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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宜会友,宜 ...

  •   情 书
      文/饶靑

      01 重逢
      与他重逢,是我不敢的奢望。
      5月16日,风和日丽,宜搬家,宜遇故人。
      我从没想过会与他重逢,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那会,我送走搬家公司,走进电梯里。电梯里没有一个人。在无人的电梯中,我闻到一丝自由的气息,彻底放飞自我——我手里拿着从超市里买来的矿泉水,刚给搬家公司师傅所剩下的,不顾所以地仰头,大口大口的咕噜咕噜喝水。
      这时,电梯刚要合上,又被人从外面打开。
      我在电梯角落里咕噜咕噜地喝水,他气息凌乱地站在我对面,像是为了赶上电梯,特意小跑赶来进来的。
      视线对视那刹,我们都相互愣住了。
      等我回神后,他已经进了电梯,站在我斜对面,眼睛正盯着我。
      我既没戴口罩也不带帽子,既不化妆也不穿好看的衣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特别地惨烈。
      自知自己姿色有几斤几两,尤其在这种情况下,我默默地撤下矿泉水瓶,用瓶盖盖住瓶口,默默地转身,正脸对着电梯角落里,彻底把自己藏起来了。
      心里那点小心思,本以为藏起来了,他就不会知道我是谁了。
      可是,我错了。
      看着电梯即将抵达19楼,我如获重生般得救,暗暗地深呼了一口气,静等电梯打开那一刹,选择落荒而逃。
      可天算不如人算,我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又忘了自己碰见了谁。
      本就自身难保,哪来的逃亡之言。
      当电梯打开那一刹,我身后响起了他的声音。
      “苏若青。”
      他的声音里,语气起伏跌宕,像春风拂过,温润如玉,又像夏日热气,致命燥热。
      继八年之前,我终于和他撞见了。
      陈崧,我妈闺蜜的儿子,曾经是短暂的邻居,后因父亲工作调动换区,我们一家人又搬到别区,我学校也随之换区了。
      除了那一封年少轻狂送出稚嫩且青涩的情书之外,我和他再也没有联系了。
      如今再见到他,即便在异乡,他仍是他,她已不再是她了。
      我躁动不安的心跳不再躁动,逐渐地平静下来,好像临时打了一针安定剂一样,莫名地坦然了。
      我没回头看他,停顿几秒钟,迈步走出电梯。
      有时候,越是想躲开的的人,越是时不时遇上,可谓怕什么来什么。
      隔天,下班回来我与他碰面了,只不过电梯里还有另一个人,应该是他朋友。进了电梯后,我默默站在角落里,用玩手机来掩饰尴尬。
      这期间,我听到他和另一个人聊天,聊NBA聊科比。我的思绪不禁飘回了高中,那会他打篮球很厉害,外校女生常来看他打球。当然,看球是借口,来看他是真的。
      电梯叮地一声,我回了神。
      电梯到了19层,我收起手机出了电梯,依旧没看他,也没和他说话。
      第二天下班,我又在电梯遇见他俩人。
      我依旧低头躲在角落里听他们说话,不过这次他们不再聊NBA和科比了,而是说他换季生病的事。
      于是,我知道陈崧生病了。
      这会,电梯又进了一批人,我被挤到后面的角落里,距离只与他隔着三两人。趁着人多,我偷偷地抬头看他一眼,深以为然地觉得不会被发现一样,懦弱胆小又蠢蠢欲动。
      可我刚抬头看,却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睛里。
      是的,他也在看着我,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眸子里藏着星光,灿烂又幽深。
      脑子轰的一声,藏起来的意识让我猛地低下头了,不敢与他对视,更不敢开口说话,整个人犹如打了定神针般,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邻里邻居坐在电梯里,有些人是相互认识的。
      他们有说有笑,热闹又聒噪之中,我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边却是他朋友念叨的声音,
      “每次叫你注意点你不乐意,看吧受罪吧……我今晚要出差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听完他朋友的话,我幽幽地叹了口气。
      以前陈阿姨总在他生病时去买一堆草药回来煮,然后装进保温杯里叫他拿去学校。
      而如今,物是人非,山长水阔。
      这一天,电梯停停走走,好久好久才到19层。出电梯时,我又忍不住偷看了他一眼,他侧头在和朋友低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他整个人显得特别颓废低迷,像是画中的病美人。
      回到家里,我喝了一口水后坐在沙发上发呆,对吃饭没有半点心思。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后半夜里又反反复复地醒来。
      想到明天是周末,干脆放任自流,玩起了手机,玩累了又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我向来浅眠,凡是一点声响都会把我吵醒,于是我在睡梦中惊醒,铃声变得更刺耳了。
      我忿忿不平地找到手机,可手机上的名字,熟悉又陌生。
      那一刻,我彻底清醒了。
      如果说,我和他所有的纠缠缘起于那封信,那么我所有的回避也源起于那封信。
      我承认,在他没出现时,我足够强大也足够自信。可当他突然出现,强大和自信其实是我用虚伪筑起的一道墙纸,一捅即破。
      犹豫了多久手机就响了多久,终在我指尖颤抖下无意间接通了。
      “苏若青?”
