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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彻夜 是鳞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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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芒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渡鸦窝在枕边呼呼大睡,时不时还哼唧两句,窗外偶尔有夜莺的歌声传来,一唱一和,像是在打发漫长难挨的夜晚。
一缕火苗倏地燃起,照亮了房间的一角。
“伊滋?”
精灵被吓了一跳,怀里紧紧抱着枕头,绿色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水光。
“睡不着吗?”克雷芒小声问。
伊滋闷闷“嗯”了一声。
“那要一起睡吗?”
伊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克雷芒掀开被子的一角,却瞥见雪白的枕头上有一道脏痕,是暗红的,像血。
克雷芒蓦然惊醒,拉过伊滋紧攥的右手:“戒指给我。”
那片手掌本就没有好全,被戒指触碰后,又有了糜烂的迹象。
金色的戒指被血滋润了一遍,在火光下变得莹润晶亮。
克雷芒将戒指放进抽屉里,坐在床沿,开始检查伊滋的伤口。伊滋紧紧挨着他,忍着疼,一声不吭。
诅咒造成的伤口很难恢复,即便是高阶的治愈魔法,也只能加快愈合的速度。
一通折腾下来,伊滋的手才堪堪止住血。
“我的错,”克雷芒愧疚地说,“把你一个人扔在房间里。害怕?”
伊滋摇摇头,开始往他怀里钻。
克雷芒揉了揉精灵幼崽的头发,接着戳了戳枕边的渡鸦。
渡鸦翻了个身,翅膀大张,睡相极其难看。
克雷芒低声念了句咒语。
渡鸦闭着眼,从床上站了起来。
“你去树上睡。”
“好的。”
接着摇摇晃晃地飞向窗户,朝着窗外一头栽下,砰的一声,大概是掉进了草坪里。
看着伊滋担忧的眼神,克雷芒说:“没关系,以前在外面,他睡得比我舒服多了。”
“以前?”
“还没有家的时候,”克雷芒话锋一转,“还没问过你,伊滋,你想回家吗?”
伊滋把脸埋在克雷芒的胸口,摇头。
“你是哪片森林的小精灵?”
伊滋不说话,伸手环过克雷芒的腰,紧紧抱着。
“对不起,以后我不问了,”克雷芒用手指帮他梳着头发,“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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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的歌声停了,窗外天光微亮。
伊滋侧身躺在床上,打量熟睡中克雷芒的脸。
“天族为最优,精灵族次等”
“忌用魔族、龙族。”
伊滋伸出受伤的右手,极缓极缓地眨了下眼,瞳孔缩成垂直的线。
紧接着,几枚细小的亮片从伊滋的手腕处浮现,伊滋摸了摸,是冰凉的,很硬。
是鳞片。
洛媞亚说,克雷芒买下他是因为想炼药、成神。
——否则普尔黑利那么多奴隶,为什么只买下他一个?
伊滋偷偷看克雷芒。克雷芒的体温有些凉,肤色也是一种少有血色的白,或许是名为“不死”的诅咒的副作用。
“不死”为什么会是一种诅咒?
那天他听到渡鸦和克雷芒讲话,渡鸦对克雷芒说“你愿意活下去了”。
为什么?难道不死的巫师也会死吗?
克雷芒还说只差最后一味药引了——药引说的是作为精灵的他吗?
可他根本不是精灵。
冰绿色的眼睛很快变回了平常的模样,鳞片也随之收起。
他悄悄翻了个身,后背紧贴着克雷芒的胸口。似乎是察觉到怀里的动静,克雷芒无意识地将手臂紧了紧,把精灵幼崽护在怀里。
只要念一遍那个恶咒,枕边的这个巫师就会失去五感,再也醒不过来。
伊滋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
伊滋没有被人抱着睡过,辗转反侧,最后还是选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把脸贴在了克雷芒的胸口。
克雷芒的心跳很慢很慢,伊滋的心脏要跳三下,克雷芒的心脏才不紧不慢地跳一下。
洛媞亚说:“你被他骗了,他可是个用黑魔法手都不会抖一下的人,那些温言软语自然也是信手拈来。”
那些话都是为了骗他留下才说的吗?可苹果派、那段咒语都是真的,克雷芒对他的好也是真的。
如果知道他不是精灵,不能被用作药引,克雷芒还会愿意把他留在身边吗?
伊滋这么想着,困意开始逐渐上涌。太阳挂上树梢的时候,伊滋紧攥着克雷芒的袖子,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