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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花初节 “你想要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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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一滴血落入银白色的器皿中，溅起一小抹血花。
克雷芒喉骨上下一滚，匕首抵住手腕，缓缓划下。
“啪嗒——”
本就伤痕累累的手腕上又多了一道血痕，纵横交错，有浅有深。
鲜血中渗出，沿着伤口的痕迹，一滴一滴地坠入那一小碗晃荡的血水里。
一旁的床上，伊滋翻了个身，睫毛颤了颤。
冰绿色的眼瞳里映出了克雷芒在火光前的侧影。
“克雷芒？”
克雷芒回过头，歉声道：“吵醒你了？”
伊滋撑起身体，眼睛盯着克雷芒藏进袖子里的手腕看。
雪白的袖口晕染了一大片血红。
伊滋掀开被子，打了个冷颤，踩着软绵绵的拖鞋到了克雷芒的身旁。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银制的器皿。
器皿的碗口差不多有一个拳头那么大，盛满了鲜血，在火光中显得极为刺眼。
再看克雷芒，原本就苍白的面颊上血色已经尽数褪去，黑色的瞳仁涣散着注视着他，似乎有些难以聚焦。
“你在做什么？”伊滋问，语气不太开心。
“没事的，已经好了。”克雷芒温和地说。他把手腕伸出来给伊滋看，虽然袖管已经被染红，但那片瘦削的手腕一片白皙，完好无损。
——神阶诅咒“不死”的治愈能力。
“这不是你放血的理由。”伊滋说。
克雷芒抬头注视着伊滋，银发的精灵嘴唇紧抿，正在生气。
“抱抱？”克雷芒哄他。
伊滋没有理他，走到书架上拿了本故事书，又用力拉过一把椅子。
椅子拖过地板，发出剧烈的摩擦声响。
书页哗啦一声翻开，伊滋重重坐下，紧挨着桌前的克雷芒。
“我错了。”克雷芒道歉。
伊滋还是没理他。
“下次一定跟你说。”克雷芒继续道歉。
伊滋“啪”的一声合上书，声音闷闷的：“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我保证今天是最后一次了，你看。”
克雷芒从一旁拈起那枚戒指，小心地放入血水中，器皿的底部亮起一轮法阵，血水立刻沸腾起来，冒着热气。
水雾中，血水的平面飞速降下，愈发浓稠，最后安和地贴在戒指的表面，形成一层宝石般莹润的薄膜。
法阵褪散，克雷芒牵过伊滋的左手，将戒指套上精灵修长的中指。
“一个多月，终于做出来了，”他说，“以后你不会被限制在我身边十米范围内了。明天的花初节，你可以随意走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伊滋抱着书，怔怔地看着手上的戒指。
戒指不再是古朴的金色，变成了红玛瑙般润泽的颜色，摸上去也是宝石的手感。
“开心吗？”
伊滋放下手，问：“那以后还能跟你一起睡吗？”
克雷芒一怔，目光很快温和下来：“当然。要讲故事吗？”
伊滋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仔细端详着克雷芒的脸色。
“困了。”伊滋起身说。
“那睡觉吧。”克雷芒说，他也站起身，正被伊滋拉着往床边走时，忽然发现伊滋似乎长高了一些。
刚见伊滋时，伊滋只堪堪到他肩膀，现在他只要低下头，鼻尖就能触碰到银色的发丝里了。
伊滋跳上床，身体埋进软乎乎的被子里，打了个滚。
还是个孩子。克雷芒想。
克雷芒躺进被子里，吹熄了灯，视野顿时暗了下来。
被子里有个东西在拱来拱去，不一会儿，一双手摸索了过来，搂住他的腰。
“克雷芒，”被子里的小精灵说，“谢谢。”
小精灵摸来摸去，又摸到他的手。克雷芒感到有两片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指尖，然后是手背。
——是个古老的吻手礼，还吻歪了。
“主人。”伊滋小声叫他。
“哥哥。”伊滋又小声叫他。
克雷芒无奈地说：“别闹了，睡觉。”