      男音嘶哑无力,似乎比昨甜更严重了。
      担心比逃避似乎更明显,我不由得地应了声,
      “是我,陈崧学长。”
      听到我的回音,对面陡然无声。过了半响,他叹了口气,幽幽道:
      “你能不能给我带点药过来?”

      02 -0825
      我拿着一袋药站在他门前,踌躇不决。
      刚才在电话里,他交代了要买什么药,又交代了他住哪里。这时,我才懂他住在隔壁单元楼20层。
      正当我踌躇不决时,门从里面打开,他穿着针织外套,一脸苍白无力地站在我面前。见到我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气,口气沉重地说:
      “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摇了摇头,说:“刚过来不久。”
      话刚落,他身子晃动了下,无力感让他伸手抓住门把,努力地支撑着身子,
      “那怎么不按门铃?”
      我被他问到咋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他握住我的手,将我拉进门里。他体温很高,握住我那一瞬间,我还以为被一块热铁块烫到了。我下意识地挣脱他,他苍白无力地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嘴拿走我手里的药,一边咳嗽一边往屋里走,说:
      “怎么吃?”
      “退烧药你不是经常吃?”
      我忽然抬眸看他,因为他常生病,陈阿姨常备各种药,他不可能不会吃药。
      他乍一听猛的咳嗽得更厉害了。
      我叹了口气,走到他厨房里给他倒了一杯开水,发现开水还是凉的,又替他加热了。等水加热间,又替他收拾水池里的烂摊子。
      收拾好水池,我把凉水和热水兑了,刚转身要说话时,却见男人闭着眼靠着沙发睡觉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他面前,轻轻把温水放下,又按照药店指示把药拿出来摆好。等了一会仍见他没醒,于是用手推了推他,
      “学长?”
      他不动不醒,我又推又叫,“学长,吃药了。”
      这下,他好像迷糊地醒了,逐渐睁开眼睛。
      他迷糊的样子有些好笑,我一时没忍住地弯了嘴角,语气柔和地说:
      “你把药吃了。”
      他这会倒是听话,乖乖把药吃了,不过吃完又闭上眼了。
      见他吃完药又眯起眼,我说:“我要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我拿着背包起身,手踝却被他抓住了,身后立即响起他有声无力的声音。
      “苏若青,对不起。”
      回家路上,我不知道怎么走路回家的,满脑子都是他有声无力的‘苏若青,对不起’。
      晚上刚过七点,他的电话又打来,他说:“苏若青,你还是陪我去一趟医院吧。”
      于是,我又匆匆地披着外套下楼。刚到楼下,老远见他披着厚厚的外套坐在花圃上,有些不顾形象地靠在大树下,半垂着头。
      他偏头看向出口,看到我站在出口处,抬手向我招了招手,意思很明显,我不得不走到他面前,问他:“你叫车吗?”
      他扬起嘴角努力地笑了笑,说叫了。
      他努力笑的样子真丑。
      我心里默默地想。
      上了车后,他闭眼养神,我默然不语,车厢安静得可怕。开车师傅好奇地回头看一眼我们。
      窗外,万家灯火通明。
      车里,他的气息微弱。
      到了医院,他彻底走不稳了,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我身上。我深深吐了口气,将他半扶半拉地进了医院。
      急诊大厅外,我将他安置在椅子上,刚起身要去挂号问诊时,他拉了下我的衣角。我低头看衣角处苍白的手指,又看他颓废地靠在椅子上,眼睛完全睁不开却对我说:
      “用我手机去交费。”
      说着,他自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硬塞给我,说:
      “开机和支付密码都是0825。”
      急诊大厅外,灯火通明,白炽灯又亮又刺眼。
      我没想到他会随意告诉我开机和支付密码,手上被他硬塞的手机犹如烫手山芋,正当我犹豫要不要给他还回去时,他问我:
      “记不住吗?”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
      而他半眯着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一刻,他半点病样儿都没有。
      后来,他妥协似的叹了口气,随后我听到他又重复一遍,说:
      “0825。”
      “我们两家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日子。”

      03-隔阂
      我怎么会忘记两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时间。
      从医院回来当晚,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天亮后跟公司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期,简单收拾东西回了老家。
      母亲开门看到是我有些意外,开心地拉我进门。
      她连问两个问题:“今天不上班吗?怎么有空回来了?”
