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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邂.四 我能不听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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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浔一踏进乐坊里,那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尽数浮现了出来:漂亮温柔的姊姊在床上满眼春色的笑着,那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那暧昧的气氛,还有那不堪入目的话语……都在他脑中游荡。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旁的槿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转过头询问道:“阿年,怎么了?不舒服吗?”话是很温柔,但那可掬的笑容却让江浔有些不爽。
为了不在槿面前露怯,也为了自己的面子,他清了清嗓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抬起头,挺起胸来,昂首阔步的往前走。
但他往往里走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浓重的香粉味,反倒是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有些甜甜的。
但还是有一个大展台,不过周围的人虽然多,但没有那么混乱,他们都坐在位子上,喝着茶,吃着糕点,静静的听着台上的那些姑娘们弹琴,吟唱,乐坊确实不一样,乐器也不只是单一的古琴,还有琵琶,埙,阮,还有长笛。
各种乐器伴着少女朗朗的吟唱声,倒是十分好听,让人很容易就静下心来。
她们正演唱着现在长安城最火的乐曲《淮安有雨》。
“陌上枝头半缕雪,不及公子眉中情……”
听了一会儿,槿拉着江浔往楼上走去,一步一步,莫名的让江浔的心安定了下来。
“吱呀”槿推开了一扇小门,走进去,是很精致的布局,一张做工细致的贵妃椅,小桌子是用桃木做的,上头摆放着几朵兰花,点着熏香,但出乎意料的不刺鼻。
他们坐下没多久,一名穿着朴素的妇人进来,看见槿,微微一楞,但旋即又移开了目光,笑着说:“小槿,回来了,这是你的朋友吗?”
“嗯,对,阿娘,你让卿儿她们进来吧,然后让她送些糕点过来”,末了又补上一句,“要甜的,我这位朋友是江南人。”
“好,你们两个先等等。”
槿回头一看,正好对上了江浔惊讶的目光,他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见到这样的眼神了,他摆出了一贯的温和笑容。
“阿槿,你,刚刚那个妇人是你阿娘?还有,你也来过这里?”
“我是这里的乐伶,我跟我阿娘一起住在这里。”
看着江浔的杏眼睁的大大的,眼中盛满了惊愕,他愈发的想笑,觉得面前的小公子更加可爱了。
这时,门又开了,是几位漂亮的姑娘。
为首的姑娘抱着阮,微微欠身,笑着说:“槿公子,小公子,久等了,为了表示歉意,多送你们一壶茶,那现在,我开始喽。”
精致的糕点被摆在盘子里,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江浔忍不住伸手尝了一个,糯糯的,一咬下去,甜甜的酸奶漏出来,在口腔中弥漫。
江浔和槿坐在贵妃椅上,看着那几位姑娘摆好琴,坐下来,一位姑娘幽幽的唱起来:“苦酒折柳今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茶喝完了,糕点也吃完了,一曲终了,安静了片刻,槿带头鼓起掌来,嘴角露出了一个懒洋洋的笑容。
就连江浔也不由自主的拍了几下。
好听是好听,但是又听了两曲,江浔感到有些许无聊。
他轻轻拽了一下槿的衣角,压低声音问道:“还有没有别的曲子听,比如…激情一点的?我绝对没有觉得无聊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你们这里的姑娘是不是只会这种风格的曲子,仅此而已。”最后四个字说的十分铿锵有力。
“激情啊……”槿思索片刻,对那群姑娘道,“卿儿,你帮我把小翠儿叫进来,哦,记得让他带壶酒,别太烈了。”
“好,槿公子稍等。”话毕,她抱着琴走了出去。
……
“老哥啊,你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江浔看着来人,一副吃了□似的表情,看清他的样子,脸都黑了。
那名男子穿红戴绿,头上的装饰得估计拿下来都得要半个时辰,而且,他还摸了一层白白的粉,嘴上抹着口脂,一张清俊的脸此时却被打扮的有些滑稽。
江浔默默看了一眼身旁穿着大红色衣服的槿,心下暗道:为啥都穿的那么鲜艳,但差别却那么大。
“小翠儿,来,唱首歌给我这位朋友听听,他喜欢有点激情的。”
那男子怒道:“槿,你□□的才是小翠,你全家都是小翠!”
说完,又看了一眼江浔,笑道:“公子好啊,你别听他的鬼话,我叫姜炽。”
然后江浔就看着他大喇喇的坐在地上,很后头的姑娘要了一个琵琶,斜抱在怀里。
“徵——”一声音符飘了出来,紧接着姜炽一手握着琵琶头,一手放在琵琶中间,然后……弹了起来,摇着头晃着脑袋,后面的姑娘也像换了人一样,从温柔风转为了激情风。
望着一脸惊疑与恍然大悟的江浔,槿问道:“阿年,够激情么?”
江浔看着如此奔放的姜炽和姑娘团,吐出了几个字:“嗯…嗯。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琵琶……还能这么弹,好厉害!”
“哼哼,那可不,想当初我可是从……咳咳,小公子,你既然这么敬佩我,那我就送你个东西,喏。”
“多谢,但这两个黑色的…还有白色方块的圆圈是啥?用来干嘛的?”江浔一脸茫然的看着姜炽递过来的东西。
“这个呀,这个东西叫做墨镜,戴脸上的。”说完,将它展开,戴到了江浔的脸上,旁边的槿看着这两人亲密的举动,眼睛眯起来,轻咳了一声。
姜炽默默把手收了回来,瞪了他一眼。
然后两人就这么你弹我鼓掌的玩了一会儿。
姜炽停下来,说道:“不弹啦不弹啦,累死我了,小公子,下次我再给你弹,我先去吃点东西哈。”说罢,还甩了甩手。
“嗯,好!姜公子慢走!”
