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chocolate，my love》林思琦

23、二十三

　　深蓝的夜空被风挤出沥沥淅淅的雨滴，小鹿的双眼被黑色的长筒袜勒得严严实实。我伸出两只丑陋瘦削的胳膊，交由她反剪到腰后。跪在冰凉邦硬的地板上，我心怀虔诚。

　　“吱——扭——”

　　寒风刺骨。我的腹部、背部连同嘴里的牙齿忍不住开始打颤。头顶上她的晒袜架仍空着不少夹子，此刻它们碰到一起，与落在窗棂的雨滴合在一起嗒嗒作响。
　　我听到她渐渐走远的脚步声，下意识起身追她，不由一个跟头栽下去。我忍着鼻子里淌出来的温热的液体，发觉被绑的像个蜈蚣一样是根本站不起来的。

　　“咔——哒——”

　　她按亮了阳台的照明灯。一股感动硬生生撞在心口，我眼角不禁温热起来，以至于忘记了鼻尖的疼痛和自己看起来应该多么的狼狈不堪。她把冰凉的脚底踩在我脸上不住地搓揉，想要把血通通抹匀以利于皮肤更好的吸收。由于浑身血液激荡起来，我才觉出她的脚竟是这么的凉。

　　声源。我是声源。从这里开始，呼啸而来的腰带落在皮肤肌肉上。肌肉振动、战栗，空气产生了疏密变化，产生由我向周围散开的压力波。声音能够传递能量，引起她的共鸣。音调与响度共同由她手握的皮带决定。
　　过去我把她看作一个冷漠但极具职业精神的外科医师，“心”是她亲爱的病人。她正握着小巧锋利的手术刀，迈着不慌不忙的小步子走到躺在手术台上的“心”身边。“心”已经奄奄一息，他连说出句话的力气都流失了，病毒从被玫瑰刺伤的食指指尖侵入他本就虚弱的身体。火速蔓延，占有了他的左臂。如果不及时遏制，就要威胁到他脆弱的大脑、薄弱的意识。他微微地哀号：“救救我......”医师更加不能为之所动。她隔着深蓝的消毒手套......
　　“我一直期待着有个与众不同的人，有段与众不同的经历，最好能罗曼蒂克一点。我真的没见过变态狂，你是头一个。”
　　变态......变态......变态......
　　我不觉难堪恼火，反而欣喜不已，像是坐在最后一排受到老师表扬的插班生。

　　“饶了我吧——饶过我——看在我那么爱你的份上，现在让我好好看你一眼......好吗——”
　　雨，仍在缓缓落下。从它们落到窗棂上声音的频率，我推测时光长流里雨点不由放慢了自己的速度。
　　不仅雨滴，伸到我鼻梁上方的剪刀、“咔嚓”的响声、滑落颧骨的长筒袜都不可思议地被拉长。

　　“你的眼睛——漂亮又残忍，我猜曾经一定有谁拿着锥子扎进你的眼睛，然后——哗啦啦——就有黑色的墨水淌出来。”她曾伸着食指挑开我的眼睑。
　　“你想做第一个吗？”我郑重其事地按住她的手指。
　　你说我的眼睛是灰色的，你时常吻着一只扑闪翅膀的小蝴蝶。倘若有一天我真会变成蝴蝶，我愿意停在花瓣般的身体包裹下，你的花蕊上。变成尸体，变成采摘者collection of poems中漂亮的标本，变成一篇黑玫瑰与灰蝴蝶的故事。我要做一只高及你膝盖骨的小鹿，随你狩猎于广袤无垠的森林，忠于你，忠于命运，忠于预言。

　　短发女孩静静地看着我，漂亮的眼里充满了神秘。我张大嘴巴，牙关变成失控的机器。四目相对下，我不由先移开眼睛。
　　“怎么——不问问我是谁吗？”
　　我的沉默助长了她嚣张的气焰。她迅速弯下身子狠狠地扇了我一耳光，又一脚踢过来，正中我的鼻梁。我一个趔趄，仰面躺倒在硬邦邦的地上。
　　我把流血的鼻子扭到一边，哑忍着剧痛不敢吱声。
　　“死变态——有胆子做没胆让人看啊——死变态——”
　　她说着将拇指并起，两只手的虎口像钢丝钳夹着我的喉结，两只水亮照彻的眼睛欲裂。我理亏不敢还手，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平息她的情绪，似乎宠物的乞怜。
　　像有块坚硬的吸铁石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去。我拼命长大嘴巴吸气，阻塞的感觉反而更加令我痛苦。
　　“哼——哼——”
　　声音分明是另一个人的。

　　“砰——”

　　她剪掉脚腕和手腕上的胶带，趴在我耳边说：“快，你主人来了，赶快爬过去见她呀！”
　　我听她的话，跪在地上，两手当作前爪按着地，慢慢挪动着躯体。
　　“对——就这样——就这样——”
　　话音刚落，她便推门而入，暗淡的红唇上撒满一层薄薄的露珠，眸子挤出水来般的潮湿，黑皮衣连同刺骨的冷风一同捎了进来。她一步一步移向我，脚上的靴子踩在地上仿佛海浪拍打着礁石，发着沉闷的声音。靴底带着泥土的味道。她跪在我脸上摩擦着，软绵绵香飘飘的鬃毛不停飘进我鼻孔里，刺挠得我只想打喷嚏，

　　“你告诉我，她——是谁——”
　　阿尔忒弥斯转头盯着短发女孩，强忍着笑。
　　“She was a skater boy——”她刚说完，两人发出魔鬼的笑声。
　　“主人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听到没有？”她自言自语期间，短发女孩又拿胶带绑住我的双手和双脚。
　　“给你。”短发女孩递给她手中的皮腰带。
　　腰带一下一下打在我身上，她巧克力色的嘴唇微微张着，奶糖似的牙齿呈露出来。短发女孩拿着手机拍着自己女朋友虐待我的视频。我光着屁股在五英寸的屏幕上的场景肯定没点人样，无异于那些展列在商场冷藏食品区的真空包装袋里、还带着血丝的牛排。
　　鞭打我。她用手撕开表层结出的硬痂，一条一条地像在拉开一个毛线球。她的食指扫过我的皮肤，细微的痛里夹杂着难耐的瘙痒。我需要她更多的痛代替我抓挠的欲念。我咀嚼着连牙关都骤然战栗的滋味，无情的折磨沿着神经浸入我的大脑，缓缓地，慢慢地，一个声音悄悄地唤醒了我。
　　“你刚刚拿这个教训过他啦？”
　　“你不会心疼了吧？橘子？”
　　“才不会。我要换个玩玩。”
　　她所谓的变换花样指的是让我换上她的睡裙，给我擦口红，画睫毛，勾眼线，然后把我绑在椅子上看着她们亲热。对了，她还把脱下的内裤塞到了我嘴里。
　　她们脱去衣服后接吻。目光对着我。
　　她们用手指互相探索着对方的身体。目光对着我。
　　她们此起彼伏，发出愉悦的呻吟。目光还是对着我。
　　一切都开始回旋！回旋！回旋！突然雨势变大，狂风暴雨，雷声大作。血腥的场面一度令我精神亢奋，鼻孔惊颤。
　　如各位读者所看到的。她虽然一直是阿尔忒弥斯，但不愿让我永远做她的小鹿。与她分手后，我没了之前的狂躁与委屈，变得平静，还认识了我现在的女朋友。一星期前，我俩一起去百货超市买东西。我走在前面把手放在一排排的易拉罐上，一边走一边滑动手指。
　　“你喜欢什么呢，悦悦......”
　　话没说完，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正放在一盒德芙巧克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