      我把补品递给她,站在玄关处边脱鞋边说:“公司不是很忙,所以我请了假。”
      母亲听到我休假很开心,细细地问我休息几天。我脱鞋完后又套起拖鞋,拖鞋很干净,可见母亲平常有细心打理过,顿时心里暖暖的。
      “如果公司不找我,能在家里待一个星期吧。”我说。
      母亲有些不敢相信,但她眉眼处的高兴样儿,让她不相信的样子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她哎哟了一声,嘴上念叨着好公司好公司,然后拉着我到沙发上坐着,她自己转身去拿手机和父亲打电话,说我回家了并且吩咐他下班回家多买点我爱吃的菜。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东忙西地给我拿零食和水果吃。闲聊之间,她又说起了陈崧家的事。直到今日,我还是坚信母亲和陈崧母亲关系十分亲密。
      她说:“你陈阿姨又搬家了。”
      我:“是吗?”
      她说:“对呀,搬来我们家附近了。”
      我有些诧异:“附近?”
      她笑得很开心,“就在我们隔壁小区的3栋,我和你爸上个星期还去她家里吃饭呢。”
      母亲还在说,而我一下子又陷入沉思。
      “那天吃饭陈崧也在,陈崧这孩子真是越长越好看了,高大白净,以后不知道便宜那个姑娘呢……”
      许是我沉默让她留意到我开小差了,她用手肘碰了碰我,说:“你发什么呆呢?”
      我被她碰了下,思绪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我笑了笑说,“妈,我听着呢。”
      母亲聊了很多,我却没有什么心思继续听下去,跟她说累了先回房休息。母亲觉得我舟车劳顿辛苦,放我回房休息。
      躺在熟悉的床上,我很快就入睡了。再醒来时天已经暗了,窗外有零零散散的路灯,反射在窗前,落在床上,一室是光。
      门外有好几道声音,熟悉的陌生的,分不清谁是谁。我拿手机按了下开机键,手机没亮,才知道没电了。侧身开灯,灯光刺眼,我下意识地捂住眼睛,等适应了才悠悠地起身去充电。
      整理完开门,见到家里不仅有父母,还有今天聊起的陈家夫妻。两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着,两个男人在客厅里聊天。最先发现我的是陈母,她一如既往地温柔,冲着我笑,说:
      “若青醒了呀?”
      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回应着,“陈姨好。”
      母亲看到我醒了,端着盘子出来,向着我招手,“你这孩子太能睡了。”
      我被母亲打趣地满脸尴尬。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我抖了下身子,冲着母亲和陈母说道,
      “妈,陈姨,你们忙!我去和我爸聊聊天。”
      晚饭的饭桌上,四个人八双眼睛时不时盯着我。我一头雾水却硬着头皮吃,即将快吃完时,我听到陈叔叔笑着问我在哪里工作。
      我没放在心上斟酌,扬起微笑,脱口而出。
      “陈叔叔,我在A市工作。”
      “A市啊?!”
      陈阿姨忽然偏头看向我,嘴角浮起若隐若现的笑意。我心里咯噔了下,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哎,陈崧也在A市。”
      不安彻底落地成盒了。
      我讪讪地回应,“是吗?我没碰到过他。”
      陈阿姨放下手,伸手握住我的手,笑得很温婉,“没事没事,那孩子一头钻进工作里,也不爱出门逛。”
      听到陈阿姨如此解释,我心里隐隐不安又忽然来了。
      “若青呀,你是不是还没男朋友?”
      陈阿姨殷切地看着我,眼底八卦意味浓郁,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让她这般八卦,半点都不像她的样子。
      我觑了眼母亲,刚要说我有心仪的人,却被母亲立马截断,口出狂言,“害!我家这姑娘把工作当做她男朋友,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
      母亲此话一出,我差点当场死亡。
      “没有啊?那多好啊,我家陈崧还没有女朋友,要不你俩认识认识?”
      听闻这话,我不禁感叹陈阿姨真是不客气,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
      “阿姨这不太好吧,我和陈崧不太熟。”
      我讪讪地开口,主动拒绝远比强行安排相处更好。可是我低估了陈阿姨的战斗力了。
      她说:“这有什么不熟的,我现在让他立马加你微信。你们年轻人啊,就该多走动走动。”
      说完,她笑着拿出手机,当着父母的面,当着我面前给陈崧拨打电话。
      致命一击!
      我拿着筷子,手肘抵着桌子,垂头暗暗祈祷陈崧别接电话。
      可是,我希望落空了。
      陈阿姨和陈冗说话声,有絮絮叨叨,有嘘寒问暖,而我默默地低头吃饭。陈崧做事齐全,轮番问候长辈们的情况,又把他们哄得兴高采烈。相比之下,我却像个背景墙一样,默默无闻。
      后来,陈阿姨手机给我,还推着我到别处接,在她们殷切地目光下,我不得不拿着手机到阳台上接听。我半句话都没讲,陈崧就在电话对面轻哼,说:
      “苏若青,你倒是挺会躲的。”
      他是知道我的小心思!