“等会,让你带的东西呢?”
“啥?”
“…酒,你又忘了……”
“哈哈,没事没事,下次注意,走了!小卿姊姊,我带你出去玩~”
见姜炽走了,那群姑娘也带着东西微微朝他们欠了欠身,离开了。
……
江浔和槿大眼瞪大眼看了几许,江浔说:“我们接下来,该干嘛?”
“阿年想去我的小院子里看看吗?”
“好,走吧。”江浔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在槿的带领下往走廊最深处走,走到最深处有一扇小门,推开它,是一座长长的楼梯,往下走,是一片竹林,青翠欲滴。
踏过青石板路,里头还真像槿说的,有一座小院。
江浔问道:“你们乐坊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以前闲着无聊,自己跟朋友建的。”槿笑着回到。
自己跟朋友建的……
“吱……”沉重的木门被推开,精致的小房间被江浔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一张矮小的木床,青色的幔帐挂着,一个大书柜摆在旁边,江浔走过去看了一眼,中医药书,玄事要籍,还有坊间小书,各种军书典籍,诗书史记,都应有尽有。“你平常都喜欢看书吗?”江浔拿了一本《诗经》,随手一翻,都是各类名人的诗词。“偶尔没事干了,就看看,不是有句话说‘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吗?”
江浔看着眼前这个男子,眼神有些复杂,他给了自己太多的惊喜,让他完全颠覆了原本对乐坊和乐伶的印象。
中间有一张小桌子,不知道是不是槿对雕花情有独钟,床沿,窗户边,门上,还有桌子上,书柜上都有雕花,那精致程度都可以和宫中的工匠相比。
“这雕花,不会也是你自己雕的吧……”
“嗯,平时闲来无事,随手雕的,不过都挺新奇。”
你一天天的是有多闲?不用工作吗?江浔默默的想着。
槿指着桌上的长得像葫芦一样,但上头有根长条的乐器说,“有意思吧,按姜炽说的雕的,那家伙也挺神奇,老能想出这些奇怪的东西,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跟别人长得不一样。”
窗边的瓶子里差着几朵木槿花,桌子边上有两张凳子,桌上还有一壶茶。
槿从腰间取出一根长萧,江浔这才发现他腰间别着东西,之前被那宽袖给挡住了。
“我会的乐器不多,但我觉得,我的萧还是能够拿的出手来的,我没钱,那就请我的恩人听听萧吧。”
话完,拿起萧吹了起来,漂亮的手指在孔洞上抬起又放下,吹的是一首很温和的曲子,风从窗户里钻出来,吹起了槿的长发,风拂过,墨色的长发随意散落下来,那音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位带着一柄剑,一壶酒的只身一人的逍遥客。
“我对明月赊杯酒,望君能与我同饮,一醉方休,可好……”
这首曲子,叫做《月赊酒》。
江浔听的入了迷,待月上枝头,将月光慷慨的撒向人间时,江浔才猛然想起来,他还得回家,秦管家还在等他,他急急忙忙的起身:“槿,天色已晚,我得走了,再见!”
槿叫住了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给他:“阿年,这是我的玉佩,以后你想来,就把这枚玉佩给他们看,他们会带你来找我的。”
“哦好,那我先走了,拜拜。”江浔接过他,放进袖子里,快步往门口走去。
“记得常来哦……”
槿的声音被深深的夜色渐渐吞没了。
走出长乐坊,就看到秦管家焦急的迎上来:“王爷呀,你怎么才来呀……”(此处省略五百字,请自行脑补)
到了王府,江浔在书房里读书,读着读着,鬼使神差的拿出了那块玉佩,在手里把玩着,是羊脂玉做的,十分白腻,上头刻着一个大的“槿”字,旁边雕着几朵兰花,很好看,也很精细。
到了第二天,江浔在百无聊赖中又拿出了那块玉佩,忽的想到了昨天槿说的那句:“记得常来哦……”不由得想着,我才不去呢,我可是有很多事情干的,只是现在还没有罢了……
想到这,又是一声叹息:“唉,皇兄怎么还不给我发布任务啊,好无聊。”
我们的小王爷很矜持的没有去长乐坊走两圈。
第三天,江浔在对着桌上那本《史记》相互凝视了两个时辰后,终于决定出去走走。
是的,出去走走,而已。
在他经过长乐坊的大门第十七次的时候,槿笑眯眯的下来了,倚靠在门边,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江浔破防了,颇有气势的走了进去,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浔几乎天天往长乐坊跑,然后偶尔在去天仙楼蹭蹭饭。
在某一天,江浔一脸敬佩的对姜炽说:“姜公子,你可以教我弹那个…吉他吗?”
姜炽这是正抱着一个酷似琵琶的乐器高傲对对江浔点了点头:“看你这么诚心,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你为徒吧。”
“是,老师!”
姜炽很好的戳中了我们小王爷的好奇心。
这天,下了点小雨,突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今天,是乐坊的休息日,按理说,不还有客人的(当然,江浔是个例外)
槿走过去,带着一脸笑意打开了门,门前,是一位撑着油纸伞的姑娘,她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有给人一种很柔和的感觉。
从槿的角度看下去,可以看到她墨黑的长发一部分被挽起来,插着一个雕着山茶花的簪子,很朴素。
她的五官很精致,左脸有一点泪痣,一双桃花眼顾盼生情,但有些淡漠,皮肤白皙,嘴巴微抿着,背着一个布囊,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裳。
此时,她望着槿,用温柔的嗓音问道:“你们这儿,招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