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三千年 胡杨，胡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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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八一路上初中的时候，班上流行的除了小说就是散文。
男生读《龙族》，读《全职高手》，抱着唐家三少的书睡觉。女生月月买《花火》，比初至的生理周期还稳定。在手机不能光明正大使用的时期，纸媒娱乐就是课余生活的主旋律。
散文最初是老师推荐的那些。从小学开始，女生多有尝试过小说创作的，男生的兴趣我不大了解，不过优雅文章字里行间展开的广阔世界总能牢牢勾住小孩子的目光和心神，在这件事上，大抵如是。
闺蜜之间聊起散文，最常读的多是余秋雨老师。世界观塑造期伊始，读《文化苦旅》那样的历史叙事，就像是在空白一片的天幕上肆意泼墨，只觉得一头长发从发根都舒张漂浮起来，有种长久轻飘飘浮在水中、皮肤却不发皱的感觉。
我读过的书大多是记不住的，只希望真如三毛所说“潜在气质里、在谈吐上、在胸襟的无涯，当然也可能显露在生活和文字中”。
过了些年，我经历了些波折，三番两次的重新学生物学。最后一次复习生态学，书上提到沙漠里的胡杨树，才惊觉从前许多年不曾留意的细节。这样的细节那样多，偶尔的发现只是冰山一角。冰山一角悄悄翘起来，露出更久远的回忆。
余秋雨的散文里提到过胡杨树，印象中《白鹿原》里也有胡杨树的身影。从小时候起，胡杨就是很多伟大品质的代名词。我在生物课本上看到胡杨的时候，脑子里当即就浮现了那句谚语：
胡杨一千年不死，死后一千年不倒，倒后一千年不朽。
看过的图片里，胡杨林总有擦不去的尘沙蒙着，树种总是单一的很。沙漠那样贫瘠的地方，胡杨孤孤单单的在原地守上三千年，周围有生命的部分除了自己还是自己。
可我仔细读下去，生物课本的答案却告诉我：
与草原相比，荒漠气候更干燥，土壤中不容易滋生微生物。
其次，胡杨代谢产生“胡杨醌”，进入土壤后对其他植物有很强的杀灭作用，致使胡杨周围没有其他植物生长。
由于土壤中没有残枝败叶和微生物活动，长有胡杨的荒漠土壤一般比草原贫瘠。
我一字一句地誊抄，像是在说德高望重长辈的坏话，但还是一字一句地抄完。世间万物都有多面性，人也不例外。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我们周遭的环境，未必没有自己的原因。这并不是受害者有罪论，而只是说，人有社会性，并不孤立存在的个体，无法避免与周遭产生联系。
也是初中的时候，八一路有家云吞面馆，我总喜欢坐在里面边吃饭边看漫画。有一部多单元小短篇：
丈夫破产，变卖家产时，女人看到没来得及退订的杂志封面上已婚的科技新贵，赫然就是初恋男友。女人幡然悔悟，托时光邮差劝告二十年前的自己不要为老板的告白而放弃真爱。邮差压了压帽子，却说这单已经寄过，不能重复下单。
原来女人曾经拒绝老板选择初恋，感情逐渐消磨，初恋却碌碌无为，为人越发唯唯诺诺，再没有年轻时的帅气。于是女人第一次通过时光邮差，重新选择了多金的老板。谁料二十年后老板破产，初恋的事业却在妻子的陪伴与支持下蒸蒸日上。
时光邮差礼貌离去，女人怅然若失。
那时读着读着，云吞已经凉了下来。隐隐觉得不安，但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哪里来得及有什么值得后悔的经历。
再过上十二三年，回想起当时总想一起吃云吞的人，知道他叫我莽撞，叫我狼狈，疑心他那时看我笨拙而浅薄，又有些感谢他没有说破。
没有成功的事，没有再见的人，假如能明白过去的本质，那么这些事情带来的并不该是悔意。
过去的本质是人与周遭的人、事、物互作所留下的影响。情窦初开年纪注视过的人，过些年岁，他的存在对我人生轨迹的影响便远远超过了当年的感情对我的影响。
我如今是这样想，再过些年岁，也许又是新的看法。我现下的处境在源源不断的影响着我的为人，就像是誊抄“胡杨醌”这三个字时，复读学校的灯光无声无息地渗透到我灵魂的缝隙里。
时间许多的事情，许多的道理，都需要时间来明了。
十二岁时捧着手掌那么厚的《时代》三部曲，二十岁时息了灯又睡不着，惦记着《长风渡》，放不下又骂又爱的晋江。骂这地方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又爱这地方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在八一路上念初中的少女冲动又快活，透过时间的缝隙，再读高三的我偶尔瞥见她背后的街市，难免联想到胡杨醌和三千年的孤独。
人生在世，总有这种时候脑子里装不下事情，又好像装了太多的事情，只是鼓涨着，搏动着，昏昏沉沉往前赶路。
也许我明天就会静一静，好好想想荒漠的生态环境和其中的生物。也许我今晚就要忘记这一切，忘记胡杨，忘记孤独，忘记自己为什么如饥似渴地又在读《大宋第一衙内》，只想着顾九思着急忙慌的心跳，只想着厄里亚、玛莎、农场和超人的南风牛仔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三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