      我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有小心思的人也有小脾气。
      电话被挂断,陈崧愣了下,随后笑得无可奈何。他刚认识苏若青那天,她绑着高马尾站在她妈妈身后,稚嫩的脸上带着茫然无措,像是突然被父母逼来的。
      至于那封情书……陈崧叹了口气。
      当初他一心沉迷于竞赛,天天与试卷为伴。他去参加数学竞赛回来,朋友转交给他的。可当他准备好好回应她时她又转学了。于是,那封情书也尘埃落定了。
      她不提,他也忘记了。
      在A市遇见,纯属是意外,亦是惊喜。
      可是,她好像没认出他。于是,他有意制造二次偶遇,但她仍是无动于衷,仿佛是路人而已。
      他把这事告诉了朋友,朋友给他出个馊主意卖个惨。于是,他故意大半夜不睡觉在阳台上吹风。不出预料,他如愿生病了。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打了读书时父母给的手机号。如他所愿通了,她也送他去医院了。
      念及至此,陈崧闭上眼睛。
      良久,他忽然睁开眼睛,披上外套,拿着车钥匙出门。
      那一刻,他想通了。
      他们不是隔着几栋楼的距离,而是隔着八年的时间。若是他再不踏出主动那一步,下一步可能没有机会踏出。

      04–相亲
      我把电话给陈阿姨后,找了借口回房间。房间里没有开灯,我心情烦躁地站在窗前,脑子全是乱七八糟的事,可件件都与陈冗有关。
      不可否认,自从与他重逢,平静如水的日子泛起了阵阵涟漪,时而温柔,时而强势,不得手不罢休似的。
      可他的行为,我猜不透,更不想去触碰。
      次日大早,母亲硬将我从睡梦中拉醒,说是下楼替她拿定好的牛奶。我拉耸着脑袋,一脸没精神地起来洗漱穿衣,又被她吐槽我衣服不够好看,硬是给我挑了套运动装换上,告诉我送牛奶的大叔准时到,让我快点下楼取。
      站在电梯里,我盯着乱糟糟头发,无奈的抬手扒拉着头发,心想着母亲有多不靠谱。
      正当我到楼下等送牛奶大叔过来时,对面的车下来了人。我抬眸看去,心脏猛的骤停。
      他此刻出现,意思不言而喻。
      下意识的,我转身跑了,跑进单元楼里。可是,我怎么又是他的对手,他快步跑单元楼里将我拦住。他俯视盯着我,目光如炬,像要将我看穿出洞似,口气清冷,
      “你想跑到什么时候?”
      我低头盯着脚尖,对他的话置之不理。许是我如此不回应,把他惹急了。他上前一步一步将我俩的距离缩小,我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身后抵着冰冷的墙角,我才敢抬眸他,严防死守地防着他进一步行动。
      许是我过于紧张防御,将他逗乐了。他轻笑一声,慢慢开口:
      “苏若青,看到你我就生气。”
      我哑然失笑,轻哼:“你别看我啊!”
      什么叫看到她就生气?她还看到他恨不得躲起来!
      我说完之后,撇开脸不看他,对他毫无乐趣。
      看她毫无想交流的样子,陈崧蓦然眯眼,心底一片荒凉,深怕她拒绝和他沟通。心里怒气冲冲,又嗖嗖地压了下来。
      “苏若青,我们好好谈行不行?”
      “谈什么?”
      听到他语气软了下,我回头看他。
      他垂眸看我,话在嘴边又欲言又止,我不禁眯起了眼,僵持不下。
      “谈谈那封信。”
      他忽然松口,义正言辞。
      我从没想过他会重提那封信,心里咯噔了下,而后怒火冲天。我红着眼,盯着他看,声音颤抖地说:
      “陈崧,你凭什么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说出来?”