精灵的脑袋从被子里冒了出来，埋进他的颈窝。
“克雷芒，我可以一直跟着你吗？”伊滋问。
克雷芒刚想说“当然”，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
伊滋敏锐地察觉到了克雷芒的停顿，静了静，说：“困了。晚安，克雷芒。”
他在克雷芒的颈窝里蹭了一下，正要闭眼睡觉，忽然感到对方的喉骨动了动。
“可以。在我死之前，你都可以留在我身边。只要你愿意。”
伊滋觉得这话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但心中雀跃无比，抬起脸在克雷芒的下巴上亲了一口：“晚安。”
“晚安。”克雷芒摸着伊滋的头发，轻声说。
从上次伊滋半夜睡不着、手里拿着戒指跑到他的房间开始，克雷芒的床上就多了一只爱闹腾的小精灵。
这一个多月里，伊滋适应得很快，从一开始不太爱说话到现在动不动就撒娇，偶尔还会爬上树和渡鸦你一嘴我一嘴地闲聊——见到这种变化，克雷芒还是很开心的。
但他发现，这只小精灵好像有些太黏他了。
出去野游，伊滋也不再害怕陌生人，但每次遇到有人想聊天时，伊滋都只是简单地应几声，端足了精灵一族冷漠高高在上的架子——可一到克雷芒这里，就是只随时都想要抱的精灵幼崽。
渡鸦说这叫雏鸟情节，等再大点就好了。但克雷芒担心伊滋不怎么和别人交往，心理上的成长容易出些问题。
这时，怀里的小精灵又拱了拱脑袋。
“克雷芒，明天就是花初节了。”
“嗯。”
“为什么那个王子要跟别人说我们同意了他的邀请？”
“为了名誉。”
“那我们可不可以故意不去？”
“可以，但我想带你去看看花初节也好，说不定可以认识新的朋友。你不太想去吗？那天我看你拿着人族风物志在看，以为你还是想去的。”
“想去，”伊滋闷声说，“但不想认识新朋友。”
说着又在克雷芒怀里蹭蹭。
黏人的小精灵。
“好好，”克雷芒一下一下顺着伊滋的头发，“先睡觉，明天要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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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早餐是香煎培根、羊奶酪和浆果茶。培根上涂了薄薄一层蜂蜜，煎好后色泽金黄，让人很有食欲。切好的白色奶酪块摆在一旁，入口时口感醇厚，略有些苦涩，但浆果茶轻易就将这种苦涩掩去，留下清爽的甜香。
伊滋来后，克雷芒在吃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加上学得很快，连嘴挑的渡鸦都表示非常满意。
渡鸦叼着一片培根，仰头吞下，打了个饱嗝。
“不要忘了写作业，三天后我要检查，”渡鸦说对伊滋说。
“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伊滋问。
渡鸦回答：“不，我要去趟南部的精灵森林找精灵王。听说有件圣器在精灵族里出现，一旦引起争端，我怕你就成世界上最后一只精灵了。”
克雷芒：“路上小心，别死了。”
“别死了。”伊滋也说。
渡鸦骂骂咧咧地飞走了。
克雷芒牵起伊滋的手，说：“闭眼。”
庞大而结构精密的法阵在地面上展开，银色的光辉亮起。
一阵微风抚过脸颊，撩起额间的发丝。
紧接着是，花香。
淡雅的、清甜的、彻骨的花香。好像蓦然坠入了花海之中，周身香风缭绕。
“可以睁开眼了。”
伊滋睁开眼，一座巍峨高耸的城池立于他的正前方，城墙遮天蔽日，本该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却因城墙上花海而显得如高山般亲切。
耳边是笑声和吵嚷声，风卷起满地各色的花瓣，在吟游诗人的歌声里飘向城墙的另一端。
城门是木制的，上面钉满了铁片，很高，伊滋必须要将头抬到最高，才能看到最上方巨大的鹰头徽纹。
“这位先生，买枝花吗？这是最后一枝火百合啦！”
清脆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伊滋回过头去，一个女孩正穿梭在城门外的队伍中，兜售着她手里的那朵火红的百合。
