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贞不渝》瑠堇

1、转学

　　在南湾巷的一栋老房子里，传来了很激烈的争吵声。一个女孩背着书包静静的站在二楼的房门口。
　　就只是在房门外这么站着就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里面停止了争吵，一个穿着军绿色衬衣黑色裤子的中年男人从房里走出来。
　　男人三十出头，退去以往的风采显得有点狼狈。
　　男人摔门而出没有半点回头之意，眼里满是怒意，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女孩的轻视的眼光。
　　等男人下楼后，女孩才从包里拿出钥匙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又脏又乱的客厅，其次是瘫坐在地上的女人。
　　女人发丝凌乱，眼角挂满了泪珠，她低着头，带着哭腔道：“真……真真，你爸爸……要和我……离婚。”
　　说罢泪水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那就离。”
　　听到这话唐梨燕愣住了，朱真真许是看见了，一个字一个字慢慢重复着。
　　“那……就离。”
　　“ ……”
　　“随便你们要怎么样，我管不着。”就是这样平淡的语气，让本来就凝重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了。
　　说完女孩径直走向了卧室，在她白皙细长的手指触搭在门把手上是她回头对坐在地上的女人说：“放心，我跟你过。”
　　边说着门打开了一条缝，朱真真回过来头正要抬脚时要想起来了什么，脚步顿住了：“但……我不希望你还这样，别以为你脚受伤了就觉得自己是废人，我……讨厌这样的人。”
　　说完走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唐梨燕听到这话完全傻了。在她的认知里，她是个只会拖后腿、总是闯祸还不受他们两父女待见的人。
　　她清楚自家女儿的性格，之前是多么依赖他的父亲，对她这个母亲不闻不问的，可现在……
　　她只觉得一切都太反常了，她不是没想过他们要离婚，可女儿的选择确实太……
　　唐梨燕不再坐在地上，而是在收拾这脏乱不堪的家 ，她想得很清楚她想和女儿重新生活。
　　朱真真从上午进房间后直到晚上才出来的，只有朱真真清楚很久没有回过家的朱子安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又为什么会提出离婚。
　　“真真，快来尝尝我做的面吧，还是热的。”此时的家与上午相比已变得干净整洁了。
　　朱真真看了一眼桌上的面还有在厨房忙碌的唐梨燕，眼里不自觉的泛起了一层水雾。
　　她坐到了一张木制的桌前，看着桌上的那碗面，还有旁边的几个小菜刚压下去的情绪瞬间就上来了。
　　可能是朱真真披着头发又是侧对着唐梨燕坐的，她没注意到此时朱真真眼里的那点微妙变化。
　　只是见她拿着筷子半天不动，放下手中的盘子走过来问：“真真，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不合你胃口，做的……。”
　　朱真真连忙接话：“没有，我……我只是好久都没吃过这么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唐梨燕察觉到朱真真说话的语气不对连忙走进了去看。
　　“怎么……。”
　　没等唐梨燕说完朱真真双手环过了她的腰，双手抓得紧紧的。
　　唐梨燕只穿了一件灰色的体恤，她只感觉腹部上一热，她的手慢慢的抚上了她的头。
　　她好久都没见过她的真真这样哭了，她这样还是十年前唐梨燕脚受伤的时候吧，那次脚受伤因为没钱所以就落下了病根。到现在她走路都还是一瘸一拐的，不过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
　　唐梨燕小心翼翼的开口：“真真，不哭了，妈妈在。”
　　朱真真听到这话她也想到了十年前，唐梨燕也曾说过这话。
　　泪水打红了眼眶，随着眼眶过度到了发丝上，还浸湿了妈妈的衣衫 。
　　朱真真松开了手，唐梨燕从旁边拖过一个凳子坐在了朱真真旁边与她对视着。
　　她用手撩开了粘在她脸颊上的发丝，用手擦拭她眼角的泪滴，看着她那带有血丝的眼睛。
　　这是她们母女这几年来最正式的一次对话。
　　隔天
　　一家三口做了最后的告别，出乎唐梨燕意料之外的是朱子安居然放弃了抚养权，并给了她们母女十万作为补偿，房子也归她们母女。
　　其实这一切都是朱真真意料之中的事，对于朱子安做出的决定一点也不意外，反正对她来说跟谁都无所谓。
　　当天早上八点半朱真真参加了冰城十三中的目标测试分班考试，她考的试理科的题，他们考试都是一天考完，老师也要在一天改完，他们要求的效率很高。
　　这所学校是全高中，也是冰城这个地方最好的高中，有很多年的历史 。别看他是十三，其实他是冰城最早的一所中学 。
　　传闻冰城十三中的创始人，很爱他的妻子和女儿 ，本因幸福的一家却发生了变故。女儿不幸离世 ，离世时年仅十三，为了祭奠他死去的女儿，所以给这所学校取名为十三中 。
　　随着学校的不断发展，他也成为了冰城不可超越的神话 。
　　朱真真在教师办公室考试，唐梨燕没事做就在学校长廊上走了会儿，这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唐芳”她喊了一声，其实她也不确定，毕竟好多年没见了。
　　唐芳是唐梨燕发小，十三中的物理老师，就是那种课堂上很严格，课外很亲民那种。
　　唐芳转过头，在原地站了会儿。
　　唐芳看她的脚走路一拐一拐的很奇怪就问：“你脚怎么了。”
　　虽然她们这些年有联系但都没见过什么面，加之以前不在一个城市 ，很多事情就不知道。
　　“没...没事。”