      尘封已久的信,珍藏在她心底多年,即便在梦里,它都不会轻易的出现,凭什么他就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陈崧没想到我会忽然激动,有些措手不及,刚想伸手握着我肩膀,但又被我拍掉了。眼泪止不住般,如同拍掉他的手一样,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痕迹落到地上。
      “八年前没有结果,那就让它留在八年前。”
      说完,我也不再等他说话,直径绕过他。恰好电梯里有人出来,我适时进去按了楼层。电梯门渐渐关上,即将合上那一刻,他忽然站在门外,手慌脚乱地想要阻止电梯门关上。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昏暗的电梯外,我从门缝中看他惊慌失措努力又无力地阻止电梯,亲眼看到电梯关上后他看我的眼神,惊慌失措逐渐变成绝望。
      电梯向上运行,我后退几步靠着冰冷的铁皮箱,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在等待回应的日子里,我一遍又一遍地期盼有一句回应,哪怕是坏消息也行。然而并没有。我天天期盼,夜夜惦念,直到有一天夜里,梦里的自己主动过去和解。
      八年后,他又忽然出现,强势又霸道。那一刻,我才知道在梦里和过去和解的,并不是因为我放下了过去,而是我充实的生活暂时把他屏蔽了而已。
      现在的他,意思不言而喻,可是我害怕踏出那一步。
      因为我的勇敢,在八年前用完了。
      空手而归,母亲轻责我,又见我神色恍惚,又疼又担心,问我怎么了,我讪讪地随意扯了句话应付,然后躲进房间里。
      晚上吃饭,父母对我关怀备至,深怕我有什么想不开。可那会,我情绪稳定了许多,见他们如此,我忍不住偷偷心里笑。晚饭即将吃完时,我神色自若地问母亲,
      “妈,您不是说张阿姨的儿子不错,让我相处相处吗?趁着我在家,要不您安排见一见?”
      对于我突然松口,母亲惊得筷子都拿不好了,哐当一声掉在碗里,不可思议地开口:
      “你想开了?”
      我含着饭点了点头。
      母亲尤为高兴,给我夹了好几筷子的菜,将我见底的饭碗又堆了个小山。
      两天后,我如愿和张阿姨家儿子见面。如母亲所说,张阿姨家儿子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谈话分寸拿捏得当还尊重女性。
      “听闻孙先生是高校教授?”
      谈话过半,我扬起得体的微笑,将谈话又推向正常轨道。
      孙教授点头,笑说:“我xx大学在职教授,目前在教物理。”
      听到“物理”两个字,我眼神不自觉地往他头顶瞟一眼。但是被他抓到了,我讪讪地笑了下,恼怒自己没分没寸。不过,他好像不介意,反而笑着替我解答,
      “我头发挺茂密的,苏小姐不用担心。”
      这下,我更觉得我愧疚不如了,不自觉地解释,
      “以前读书物理老师的头顶总是争论之地,但是……”我瞥了眼他,见他依旧一脸笑意,委婉道:
      “当然是夸奖的话最多。”
      孙教授顿时失笑,“苏小姐,看来你比我母亲说得更有趣。”
      “看来我妈宣传工作做的不错。”我笑应着。
      咖啡厅内的男女有说有笑,咖啡厅外的车里,陈崧差点把方向盘拧断了。
      今早吃早餐,苏母给他母亲打电话,陈崧坐在母亲身边,电话内容听了全部。苏母告诉母亲以后别乱凑合苏若青和陈崧了,因为苏若青只答应和张家阿姨儿子相亲,连同相亲地点都说得清清楚楚。母亲轻怪苏母不看人安排,苏母则说苏若青只考虑跟张家阿姨儿子相亲,其他人不考虑。
      闻言,陈崧低头默默吃饭。
      母亲挂完电话,轻推了下他,生气地说:“都怪你!”
      陈崧哭笑:“妈,怎么又是我的错了。”
      “那晚通话,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若青给我手机脸色就不对劲。”
      她皱着眉头,说,“以前,你们感情不是很好吗?若青天天乖乖地跟你一起回家。”
      说起以前,陈崧又沉默了。
      母亲还在耳边絮絮叨叨,可是他全然听不到。
      一段又一段的记忆犹如旧电影般一幕又一幕的在他脑中浮现——乖乖的女孩乖乖跟在他身后,不吵不闹。
      身边朋友打趣他什么时候带了个小跟班,他回他们那是他邻居妹妹。
      时间一转眼,竟是八年后了。
      陈崧陡然心里酸痛,听不下母亲的话,匆忙留了句吃饱了便出门。陈母看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陈父,不解地说:
      “他又抽什么风了?”
      陈父莞尔,默默吃完最后一口粥,说:“蠢风!”
      陈母默然。
      她觉得陈家父子都不正常。
      驱车前往苏若青相亲地点,看着落地窗内有说有笑的男女,陈崧承认他吃醋了。
      咖啡厅里,我和孙教授谈了很多,相互了解,也相互坦白。
      “苏小姐,你的条件很好,可是我还是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低头喝了口咖啡,抬眸看他,眼里充满不解。
      “其实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他一脸真诚又有些无奈,“可是我妈一直不答应,一直给我安排相亲,无奈之下我才答应。”
      我诧异丝毫不少。
      他又说:“我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希望你能理解。”
      “没事,我能理解。”我放下咖啡,正眼看他,大大方方的笑说:“认识你很开心,希望你和那个她能在一起。”
      相亲时间戛然而止,朋友谈话有序开展。
      谈完话后,他有愧地说要送我回家,我百般推辞,但他坚定如初,最后不得不坐上他的车回家。
      告别他后,我拎着包转身走进楼里,在等电梯下来时,电梯旁的安全门忽然打开。
      我侧眸看去,一看吓一跳。
      陈崧顶着安全门站在门前,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脸色苍白,看到我后笑得很牵强。浓烈的烟草味随着安全门推开,奔涌而出,直扑鼻翼间,不知道抽了多少支烟了。
      他问:“你回来了?”
