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而来》某沅

5、鸡腿

　　李盼在陈观己走了许久之后，才再次吭气。

　　她解释道，也许是因为于逢也晕倒了的缘故，她系在躯体上的最后一魂链接不稳定，导致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听见看见于逢说话做事，但却没法回复。

　　关于这件事，于逢比她更担心：“那万一到了关键决策的时候，你又没反应了怎么办，我万一做出什么让你不满意的事，咱两就都得玩完。”

　　李盼那厢又没回复，于逢习惯了她聊到一半就不吭气，隔壁床大爷正好回来了，开始看晚间新闻，她也就跟着看。

　　直到她迷迷糊糊想睡着之前，李盼才说：“没关系，你做什么都可以，我相信你。”

　　于逢失笑，这小孩。

　　第二天一早，李盼总算想到个能联系的亲戚，给她报了串电话号码，让隔壁床大爷用老年机拨的。

　　“喂？”声音的主人一听就是个小孩。

　　于逢以为打错了，正想挂，李盼说这是我弟弟。

　　你还有个弟弟呢，于逢挺惊讶，李盼从没给她提过。

　　她不知道说什么，尴尬地呃了一声，对面的小孩立马激动起来，隐约可以听见哭腔：“姐姐，是你吗姐姐！”

　　“我昨天放学回来没看见你，爸爸不让我去找你，妈妈又没有找到，”小孩子说着说着就掉起眼泪，“姐姐，你在哪里，我叫妈妈来接你。”

　　于逢完全不知道怎么应付小孩子：“……别哭了弟弟，我在市立医院，住院部三楼。”

　　挂了电话之后，李盼介绍道：“他叫李得，我弟弟，还在上小学，和我……关系还行吧。”

　　盼，得。

　　于逢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想当年要不是她那个去世的早的外公执意要叫她于逢，估计她的名字也是于招娣之类。

　　没等多久，李得就带着她妈妈来了，也就是李盼后妈，李盼说她身份证上叫许招娣，不过一般她不让人这么叫她，只能叫许悠。

　　许悠穿着工作服，看起来是从公司赶过来的，旁边牵着李得，肉嘟嘟的，挺可爱。

　　李得一进病房就扑过来哭，边哭边说些什么，依稀能听清，爸爸打你等字眼，于逢和小孩一直不对付，这会儿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干些啥。

　　许悠看见她伤成这样，想要关心但说出口却有些阴阳怪气：“呦，这是被哪家野小子打成这样了，让你别老去招惹人，就是不听，这回吃苦的又是自己。”

　　于逢可不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性格，她一挑眉怼了回去：“没娘没爹的孩子没人疼，您也甭装模装样地关心，我不需要。”

　　许悠没想到她还能怼回来，一时半晌不知道怎么骂回去，咬牙骂了句死丫头，怎么跟我说话的，好歹也是你长辈。

　　什么长辈不长辈的，于逢压根不在乎，不过她现在张个嘴都疼，不宜吵架，没再和她说话了。

　　“你爸让你回家待着，”许悠和医生沟通好了又回来了，“跟我回家吧。”

　　不管怎么说，医药费人家付的，于逢也没有再说什么，李得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她摔着。

　　“你这弟弟倒是不错。”

　　李盼沉默了一会儿：“我小时候经常和他玩，长大之后就不了，没想到……”

　　没想到他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对我。

　　——

　　回家之后，许悠就带着李得走了，李得还要上学，她还要上班，据李盼说，许悠应该是个高管，职位很高，同时也很忙，为此她爸没少和许悠吵过，一直想让她辞了工作回家带孩子，不过吵了这么些年，也没吵出个结果。

　　家里空荡荡的，于逢也乐得清闲，在李盼的指导下笨拙地用手机点了外卖，结果去拿的时候拿了两份回来。

　　是许悠点的，虽然字里行间仍旧傲气凌人，但于逢却发觉，这个后妈，想来不像李盼说的那样可怖。

　　酒足饭饱后，李盼说你要想看电视我可以教你放，于逢却去书房找到了初中的课本，行云流水地开始学习。

　　放在昨天，李盼估计还会表达一下她的不解，但现在不会了，也许世界上就是有一种人喜欢学习呢，那也说不定。

　　她隐藏的不解还是被于逢发现了，她一边用右手笨拙地在题目上勾勾画画，一边和李盼聊天。

　　“其实也不怕和你说，我做人那会儿，过得不怎么样。

　　“我家也没有特别穷，但是太重男轻女了，那个时候书是不一定要读的，很多女孩子都没书读，我也是其中一员。

　　“我初一的时候成绩特别好，那时候我是山东人，高考竞争压力虽然大，但我每次都能拿年级第一，偶尔有联考，我也能拿很不错的成绩。

　　“但是初二就没继续读了，我爸不让我去，我妈那时候刚生了个男孩，在此之前我有个姐姐，她十几岁的时候车祸走了，还有两三个妹妹，不是送出去了，就是出意外没了。

　　“只剩下我，虽然活的好好的，也没被送走，但是书不让我读了，那个时候老师轮番上门来劝，都没用，我一直读到初一结束，就被我爸从学校拉了回去，我想逃跑，然后被打断了一条腿。

