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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天河九年,陈若冰开了天眼,欣喜若狂,仰天大笑了三百声,在最后一声的时候感觉喉咙作痒,想要咳嗽,被一支不知从哪飞来的天外之箭,“噗”的一声贯穿了喉部。
      没飙血,血在喷出来的前一秒被莫名力量冻住,但是他歇菜了。
      有一位后人碰巧路过,仰头看见自己彩衣飘飘的先祖倒地身亡,嘴巴张大,想哇地一声哭出来,却苦于没有眼泪,最后变成了干嚎。
      “哎呀——我的老祖宗呀”一边嚎,一边往仙山上面爬,想给自己的老祖宗收尸。
      可这仙山高不可及,悬崖光滑笔直,绝非只会炼丹的小修仙人就能爬上去的,在抓着第三棵狗尾巴草的时候,那草终于不堪重负,自行挣脱泥土束缚,带着这不知山高地厚的小修仙人向地面坠去。
      “啊!!!祖宗救我!!”惨叫声回荡山谷。
      仙山上云霞蒸蔚,浩瀚千里,一点箭锋如寒芒射出,精准地将小修仙人的衣领定在悬崖峰上。
      仙衣飘飘,鲛纱覆面,一双紫眸无情无绪。
      梨衣握着白玉般的骨弓,看着那不自量力的小修仙人紧紧抓住那支箭羽,嘴角嘲讽勾起:“若冰老狗,我杀你,又救你后人,算不算你我两清?”
      云海安静翻涌成海,陈若冰睁大眼,躺在地上,身体已经逐步僵硬,自然不会回答她。
      然而,她也不需要回答。
      将刺穿陈若冰喉部的箭簇拔回,用鲛纱温柔擦拭了上面的血迹,梨衣没有再看那位后人一眼,衣角蹁飞,轻盈从山峰跃下。
      霞光刺眼,死里逃生的后人双手抓着救命之箭,努力眯起眼睛去看清救命的仙人。
      三百年后。
      长安镇是进长安城的必经之路,其他不敢说繁华,客栈美酒勾栏瓦舍,那是整整有两条街。其中客栈以马家客栈为首,美酒以邱家自酿和姚氏连锁平分秋色,这勾栏嘛,那就是各展神通,各说各的好,吵上了天,也没争出来个公认的谁第一第二,不过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个月。
      云言儿便是这百花齐放中的,小小打杂一员。
      她并不是志向在此,她爹更不是,可都拗不过家里那个赚钱养家顶梁柱的亲妈。
      她妈云烟那是见过大世面,长安镇兴起的第一代花魁,王侯将相都从长安城亲自跑来想一睹芳容,她妈年轻,心高气傲,又不信命,挑来挑去,最后还是被权势迷了眼,从了位王爷,被搞大了肚子,还想嫁进王府,可这王府是什么地方,这王爷什么世面没见过,当下甩了一百两银子连夜溃逃,云烟也是有志气的,把那一百两银子给沉了江,胎象稳固了,就自己照样养自己,养到实在肚子避不得人了,才收手安心待产。
      云言儿一直觉得自己亲爹是个便宜爹,明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还费尽心思地巴结自己亲妈,巴结成功后,又尽心尽力照顾自己母女二人。在这社会底层中听多了逢场作戏薄情寡义的故事,她简直觉得自己便宜老爹是股清流,还是头脑不太正常的那种清流。
      便宜老爹陈向义还有个毛病,在本来就不大的房子里非得供奉一支箭,还用得是青铜底座,铜制烛台,贵气得与家里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那箭她想摸一摸,还被打了手心,气得她半夜三更摸黑爬起来,把箭拿在手里舞了三遍。
      也不过如此嘛。
      她撇撇嘴,因为被教导要时刻控制面部表情,所以只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云烟已经在多年前荣升为妈妈桑,自己用积蓄开了家不大不小的青楼,取名如烟。她自认为看透爱情,所以尽力劝旗下妹妹早日赚钱,自己当家做主,决不能干那生子嫁人的傻事,每每说到激动处,还要拿自己亲身经历作为铁证,猩红蔻丹手指指向角落里扫地的云言儿,多亏如此,云言儿虽然长得漂亮,但从小脸皮就厚如城墙,被一干人各色眼睛打量时,也能做到浑然不知,举着手中扫帚,便是自成一派天地。
      这一日,云层低垂,地上的黄土散发着闷热的气息。
      “驾驾驾!”一队车马气势汹汹,在这两条花街上横冲直撞,惹出那忍耐酷暑卖冰的小贩一声声惊呼。