      我挑着眉,轻哼了嗯,随即面无表情地回眸,努力不去看他。电梯在下行,我只想立马逃开这里。
      我无法联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一天,电梯下行很慢,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仍在走走停停。
      叮的一声,电梯终于下来了,还没等电梯打开,我手腕被抓住了。电梯门厢打开之前,他把我拉进了安全通道里,安全门关上,惊呼声隔绝在安全门之内。
      “陈崧,你疯了吗?”
      我被他抵到墙角里,双手被他抓住,动弹不得,只能抬头开口骂他。
      他垂眸浅笑,“你逼的。”
      没有任何预兆,他低头亲了我嘴角,浓烈的烟草味伴着他气息,肆意猛烈地侵占我所有的感官。

      05-和好
      我再次落荒而逃了。
      生活宛若回归正轨却又不正常。
      从老家回来上班,我天天两点一线,上班和回家。我有意躲着陈崧,可是千躲万躲也比不过他。
      不知道第几次看到他了。
      他要么站在楼下,要么上楼在家门口等我。他既唐突又止于礼的任由我甩脸关门,第二天仍是继续。
      直到有一天,他顶着那张又青又肿的脸蹲家门口。那会,我刚下班回来,刚出电梯门就看到他带着口罩,蹲在家门口。
      而他,听到电梯开门声,嚯地起身,有声无力地对我说:
      “你回来了?”
      我拎着钥匙无视他,悠悠走到门前,开门后回头看他。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带着口罩,怎么看都像被人打了一顿。
      心里那口恶气好像有人替她出了,郁闷多日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你要不进来擦点药?”
      他拉耸着脸站在墙边,低头盯着脚尖,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满脸是伤的原因,整个人无力地往墙里靠,有些不敢抬头看我。
      对于我的话,他理解地有些吃钝,过了半秒才慢慢抬头看我,有些不敢相信地指了指他自己,
      “你在问我?”
      我左右看了眼,又看他,眨了眨眼,“不是你,难道还有第三人?”
      说完之后,我推门开灯进屋,大门坦坦荡荡地开着。我换了鞋走到沙发边上,刚放下手包又听到他微微颤颤地声音,
      “好像没有我能穿的拖鞋。”
      我回头看,只见他进门扶着手柄,目光盯了眼透明鞋柜上琳琅满目的高跟鞋,有些无奈地抬眸看向我,一脸无辜。
      我闭眼暗骂了声傻逼,完后走回到他身边,从高层鞋柜拿出拖鞋给他后,踩着拖鞋不爽地去了储物间拿药箱。
      陈崧看着灰色大号男性标志的拖鞋,神色凝重,但还是乖乖脱鞋换上灰色拖鞋。
      他第一次进她的房子,虽然房间设计一样,但是她这里布置的很温馨舒适,也很有烟火气。
      他轻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上,腰酸背痛让他只能扶着沙发慢慢坐下来。
      我从储物间拿着药箱出来,恰好看到他扶着沙发慢慢坐下的样子,眉头皱了又展,展了又皱,最后低头走到他旁边坐下,打开药箱拿出红药水和纱布,冷声问:
      “你跟谁打的,下手这么重?”
      他眼神有意回避我,垂眸盯着药箱,漫不经心地说:
      “运气不好,出了趟门遇见三只狗。”
      “……那真是咬得真不错!”
      我扯了下嘴,不客气地赞叹。我拿着棉签粘了点红药水,抬眸看还在戴口罩的他,说:
      “口罩摘下来。”
      他乖乖地拿下口罩,白净的脸不仅眼角青红,嘴角也是。下巴被撞到了,那里潦草地贴着创口贴。我叹了口气,抬手将创可贴撕下,他扬着下巴,轻哼了声。
      “疼?”我问他,他应是,我骂着,“活该!”
      他听到我骂他还笑了下,被我瞪了眼后闭嘴不笑,但他眉眼笑意绵绵。我气得用棉签轻按下巴伤口周边,他低声哼了下,我暗爽道:
      “叫你得意!”
      他颇为无奈,乖乖让我弄。好不容易弄完脸上,他又说身上还有,我愣了下,不相信他的话。可他用行动证明他没骗我,衬衫脱下来那一刻,身上青红不减,身后都有。
      这哪是狗子咬的样子?!!
