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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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看着高弘德大口大口喝完了酪浆，亲自执壶给他添上，问道：“现在能说了吗？”
高弘德道：“等等，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晋王挑眉：“还来？”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大王记得燕公吗？”
“燕公？”晋王皱眉，思索了半天，才有了一点模糊的印象，不确定道，“太子左庶子，范阳卢公？”
“对，就他。”高弘德点头。
“他怎么了？”太子左庶子燕郡公卢贲，是至尊龙潜时的旧交，禅代之际也出力颇多，算是有佐命之功的大臣。比起郑译和刘昉，至尊对他还算过得去。
“这位，近来可不安份。”高弘德凑近晋王，低声道，“听说他暗中谋划，有意说服至尊另立太子。”
“诶？”晋王略一思忖，有些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道，“我？”
高弘德点头。
晋王啼笑皆非：“这……这燕公是怎么想的啊。”
“谁知道啊。我阿耶问起我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气得刀都举起来了！”高弘德想起当时的情景，一阵后怕。
“这么严重？”
“我阿耶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渤海公脾气暴烈，晋王年幼时也曾见过高家诸子被渤海公拿环首刀的刀首抽得满地跑的样子。
“我与燕公素无往来。只是前阵新婚时，他与夫人曾来拜访，也只字不曾透露过任何事啊……”晋王凝眉道。
“定是见你每日沉迷温柔乡，觉得你朽木不可雕也。所以放弃了吧。”
“就你话多。”
渤海公能当面问高弘德这件事，显然燕公酝酿的计划还没掀起波澜便偃旗息鼓了，渤海公不过是借高弘德之口提醒一下晋王罢了。
高弘德与晋王又说了些闲话，便告辞走了。晋王思量着王妃不知道消气了没有，便打发了身边的小书童桃符去跟苏娘子打听一二。
桃符回来道：“大王，苏娘子说王妃不是气性大的人，大王想见王妃，只管过来便是。”
“唔……”晋王沉吟了片刻，叫桃符研墨，自己抽了一张彩笺，题了首诗上去，待风干后细心折好，又命人往庭中折一枝樱花，一并给王妃送去。
等了小半个时辰，王妃遣人送了和诗来。晋王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王妃的字迹，再看内容，便知道王妃不恼他了，跳下床便要去寻王妃，想了想，又命人传来医官一同过去。
王妃正与家令、女官们料理家事，出发前往晋阳的日子已定，宅中诸事大致已经妥当，还剩些琐碎的收尾。
见晋王还带了医官过来，王妃有些惊讶道：“你带医生来做什么？”
晋王道：“怕你还不舒服，叫医官给你看看。”
“多事。”王妃小声嗔道，嘴角却是止不住地勾起。
医官们上前给王妃诊断一番，也只道王妃无事，好生休息便可。晋王便对王妃说道：“既然如此，你也叫人都散了吧，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王妃坚持：“你别闹我。医官都说我没事了。”
知道拗不过王妃，晋王也不再多话，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卷书，坐在一边读着，时不时抬头看王妃跟人交代事情，或者拿了纸笔勾勾画画。
好不容易挨到夜里就寝，晋王有心温存，到底顾念着王妃的身体，忍了下来。只是温香软玉在侧，总叫人蠢蠢欲动。晋王辗转反侧，轻轻问道：“三娘你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王妃转过身，问道。
“陪我说说话，睡不着。”
“……好吧，说些什么呢？”
晋王的声音很轻，开口的时候，王妃感到有温热的气息拂过脸侧。
“今天弘德来了。他说，燕公近来颇多动作，意欲联合大臣劝至尊废掉大哥，另立太子。”晋王补充道，“他属意的人是我。”
晋王能感觉到身旁的王妃原本放松的身体，在听到他说的话之后，僵硬了片刻。
“燕公……范阳卢氏？”
“嗯。”
“但我看，卢公与你素无交往，而且这件事，还是高记室说的？”
“是。”晋王心想他的王妃果然聪慧，一听就明白了，便继续点拨道，“卢公颇涉书记，尤擅钟律，在至尊龙潜时便与至尊结交，辅政时也是有大功的。只是他家有个毛病，善妒。”
“燕公此举，不过是要为自己争一口气，却是把你架上火炉了。”王妃顿了下，又道，“不过你这样背后议论老臣，大不妥。”
晋王略不服气：“我就在你面前说说。他借着我生事，我背后说说怎么了。”
如今至尊在朝堂上最为倚重的人，是渤海公与邳公苏威，原先的佐命功臣如刘昉郑译，多被疏忌。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燕公卢贲不过是想借着废立储君之事，扳倒高颎与苏威罢了。
“既然高记室知道了，那么渤海公那边想必也知道了，可是有了应对之策，还是燕公放弃了这个计划？”
“燕公如今可跟大哥热乎着呢。”
王妃沉吟半晌，问道：“那二郎，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说没有想法，你信吗？”
“我信。”王妃伸手握住晋王的手。
晋王反握住王妃的手，说道：“就在两年前，我还根本想不到，有一天我阿耶会成为皇帝。杨氏以军功起家，阿耶的爵位将来会传给大哥，如果幸运的话，我可能会得到大哥的博平侯，或者日后从军，自己去挣个爵位。
“不过那时候我没想那么远。最多想想自己能得到什么起家官罢了——突然一夜之间，就全都变了。
“我对现在很满意。我想当个贤王，在并州做出一点成绩，不辜负至尊对我的栽培和期望，将来还想辅佐大哥治理天下，让杨氏江山永固。
“而且，”晋王说道，“我现在还有你。”
晋王看不清王妃的脸，不知道她现在是怎样的神情，但他感觉到王妃轻轻依偎过来，继续说道：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庆幸，幸好阿耶当了皇帝，不然我也娶不到你。”
王妃的声音在晋王耳边响起，正如她以往的温柔：“我也很庆幸，是我来到了长安。”
“我不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
晋王知道，王妃入京之前，就已经有人调查过了，但他没有打断王妃，这是王妃第一次跟他提起这件事。
“我们南方有个风俗，不能养育二月出生的女儿。我就生在二月。父母不忍心抛弃我，便将我托付给东平叔父，然而不到一年，叔父叔母便相继过世，我又到了舅父家。
“大隋的使者来求婚的时候，我没想过被选上的人会是我。那时，其实姊妹们都不大乐意离开江陵，一想到要远离家乡，我也……很害怕。
“但我如今一点都不后悔，真的。”
晋王环抱住妻子，柔声道：“都过去了。我们以后会好的。越来越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