女孩穿着一件红黄拼接的连衣裙，和花朵一样鲜艳，在人群中转转悠悠，最后到了伊滋的面前。
“先生，最后一枝火百合啦，卖完我就回去……”
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瞪着伊滋的脸，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对方。
“精……精、精、精灵！”
好在伊滋和克雷芒在队伍的末尾，听到女孩的声音，只有附近的一小部分人回过头来，看到伊滋时眼睛一亮。
“好漂亮的小精灵！”
“这次花初节竟然有精灵来了。”
“天呐老公，你看他那双美丽的绿色眼睛！”
“……”
伊滋往克雷芒身后躲了躲。
“精灵先生，失礼了，”女孩红着脸，把火百合塞进伊滋怀里，“火百合送、送给你。我叫芙蕾，住在南区第三间房子，要来哦！”
伊滋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就飞快转身跑了。
“说不定明年斯坦罗就有一只半精灵出生呢！”
“那不一定，说不定是好几只呢！”
伊滋求助地看向克雷芒。
“这是花初节第一天的习俗，”克雷芒笑着说，“女孩们可以把花送给心仪的对象，如果对方也喜欢女孩，会带着花，夜里……”
克雷芒停顿了一下，片刻之后接着说：“总之，如果你没有意愿和她生小宝宝的话，明天前把花放回她门前的台阶上就好了。”
“他的耳朵尖尖红了，好可爱！”
耳边又是一阵惊呼，伊滋握着花茎，恨不得立刻用空间魔法消失在原地。
排队路上又有不少女孩过来，大概是芙蕾的同伴，伊滋谢绝了她们的花，她们就嬉笑着将花扔向伊滋，伊滋晕头转向，几乎要记不清哪朵花是谁的。
“送给你啦，精灵！”女孩们叫道，“不来找我们也没关系，送给你啦！要玩得开心！”
伊滋全身挂着各色花朵，可怜巴巴地朝克雷芒看去。
结果发现克雷芒手里也有两朵花。
伊滋紧张起来。
“你想要小宝宝吗？”他紧张地问克雷芒。
克雷芒笑了：“暂时不想。”
伊滋继续紧张：“那就是以后会想？”
克雷芒敲敲他的脑门：“有你就够我养的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城门前。克雷芒出示通行证，卫兵对视一眼，立刻齐齐躬身。
“不需要保护，”克雷芒挥退正要跟上来的卫兵，“今天只想逛逛集市，我们晚上会到王子殿下安排的地方入住。”
斯坦罗很大，伊滋从书上看到过，这里是人族最大的城邦，以一城为一国，有将近五万的住民。
南边和东边是居住区，花初节的集市在西边，据说有点心和各种新奇的小玩意，还有临时搭建的小型游乐场。
街道上摩肩接踵，人来人往，伊滋紧紧抓着克雷芒的手。
突然，左后方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白翼又躲过了身侧的一击！猎犬的近身搏斗被死死压制！又是一拳，白翼这次没有躲！”
“猎犬倒下了！裁判开始倒计时！”
伊滋好奇地停了下来。
旁边有人一撞，将他和克雷芒撞散了。
伊滋一阵恐慌，四下张望，但他记得克雷芒说过要是走散了就呆在原地，他会过来找他。
“猎犬没能起来，胜者是——白翼！”
掌声雷动，欢呼声震得伊滋耳膜都有些发痛。
于是他回头看去。
一个金发金眸的少年站在人群中央的空地上，气喘吁吁，在他的脚下，正趴着一个肌肉健壮、浑身黝黑的成年男性。
少年抬起头，对上伊滋的视线。
两人俱是一愣。
“至此，白翼已经获得了十二连胜！只要再赢一场，白翼就能拿到奖池里的全部奖金！”
“还有没有，还有没有勇士愿意挑战白翼——”
泽菲盯着伊滋，轻声问裁判：“我可以挑战别人吗？”
“当然，白翼先生，但是毫无疑问，您必须征得对方的同意。”
泽菲低头说了一声“好”。
手上的白丝绒手套被摘下，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最后落在银发精灵的脚下。
“精灵，我要挑战你，”泽菲的字句掷地有声，“你敢接受吗？”
人群散开，一条小路出现在伊滋的面前。伊滋眯起眼，冷漠地打量着眼前金发的少年。
他想起那天泽菲看克雷芒的眼神。
这一刻，他忘记了克雷芒的叮嘱。
“好啊，”伊滋说，“我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