      我抬头猛瞪他,他却笑了笑地安慰我,“没事,擦点药就好了。”
      有时候,心软就在一瞬间。
      我让他转身趴在沙发上,他便乖乖趴好。我用手掌心揉热药水,在他青印上慢慢揉,慢得他没感觉到一点力度。
      陈崧感受着后背轻柔,眸子微眯,不得不承认他十分享受这一时刻。刚要偷笑时又发现沙发底下半露出来的灰色拖鞋,胸口闷得轻哼了声,惹得后背揉药的人力度又放缓了。
      背后擦完要擦胸前,我盯着他轮廓分明的腹部,一时间无从下手。他许是看出我心思烦乱,似笑非笑地抓我手放伤口上,慢条斯理地说:
      “没事,我是伤患。”
      他都如此大方了,我也不能在矫情了。
      擦药时,他忽然问我,
      “我穿的灰色拖鞋是谁的?”
      我一心擦药,没有及时察觉到他话中有话,脱口而出地否认:
      “没谁的啊。”
      “相亲那个没来过?”他语气有点雀跃,我才恍然大悟,抬眸瞪他,说:
      “让你进来是我犯贱了。”
      陈崧呼吸骤然急促,盯着我忽然拉下的冷脸,在我离远他之前,伸手拉住我手,神色慌张不知错所地说:
      “对不起若青!”
      “若青你别生气!”
      原来他是这么认为自己是那种女人。
      我咬着嘴巴,心底泛起地委屈,又酸又痛,一如当初所期待那种,一遍又一遍地落空,又一遍遍地期盼着。当所有的热情被浇上一盆冷水,热情浇灭,那点私情也随之浇灭了。
      “陈崧,在你没出现的日子里,我努力地充实自己的生活,企图让充实的生活麻痹我忘记你。可是我错了,哪怕我再麻痹自己,只要你出现,我筑起的心墙也会堤崩。”
      “可陈崧,你不能那么得寸进尺,你明知我喜欢你的,喜欢了你整整八年了。你要是对我至始至终都没半点意思,现在也是一时兴起,那么你我之间应该保持距离,相互不打扰最好。”
      出乎意外的,我竟然冷静地把该说的话全说出来了,如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
      结果是单方面不欢而散,我丢下他躲进房间里。当我以为他知难而退了,结果次日开房门,他闻声惊醒,坐在沙发上与我对视。
      愧疚和不安,在他眼底依稀可见。
      我低头走过他进了厨房,他也跟过来,惨兮兮地在我身后开口,
      “我饿了一晚上。”
      那一刹,我真的被他气笑了。
      我咬牙切齿道:“你怎么就不饿死呢!”

      06–求婚
      那顿早餐后,我和他大半月没见,可又我知道他去了哪里。
      直到有一天,老家朋友来A市出差与我约饭,聊天之余,她忽然说起他。
      大致内容为:他们班级聚会,他同学当全班同学念起读书时一个女孩给他写的情书,情书念到一半,他冲上去将他同学打了,两人本就怨气冲天,顿时大打出手。
      她说:“这事闹得很大,视频在朋友圈里疯传,后来陈崧学长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那些视频都删了。”
      我莞尔:“什么时候发生的?”
      她说:“不久,大概半个月之前。听说那封情书是一个我们这届的学妹送的,陈崧参加竞赛完后才收到情书,在这期间情书被传来传去都看了一遍。”
      朋友在啧啧赞叹,我却因为她的话而发呆。好巧不巧,他受伤的时间也是半个月之前。又好巧不巧,那天他出校参加数学竞赛,她送的情书没送到他手上,而是被她偷偷放在他桌子里。
      细思极恐。
      我忽然站起来,朋友下了一跳问我干嘛,我摇头说想去洗手间,朋友哭笑不得地说她不去让我自己去。
      在洗手间里,我给他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三声,那边则传来了他的声音,
      “若青?”
      时隔大半月再听到他的声音,我控不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含着哭腔问他,
      “陈崧,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关于那封信被传看的事?”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给的信。”通话沉默了好久,他才哑着声音说,
      “我当初忙着参加竞赛,班级换桌是同学帮忙,所以被他们看到了……”
      他在解释,我在小声哭泣,被他听到了之后,他止声不语。等我情绪稍微稳定,他在电话里小声哄我,说:
      “你别哭好不好,你一哭我就受不了。”
      “我回去了好好跟你解释好吗?”
