在茶几上的药盒吸引,拿出说明书,坐在沙发上仔细阅读,眉头微皱。
“什么时候开始的?”马闲闲心疼地问。
“什么?”
马闲闲晃了晃手中的药盒,“失眠。”
薄清川走过来,把姜汤递给马闲闲,又去拿了一条毛巾,站在沙发后,“三年前,偶尔会犯。”
说着,薄清川将毛巾盖在马闲闲的头上,细细地擦着,马闲闲沉默了一会,突然说:“媳妇。”
“嗯。”
“我走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你,你不怨我吗?”
薄清川擦头发的手一顿,回想马闲闲离开的这三年,点点头又摇摇头,“刚开始怨过,后来不了。”
马闲闲抬起头,眨着好看的桃花眼,“为什么不怨了?”
“不知道。”
“哦,那你不好奇我在国外都发生了什么吗?”
“好奇。”
“那你怎么不问我?”
“你想说时自然会说。”
“哦。”马闲闲点了点头,“媳妇,给我点时间,我会告诉你的。”
薄清川把毛巾放到一边,坐在马闲闲身旁,“好。”
马闲闲:“你衣服也湿了,去换一套吧。”
薄清川:“不用了,你怎么不拿伞?”
马闲闲:“我下飞机后打了车,以为可以直接到家的,就没拿伞,但路上堵车了,就跑回来了。”
薄清川:“你傻不傻?”
“我这不是着急想见你嘛!”马闲闲转过头,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
少年的眼中闪着光亮,眼中只有彼此的样子真美。
良久,马闲闲别开眼,红晕悄悄爬上耳根。
他把姜汤放在茶几上,匆忙地丢下一句“睡觉吧,媳妇,晚安。”就往楼上跑。
刚跑两步,身后就传来了薄清川的声音:“回来。”
马闲闲没理会,薄清川继续道:“马闲闲。”
声音依旧平淡,但楼梯好像凭空生出了铁栅栏,马闲闲顿住脚步,乖乖地坐了回来。
薄清川:“把姜汤喝了。”
马闲闲:“能不喝吗?”
薄清川:“不能。”
“好吧。”马闲闲端起姜汤,刚放到嘴边又突然放下,狡黠一笑,“喝可以,但你要满足我一个要求。”
“说。”
马闲闲立刻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道:“我刚刚一时大意,把湿衣服扔在了床上,床湿了,不能睡觉,所以今晚恐怕得委屈你和我挤一挤了。”
薄清川盯着马闲闲,片刻后,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没事,你可以打地铺,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我什么时候喜欢了?”马闲闲一脸懵,说完突然想起被尘封在记忆里很久的事。
******
那是马闲闲离开的前一个月,两人刚放暑假。
马闲闲坐在薄清川的床上,一本正经地提议道:“媳妇,咱俩都初二了,天天睡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好,要不分开吧。”
薄清川微微蹩眉,环视房间,“好。”
薄清川是行动派,话音刚落便收拾起来了,马闲闲一脸懵地看着他,“你来真的啊?”
他看着薄清川收好漫画书,拿起哆啦A梦,把这些都装进一个收纳箱里,最后,收纳箱落在自己手里,而他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到了门外。
嘭,门关了。咔哒,门锁了。
好像玩大了,是不是生气了?不会吧?这么不经逗?
一时间,马闲闲有些手足无措,他敲了敲门,里边无人应声,“我错了,媳妇,我就开个玩笑,没真想走啊,媳妇,你快把门打开……”
许是里边的人听够了马闲闲的嚎叫,回道:“床小,放不下,孤男寡男,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啊?没事,我可以打地铺。”
“地板硬,我怕你身娇体贵受不了。”
“没事,我最喜欢打地铺了,你快把门打开,媳妇……”马闲闲拉长了调子半撒娇道。
大概过了十分钟,薄清川终于把门打开了,而那一晚,马闲闲真的打的地铺。
******
薄清川看着马闲闲多彩缤纷的表情,嘴角噙着一抹笑,“快喝,喝完睡觉。”
马闲闲看着上楼的薄清川,怎么还带记仇的呢,然后隔空对着薄清川拳打脚踢,心中感叹:自作孽,不可活啊不可活。
随后马闲闲喝完姜汤上了楼,走进薄清川的房间,一看地铺没打,嗖的一下,钻进薄清川的被窝里,贱兮兮地说道:“我就知道媳妇舍不得我。”
“嗯,睡吧,晚安。”
“晚安。”
马闲闲枕着薄清川的手臂,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薄清川枕着自己的另一条手臂,看向窗外,窗外的雨小了很多,已经没有噼里啪啦的声响了。
就在他以为马闲闲已经睡熟的时候,马闲闲迷迷糊糊地问:“媳妇,你什么时候有的烟嗓?”
“你走之后。”
“奥。”
“怎么?不好听?”
“没,很好听。”
薄清川揉了揉马闲闲的头发,“不要多想,快睡吧。”
“嗯,你也睡吧,我不会再走了,晚安。”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一直动荡不安的心安定了下来,薄清川闭上眼睛,睡吧,哪怕是梦,也是好梦。
两人相拥而眠,他们已经三年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