　　“后来我走路就一瘸一拐的，不过不让我出门，也就没人嘲笑我，一直活到十七八岁的时候，我去买菜，回来的路上被大货车撞了。”

　　于逢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平静，甚至没影响她做题，李盼听的出神，直到她停下来，才发觉于逢已经做了一整面了。

　　她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后来？”于逢翻开下一面，“后来我就死了，去了地府，因为不愿意轮回，当了个小官。”

　　“很少有人不愿意轮回，所以大家对我都挺好，”于逢笑一笑，“其实你说得对，有时候鬼不一定比人恐怖，他们对我很好，我在地府生活，比在人间生活要快乐的多。”

　　“多的我也就不讲了，你到时候见到他们会知道的，”于逢放下笔，语气认真了些，“到时候你再决定去留，也不晚。”

　　之后她们没再有交流，于逢一头扎进学习中，李盼发觉她学习的方式很特别，她题目没怎么做，大部分时间是在看书，目不转睛地看，有时一面都能看很久。

　　但一旦放下书开始做题目，却每次都准确无误，李盼原先学习成绩挺不错的，但也没见过这么个学法。

　　一直从白天写到深夜，窗外星星几颗，大部分被城市的霓虹灯遮住，忽然传来开门声，于逢开房间门去看，发现是个陌生男子。

　　“我爸。”李盼解释道。

　　出于礼貌，于逢叫了声爸，然后重新关门回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李全民，也就是李盼父亲，推开了她的房门。

　　于逢一瞬间就闻到浓烈的酒精味，她皱了皱眉头，抬头刚想问什么事，就被人扼住了肩膀。

　　于逢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怪不得李盼床头放着根棒球棍，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于逢被恶心坏了，他可是李盼亲爸啊，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她断了一只手，身上大规模的拉伤，根本无力反抗，李全的手已经快伸进她衣服里，千钧一发之际，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许悠！

　　“你吃晚饭没有，我带了点东西回来，”许悠大声询问，“你爸也回来了？门口看到他鞋子了，你快来，你弟弟说要等你一起吃！”

　　李全民总算恢复了点清醒，看了眼瞪着他咬牙切齿的李盼，揪起她的衣领威胁，不许说出去，不然把她腿也给打断。

　　这句话于逢再耳熟不过了，她一把甩开李全民的手，出了房间，许悠闻见酒味，皱着眉头拉着她去了餐桌。

　　原本于逢看见李盼生活环境还不错，还以为虽然后妈对她不怎么样，好歹爹是个好爹，结果人面兽心，披着人皮的，不一定是人。

　　相比之下，许悠看着顺眼多了，刚刚的敲门绝对不是巧合，许悠在暗暗帮她，于逢在落座之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许悠一愣，想不到李盼这个冰块还能有融化的一天，不由得牵起嘴角笑了笑，然后又恢复严肃模样，让她坐着快吃，不然李得都不动筷子。

　　买了些汉堡炸鸡一类，但也有些清淡的吃食，想必是在照顾于逢的伤势，许悠把李全民送进浴室之后，叮嘱李得，别吃太多，上火。

　　于逢吃着三鲜面，即便里面肉也不少，但她还是忍不住去瞟炸鸡，边看边忍不住咽口水，李得接了妈妈指令，不能让她吃油腻的，只能说声对不起。

　　这小孩是真可爱啊，许悠自己凶巴巴的，教出来的小孩倒是很乖，于逢笑着摇了摇头，安慰他没事。

　　许悠走了过来拿了个汉堡吃，然后把最后一个鸡腿放进于逢碗里，语气冷冰冰的，吃。

　　于逢有点懵：“最后一个了诶。”

　　“本来就两个鸡腿，你们小孩子一人一个有什么问题，快吃，小心我后悔。”许悠翻了个白眼，继续啃她的汉堡。

　　于逢看着被炸得金黄焦脆的鸡腿，有点走神，说起来怪可怜，但她真的从来都没吃过鸡腿，以往有一个给她弟弟，有两个还给她弟弟，逢年过节，她父母愿意把鸡腿给别人家儿子，都不愿意给他们女儿。

　　于逢咬了一口，偏过头用肩膀蹭掉眼泪，抬头向许悠笑：“谢谢，真好吃。”

　　许悠一愣，随即有点失笑，这孩子，以往鸡腿不都李得一个她一个吗，怎么现在还知道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