　　她们两个在学校长廊走了一会儿，唐芳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不解的问：“小燕，都高三了你还给你女儿转学？”
　　“这……不是搬家了嘛。”
　　“你们不是半年前就搬来这了吗？”
　　唐梨燕有点尴尬：“这……这还不是因为那边教育没有这边的好啊。”
　　唐芳点了点头：“那，你不怕她学习跟不上吗？”
　　“我相信真真，她可以。”
　　“小燕，其实我觉得容城那边也还算可以。这样平凡的给孩子转学 ，教学上不一样，会跟不上的 。 ”
　　唐芳从背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呀，四十三了，不和你说了要上课了。”
　　“你去吧，我自己逛逛。”
　　唐芳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唐梨燕说：“哦，对了，你可以晚上十点了又来接真真，考试一天就考完了，所以时间很紧，你也不用送饭，食堂包饭的，你快回去吧。”
　　“谢谢。”
　　唐梨燕向唐芳到完谢后，想着没事做，就回家了。
　　晚上十点左右考完，老师就让学生回宿舍睡觉了，此时的操场上全是散乱的人群。
　　在一片喧闹声中，总有几个很突出，就比如：
　　“你们听说没，今天来了个女生在办公室和我们一起考试呢！”
　　“ 哪个年级的。”
　　“你是笨蛋吗？都说了和我们一起考的。”
　　“诶，我还听说长得挺漂亮的，就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啊。”
　　“哈哈哈，她妈——是个瘸子。”
　　“什么，是个瘸子。”
　　“我说的是她妈。”
　　“瘸子，是不是这样走路的。”
　　他们不但说还在模仿，还在嘲笑。突然，只听见啪的一声响，最先起哄的那个人脸上泛起了一块红印 。
　　“谁啊？敢打小爷。” 边说边转过身去，其他几个也转了过去。
　　“哼，孙……明……”这语气带着满满的轻蔑和敌视。
　　他们几个一转身便就看到了一双能杀人般的眼睛。
　　因为十三中的校服上都有自己的名字，朱真真很快就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再接着便是一阵惨叫声，看清时那几个男生已经鼻青脸肿了。
　　周围很快就围了很多人，她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以及——脸上的表情。
　　她冷冷开口道：“注意你们的言行，下次可不就是破点皮的事了。”
　　说完就走出了人群，走向了校门。等她走后孙明才呸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声骂道：“TM的，有什么了不起的。转校生是吧，你给我等着。”
　　王文指着周围议论的人大声吼道：“看什么看，没看过打架吗，都给老子滚。”
　　王文和孙明在学校都是小混混，特别是孙明仗着家里有些钱就狂妄自大。
　　很快转学生殴打同学的事就传遍了学校。
　　朱真真离开十三中后走路回的家，她家离学校也不算太远，走路大概十多分钟就到了。
　　正在搬家具的唐梨燕看到朱真真回来了，走过来询问：“真真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我九点半去学校的时候老师说你比别人先考完已经走了。你……”
　　“我去学校逛了逛。”还是一样冷冰冰的语气。
　　就在朱真真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看到了她手上的伤痕。抓住了她的手，焦急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弄的？”
　　朱真真没有抽回手，只是语气柔和了一点开口：“没事，你不用担心。”
　　“我帮你……”
　　还没等唐梨燕说完，朱真真就把手抽了回来，径直走向了卧室。
　　唐梨燕也很清楚自家女儿的性子，她对着女儿的房门摇了摇头。随后又继续做起了家务。
　　许是朱真真昨天心情不好，晚上没怎么睡，今天赖床了很久。要不是唐梨燕叫她，她差点就忘记了今天是三月二号要去学校报道。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卫生间，在里面待了很久，再不出来唐梨燕就要喊人了。
　　她洗漱完后无精打采的回到了自己房间还了件纯白到小腿的裙子，背上了一个酒红色的书包。上面有一个小白兔的挂件。
　　这小东西无论朱真真换多少个书包，它都会一直在。
　　看到朱真真出来，连忙叫住：“真真，快过来吃点东西吧。”
　　朱真真低头看了一下她手腕上戴的黑色手表七点二十五了。她走读，但是学校有规定走读生也要上早自习，理由就是高三学习紧任务重。
　　唐梨燕看到女儿看着表，她就知道了，大概是她的女儿迟到了。
　　她拿了一个透明塑料袋了两个包子，一个鸡蛋在里面。走过来：“真真，来不及就拿着路上吃吧。”
　　朱真真语气柔和的说：“谢谢，妈，我先走了。”
　　说完把东西装在了书包里，出了门。知道朱真真走远了唐梨燕才回过神。
　　她笑了，因为她的真真叫她妈了。她好久都没听到过这样的称呼了。
　　她——哭了。
　　朱真真沿着公路旁的小路行走 ，看到前面公交站围了很多人。以为是在等车就没多想，走近之后才看到人群的中间有一老一少。
　　老人倒在了地上，少年抱着老人在哭泣，没有一个人敢为上前去询问 ，给他们打电话。
　　朱真真被人群推挤到了最前面。男孩看到了她，用沙哑的声音问：“你可以帮我打120吗？”
　　朱真真本来转身就想走，可听到少年这么说。她本来不想管的，却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递给了这个少年。
　　少年接到手机的这一刻，整个人是颤抖的，朱真真早就为他打好了电话。
　　少年看到电话接通时就像在黑暗中的人看到了希望。
　　少年颤抖着声音：“医……医生，我……我爷爷出事了……在繁华里公交站台…….”
