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同归》凌奈

2、重生

　　司慕芝再次醒来时，只觉得阳光十分刺眼，地府里应该没有阳光吧。想撑起头来，感觉脑袋一疼，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小姐，快！快爬呀！”一个年轻的女孩声音，急急地催着，听着很是耳熟。
　　爬？司慕芝愣了，定睛一看，自己正趴跪在地上。这，这是她的手吗？怎么这么小，这么。。。脏？
　　“小姐，快呀，府里的侍卫快巡视到这边了，再不走就来不及啦！”是蓝衣！对，这是蓝衣的声音，司慕芝猛然记起。蓝衣是陪着司慕芝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在她嫁给李焕的第二年许给了李焕的一个参将，此后再也没见过，听说后面生了三个孩子。
　　这是。。。重生了？
　　司慕芝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手掌钝钝的痛感如此清晰，她终于相信，她是重生过来了。
　　这应该是她十二岁那年的上元灯节，母孝刚过，北狄蠢蠢欲动，父亲领兵去了玉阳关。在姨娘王氏的默许下，她爬狗洞去上元灯节玩，遇到了李焕。。。
　　所以，现在是正在爬狗洞吗？
　　“小姐。。。快呀。。。”蓝衣已经快急哭了，这小姐是怎么了？平时爬狗洞不是挺快的吗，这怎么一动不动的发起呆了。
　　“蓝衣。。。我现在退回来还来得及吗？我。。。我不想去了。”司慕芝不想出去了，出去意味着也许会遇见与前生相同的事，遇见她前生的冤家——李焕。
　　“来不及了小姐，侍卫快过来了，您快出去吧，我给您引开他们！”说完蓝衣这边猛地一推她的脚，司慕芝便从狗洞那头钻了出来。
　　哎，还是出来了。
　　司慕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整理了一下衣衫。她这是偷穿了府里小厮的粗布衫，略有些大，为了盖住一头秀发，她还特意戴了一顶布帽，小小的身量钻进人堆一点也不打眼。
　　既然出来了，那不走那个小巷便好了，这样就不会遇到小流氓，也不会被李焕救了。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一次的机会，司慕芝打定主意，这辈子再也不要搅进李焕这趟浑水里，什么摄政王，什么前朝皇子，都去他的吧。
　　司慕芝迈步向街上走去，上元灯节是大源最盛大的节日之一，朱雀大街整夜灯火不灭，家家都会挂出彩灯，还有来自异域的奇人表演，热闹非凡。大源民风开放，年轻的男男女女更是借着节日身着新衣相约看花灯、猜灯谜，互诉衷肠。
　　“你看你看，那个高鼻子的应该是西域来的吧？”旁边一个女孩偷偷问她身边的男子。
　　“什么西域，你看他们的发色，是黑色的。那是狄人。”
　　“北狄不是和咱们在开战吗？他们怎么会到京城来？”
　　“什么开战，镇国将军已经把北狄人逐到玉阳关外了，这伙人应该是随北狄王子来递交降表的吧。”
　　“北狄降了？”
　　“司将军都快打到他们王庭了，北狄还能不降？哈哈哈。。。”男子骄傲得说道。
　　北狄人？司慕芝瞅了瞅远处抱臂而立的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虽然身着汉族的衣衫，但是高高的鼻梁、略微凹陷的眼眶、卷曲的头发还是暴露了他们是异族的特征。
　　北狄人怎么会穿咱们的衣服？司慕芝可不再是十二岁的孩子，父亲与李焕在北方与北狄交锋数次，北狄人生性狡猾且不讲道义，司慕芝从他们那里也听说了不少事迹。好好的来递降表，却不穿自己的衣衫，肯定有鬼。司慕芝悄悄藏在一棵大树后边，暗暗观察起来。
　　没过多久，又来一个穿着汉族衣衫的北狄人，三人一阵交谈后拐去了后面的小巷子。司慕芝赶紧跟了上去，只见三人从小巷抬出了一个大桶，在桶下缘砸开了一个小口，围着小巷后的一个民房墙角浇了起来。
　　不好，这伙人是要放火！
　　司慕芝一惊，这可是朱雀大街最繁华的地方，上元灯节人流密集，此处的民房更是间间相接，若是引发火灾可是会迅速绵延开来，再引发骚乱，后果不堪设想。可是，这时候该怎么办呢？她势单力薄，一个十二岁的女娃又怎么是这三个高大北狄人的对手呢？
　　正在着急之际，只见一个小乞丐提着一根棍子大喊着“住手”冲了过去。这个小乞丐应该略有武艺，棍子是舞得密不透风，三个北狄人一时居然近不得他身。可惜没过多久，一个北狄人趁他不备，夺走了那根棍子，小乞丐瞬间便落入下风，被三个北狄人打倒。
　　“快！就是这，这有北狄细作！”司慕芝大喊一声。
　　三个北狄人见状，火速丢下小乞丐分头逃窜开来。
　　司慕芝赶紧上前扶起小乞丐，“你没事吧？”
　　“谢。。。谢谢。”小乞丐昏死过去。
　　“小姐。。。小姐在这里吗？”蓝衣带着府里侍卫正在街上寻找司慕芝，突然听到了司慕芝的喊声，寻声而来。
　　“这。。。”借着街上的灯光，司慕芝发现，她，还是和命运不期而遇了。
　　满身血污的李焕，这会儿正躺在她臂上。虽然脸上脏脏的，但依稀可以识别出那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坚毅的薄唇。虽然他常不在府中，但是司慕芝永远记得挑开她盖头那时的抬头一见，少年身着鲜红的礼服，眉目含笑。更忘不掉洞房花烛之夜，那温柔有力的臂膀搂着她，轻轻地唤着她：芝儿。
　　现在的这个少年，五官还没长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量不高，更是瘦弱得不堪一击，但是就这样一个他，就这么猛烈地又撞进了司慕芝的心房。
　　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司慕芝一直觉得自己对李焕不甚了解，到了最后，她发现不仅是不甚了解，简直可以称得上知之甚少。平心而论，李焕对司慕芝是挺好的。司慕芝自幼体弱，嫁给李焕多年也未能生下一男半女。司慕芝不是没想过给他添几房小妾，开枝散叶，但是李焕均已常年驻边为由拒绝了。后来逼得紧了，他从玉阳关带回来一个女子，收为了妾室，便是后来的聂婉如。可是这个唯一的妾室，竟然是安排在她身边保护的影卫？
　　司慕芝真是越来越想不通了。若是前世李焕是为了复国而来，那么当初救她是有意为之？可是到了后来，皇帝年迈，司澜廷已逝，李焕已贵为摄政王，算是把持朝政也不为过，他为何还留着她，难道是他不行？但是也不像啊。。。床笫之间他们二人一直挺合拍。。。
　　本来以为重生一世可以避开他，没想到命运还是将他们俩凑在了一起，这也是天意吗？司慕芝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