      “哎呦我的冰,哎呦官老爷欺负人啊,没活路了啊!”能在花街上卖货的,都不是什么善茬,卖冰小贩看自己一兜子冰都倒了,立马扯了嗓子哭喊起来,他那嗓子已经冒了一上午的烟,这时候嘶喊起来,十分难听且具有穿透力。
      被穿透的如烟楼内,云言儿好奇地走到门口,看这场不算稀奇的热闹,长安镇离长安城不远不近,没有天子脚下那么秩序井然,但也绝不是战乱年代的人命草芥,一般来说,那队车马的官兵不至于小贩喊了两声就要打要杀的,但也绝不会理会他,碎冰而已,化就化了。
      但是那队车马出乎意料,竟然减了速。
      两根骨节分明,白皙得过分的手指从马车窗口探出。
      一粒碎银闪着光,精准落在了小贩的脚边。
      没有一句话,那两根手指丢完碎银后迅速退回,消失在了窗帷之后,马车车夫训练有素,立马加速,很快腾起新的黄土烟尘,消失在远处。
      “苍天…呀,我的老天爷呀”银币的掉落让小贩还没说完的哭喊立刻变了个调,不顾化了冰的黄土泥泞,他扑下身去捡起碎银,飞快用袖子擦了擦,不敢置信地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真的,是真的,一块冰才卖三文钱,这块银子,够他卖好多天冰了!
      原来哭喊是真的有效。
      小贩露出笑容,总结了经验,感觉自己受到了鼓舞。
      云言儿在旁边目睹全程,看到小贩笑了,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家伙该不会想到了新的生财之道吧。
      暗自腹诽了这一句,云言儿又准备回去扫地,这段时间如烟楼新来了几大美女,生意爆好,人手不足,她天天晚上端茶送水忙得腰酸背痛,恨不得原地躺下,客人散去后的瓜子壳啊橘子皮啊,就只有睡饱了起床再扫。
      想到那堆牡丹地毯上随便散落的黑白瓜子壳,云言儿只觉得脑袋痛,但出乎意料,在痛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那两根手指。
      端茶送水,收银往来,云言儿自认为长到十五岁,见过男子的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愣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手指。
      多一分则长,少一分则短,纤秾合度这个词,原来是可以形容男子的。
      这么好看的手指,这人得长成啥样,才配得上?
      云言儿晃了晃脑袋,把满脑子的想入非非给晃出去,这个人虽然马车看起来也就普通富贵,可普通富贵也是富贵,跟她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关联。
      夜幕降临时,整个长安镇的暑气终于消散了许多,两条花街也陆陆续续挂起红灯,影影绰绰印出许多曼妙身影。
      云言儿照例拿一块粗布捂住口鼻,作小厮打扮,往已落座的各桌端茶送酒,今夜是桃泠泠跳舞,也是新来的几大美女中最漂亮的一位。早早地,如烟楼第一层楼就全部坐满,至于第二层专属贵客的包厢,也在陆续来人。
      “小言儿,给爷来一壶烧露白!”熟客张龙早就定好了二层最好的包厢,对着云言儿粗声粗气地吆喝了一声,转头弯腰陪笑道:“青爷,这可是长安镇最好的章台,那桃姑娘,也漂亮得紧,一定不会让青爷失望。”
      被奉承的青爷不置可否,只嗯了一声。
      张龙是长安镇张员外的侄儿,在镇上那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云言儿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奉承的样子,就忍不住扫了那位青爷一眼。
      戴着斗笠,不露面貌,是个麻烦的贵客。
      那青爷十分敏锐,立刻便看向了云言儿,云言儿知道惹不起,迅速收回了视线,飞快地将烧露白端了上来,眼观鼻鼻观心,道:“诸位爷,你们要的酒。请喝好玩好,有事叫我就好。”
      那青爷根本没理她,自顾自端起酒杯,张龙不耐烦地冲她挥挥手:“去去去。”
      云言儿低眉顺眼,倒退着出了门,还贴心地把门给关上。不过她刚迈了没几步,就听到张龙高声骂她:“专门来看桃大美人,你个缺心眼儿,还给我把门关上!”