      那晚,我彻夜多梦。
      梦见刚认识时唤她妹妹,梦见他向他同学介绍她时唤她妹妹,梦境一转又梦见他亲手接过她的情书,看都没看一眼,又将情书撕掉丢进垃圾桶里,他周边同学的戏谑笑声响遍了教室。
      噩梦惊醒,我大汗淋漓。
      回想噩梦,我放声大哭。
      从未想过因为那一封荒唐的情书,会让自己荒唐地过了八年。一时间,眼泪止不住的大颗落下,像是把这八年所有的委屈哭个够似的。
      浑浑噩噩的过了一晚,早上醒来我心神极度不稳定,双眸失离,走路飘得不知道是否有踩到地上了。
      适时门铃响,我挪着脚小步小步往前走,心神恍惚让我整个人缥缈在空中般,走得艰难又慢吞。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忽然期盼起了什么,立马伸手解锁开门。
      不如她所愿,门外是每日送餐的外卖小哥。
      外卖小哥见我心神恍惚,特意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扯起嘴角笑了笑,拿走外卖,回拒他的好意。
      外卖小哥走后,我闭着眼靠在门框上。过了好久,门将要被我合上时,他姗姗来迟般忽然出现。
      “若青。”
      我以为是幻听,他又叫了遍我的名字,我才相信那不是幻听。我抬眸看去,只见他拉着行李箱,一步又一步的坚定不移地走向我。
      我张了张嘴巴,却一句话都不说出来。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轻轻说:
      “若青,我回来了。”
      那一刻,我浑身颤抖,心底酸楚,眼巴巴地看他。眼里的他,从清晰到模糊。
      我知道,此刻我最丑。
      他并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松开行李箱,双手拉我抱进他温暖的怀里。我头埋在他胸膛里,低声呜呜。他轻轻拍着我后背,低头在我耳边呢喃轻哄。
      空气中弥漫着我的哭泣声和他的轻哄声,那样维持了很久很久,直到我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来时他坐在旁边,正趴在我床边上,一动不动。我刚动一下手,他便立马惊醒,两人对视那一刹,他笑了。
      “你可真会折腾自己。”他说。
      他这话说得我不爱听,翻身背对他。一是当下自己形象不佳,二是觉得羞愧难当。在他面前,丢脸的是我,我难道不该先藏起来?可千算万算,我倒是没算他敢爬上我的床,跟我盖同一张被子,还慢慢悠悠地说:
      “这大半月天天跟一群男人做事,全是男人味!现在终于全是女人味了!”
      我:……
      从那时候,我不再对他有所提防了。因为心里那块疙瘩忽然放下了,我整个人也变得轻松了很多。关于那一封情书,我不问他也不提。我们平淡地生活着,偶尔出去玩玩。平时他很幼稚,常常抓弄我,逗我开心。有时又稳重,替有选择困难症的我,排除不准确答案。家里也逐渐有他的东西,他的黑灰白三色,我的五颜六色。
      我和他有一天出门买东西,正巧遇见相亲对象孙教授,兴趣相投,便与孙教授多说了几句话。他脸色忽变,偷偷牵着我的手,轻轻地捏了下我。不知道相处久了,还是太了解他了,他的一举一动我都心有所知。这下不闹一顿,都不像他了。果不其然,刚回到家里,他抛下我后偷躲进我房间里。
      我:……
      到底是谁的家?!!
      这样的事发生很多次,有次我实在受不了,当他面义正言辞地控述他的罪行,
      “陈崧,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生气就生气,干嘛老是躲房间里,而且躲得是我房间。”
      当时他理直气壮地回应我:“不躲进你房间等你赶我走?”
      好一手倒打一耙。
      我当场气乐:“那你祈祷别让我逮到机会!”
      此言一出,他盯了好久气呼呼的我,最后慢条斯理地说:
      “苏若青,我这是学你的。”
      我被怼得无话可说。
      不可否认,我的性格确实如他所说,吵不过闹不过,就爱躲进房间生闷气,不消气不出来。
      “你有脾气没事,冲我闹冲我撒,我受着哄着。”他看着我,一脸真诚:“但你不能拒绝和我沟通。”
      我哑然无声。
      “比如现在。”他拉着我抱进他怀里,揉了揉我肩膀,无奈地笑我,
      “你可以跟我闹脾气,嗯?”
      我:“……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这会换他无语了。
      他松开我盯着看,无奈的表情淋漓尽致。
      忽的,他笑了,笑得无可奈何,“苏若青,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了。”
      那样的日子,轻松又快乐,直到某天早上醒来,没见到他,只见枕头边躺着一封蓝色的信封,我拿起来拆开看。

      苏若青:
      展信悦!
      若青,八年前,你说你想当我女朋友,我没回应。
      若青,八年后,我想你做我唯一的妻子,你能答应吗?
      陈崧

      以下是日期,以及被他细心折放半露的一枚女戒。
      这封信我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得心情复杂,念到眼眶湿润。
      这时,房门忽然被打开,他站在门口,见我眼眶湿润,便知道我看了信。他走到床边坐下,低眸看我,眉眼温柔,轻轻地笑问我:
      “答应吗?”
      我盯着他,泣极而笑,“答应!”
      他笑了,我也笑了。
      那天,春暖花开,风和日丽。
      那天,宜会友,宜求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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