　　少年双手握紧了手机，脸上只有一个表情“急”。
　　等了一会儿，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救护车开到了公交站前，停下。
　　上面下来了人，把人抬上来车。一名女医生问：“谁是病人家属。”
　　少年急忙回答道：“我，我是。”
　　少年红着眼眶上了车，朱真真想我的手机还在呢，也跟着上了车。
　　救护车开走了，只留下了一群人还在叽叽喳喳。
　　很快救护车就开到了冰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老人被送进了急诊室，而朱真真和少年坐在了外面的长椅上。
　　嘟～嘟～嘟～
　　“喂，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中年妇女的的声音。
　　“我是冰城十三中高三的年级主任高慧。”
　　“ 有什么事吗？”
　　“请问你是朱真真的母亲吗？”
　　“对。”
　　“哦，是这样的，真真母亲，朱真真今天没来上课你知道吗？”
　　听到高慧这话，唐梨燕愣住了。
　　电话那头的高慧没听见动静又问：“真真母亲，您听得清楚吗？”
　　唐梨燕回过神她想起来了，以前朱真真也会逃课就说了句：“对不起老师，真真...她不舒服...”
　　“原来是不舒服啊，那你让她好好休息吧，她这次考得不错，你让她病好了就到高三一班报道吧。”
　　“好的，谢谢。”
　　说完后唐梨燕挂断了电话，她给朱真真打了个电话，结果无人接听。
　　她清楚自己的女儿，到是也没有着急。
　　当～
　　急诊室的门开了，朱真真身旁的少年急忙起身抓住了医生的手，焦急的问“医生，我爷爷…….他……他怎么样了。”
　　医生不忍心，但也没办法。
　　从后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走到了少年面前声音微颤：“啊鄞，我已经联系你的父母了，你爷爷他……”
　　少年始终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他跑了出去，朱真真也追了出去。
　　朱真真出来后在一个花坛边看到了少年，在花坛边上脸颊埋进双膝 ，双手抱头在低声哭泣 。她走了过去坐到了少年旁边。她也是感同身受，知道亲人离别的痛。
　　朱真真小声的开口：“你没…….”
　　她没有想到少年会突然抱住她。少年把头埋进朱真真的肩上。少年的泪水打湿了她的白裙。
　　朱真真用手拍了拍少年的后背，轻声说：“没事的...我知道你的痛，你要学会振作，还有人需要你。你也不希望他们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吧。”
　　过了一会儿，少年放开了她。少年用红肿的眼睛看一看她的肩头，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给。”
　　声音带这些许哭过的沙哑，但又很清冷。仿佛刚才那个趴在她肩头哭的人不是他。
　　朱真真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她失神了。
　　她看了看自己肩头才发现她的衣服湿了，还隐约可看见……
　　她双眼睁大 ，这又是什么鬼 。
　　她毫不客气地穿上了少年的外套 ，看了看胸前的名字张沚鄞。
　　“这个名字挺有含义的嘛 ，沚鄞”她看着少年的名字笑了，心中想 ：只勤，是要多劳动的意思吗？
　　她摸到了少年包里的手机 ，打开一看 。
　　来电显示人“妈妈 ”连忙回拨了过去 。
　　响了几声，电话接通了她结巴的问：“妈……妈……你找我？。”
　　“我们老师说你没去上课 ，是不是又逃课了。”
　　朱真真也不知道怎么说，以前在容城的时候她逃课，班主任都会给唐梨燕打电话 。
　　朱真真没有解释 ，只是听着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道 ：“你们老师让你去高三一班报道 ，玩够了就快去上课 。”
　　“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 ，朱真真背上书包离开了医院，前往学校 。
　　到学校的一路她都在想。刚才路上遇到的那个少年 。
　　越想脸就越红，越烫 。她以前可不会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