      云言儿听到不高兴,装作没听到,正好又有人叫她,加快脚步溜了。正好这个时候,台上音乐四起,烟雾漫腾,台下掌声雷动,尖叫连连,张龙按捺不住,又等不到新的小厮路过,只好自己亲自起身去开了门。
      桃泠泠登台。
      一挂珠帘,欲说还休遮住姣好容颜,妆容明艳,年轻的眼眸波光流转,像有钩子一般,钩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张龙一瞬间忘了刚刚的不快,用手背擦了擦自己口水。
      桃泠泠对这样的场合早就轻车熟路,一双含情眼,含蓄又平等地掠过了在场所有观众,自带一股众生平等的气势,云言儿一边在下面端茶送水,一边觑着眼睛看美人,心中很是赞叹:我妈眼光越来越好了,这场景配置,这人物装扮,这气氛烘托,哪怕是在整个长安镇,那也是昂着脑袋鼻孔朝天走路啊。
      随着夜深渐深,酒气入体,场内的气氛越来越热,云言儿上上下下跑了数十次,腰间的荷包渐渐鼓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一分不少,脚下的步伐一点不慢。
      她正端着一瓶号称宫廷玉液的掺水老白干喜盈盈地上楼梯,耳朵一动,就听到了楼上传来了一声极细的,被压制的女声呜咽。
      就跟被人用手掌强行捂住叫喊一样。
      那是桃泠泠的声音。
      云言儿脸上的笑容一僵,行动比思考更快,立马把掺水老白干一放,小跑几步,直接抬脚踹门。开玩笑,她妈早就说过,姑娘们都是以自愿为基础,爱财取财,爱身惜身,在她的地盘,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没想到的是,这门一踹就开,更没想到的是,门开了,看清了,云言儿傻眼了。
      那桃泠泠正香肩半露,面色红润,坐在蒙面男子青爷的腿上,双手环抱着对方脖子,一脸惊讶地看着踹门而入的云言儿。
      那青爷的眼神已经可以杀人。
      熟客张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溜了。
      三人面面相觑,云言儿干笑着:“走错了走错了”,为了逼真,她还特意倒退出去望了望房门,拍了拍脑袋,作恍然大悟状:“哎呀看我这眼神,月圆房明明在隔壁嘛。”
      从善如流地,不等回应地,云言儿轻轻地关上了被踹坏的门,然而过了几秒又打开了,伴着门吱呀吱呀的无声控诉,她重新带着最职业的笑容,最温柔的动作,轻柔放下了那瓶宫廷玉液酒(掺水老白干),再重新退出了房门。
      门内寂寂无声,估计都被她震到了。
      云言儿深吐一口气,知道自己是闹了个大乌龙,她现在也回过味了,那根本不是被人捂住嘴的声音,那就是桃泠泠在发招,头埋在对方胸膛嗯嗯嗯!
      “唉。”想到事后桃泠泠肯定会去母亲大人那里打报告,云言儿很是忧愁。
      今晚的发愤图强,算是图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到荷包即将重新干瘪,甚至还会比以往更加干瘪,云言儿骤然失去了踊跃干活的动力,她唉声叹气,她磨磨唧唧,准备今晚就这么胡乱混过去,时间一到,回家睡觉。
      然而,她不知道的事,仅一楼之隔。
      看着那门重新关上,那个小女孩终于没有再进来的意向,桃泠泠立马从蒙面男人身上跳了下去,跪倒在地:“青爷,属下该死,没有锁门!”
      被人唤成青爷的青自成摇摇头,很有识人经验:“无妨,那门就算锁了,也防不住她。”
      青自成敲了敲桌子,指了指桌子底:“看看人都睡着没,两个都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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