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到五 ...
-
一
“爸爸，给我验证一下防沉迷？”
“儿啊，爸也没成年啊！”
以上对话发生在某游戏实名制以后，而对话的正是幼教王老师的学生和家长，时间，正是王老师家访过程中。
王老师姓王名杉，本地人，刚从大学毕业就被分配到城南老破小幼儿园，因为老家也在附近，于是最近和奶奶住，早晨上班前王老师和奶奶打了招呼，说是要去家访，因此不着急回家。
他很有时间，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怎么编（敷衍）……
城南幼儿园胡萝北小班有两个刺头，问题最大的就是这个韦小青，课间：人家小朋友戴小天才手表，他打游戏Unstoppable（势不可挡）；吃饭时间，人家小朋友吃饭挑食，他打游戏Lengendary（天下无双）！
打电话给家长，家长听起来声音沧桑，张口就是工作忙，王老师点头表示理解，转头就一个先手家访，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看看，看看这电竞椅，看看墙上这二次元海报，你们这个游戏害人不浅啊！
王老师面无表情：把你家大人叫出来！
一个十来岁，穿着小熊睡衣的人影端坐沙发上，一胳膊清空茶几上零食袋，给他倒了杯温水。
“我就是。”
王老师一看这人年纪还没自己大，就有点心软，“你是韦小青哥哥吧，你家家长呢？”
眼前的说是少年也不为过，他眨眨眼，和韦小青一模一样的大双眼皮蒙古褶，强做镇定：“我就是，我是小青爸爸。”
王老师愣住，语气飘忽，“你别骗我，我会给你们居委会打电话核实的，你才多大。”
少年笑得露出小虎牙，“我生月小，今年十二月过十八岁生日，那会就成年了。”
王老师一脸卧槽。
“我叫韦青。”少年把身份证递过来，王老师瞥了一眼身份证号，还真是。
还没十八岁，比自己小了六岁。
王老师叹气，“就算是卫青，也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啊！”
“老师，是韦青，二声韦，我辍学得早，但声调我还记得的。”
韦小青一把子抱着韦青的胳膊，眨巴眼看着王老师。
王老师再次叹气：知道，吕不韦的韦。
这都什么事儿啊。
二
在王老师后续和韦青的相处中，王老师才知道了这个小自己六岁的弟弟身上发生了什么。
不满十八岁的单身爸爸，早年辍学，背井离乡，独自养活着一个三岁的孩子。
韦青本来命运和别的孩子一样，唯一出格的事儿，一是初二那年五月进了某游戏的青训营，他在里面不算最好，却也不差，顺利留在了基地，一手“荆轲”影杀走位鬼魅，堪称出神入化，因此也得了一个外号——小神锋。
人生大幕，徐徐拉开。
小神锋有梦想，他想进战队，打比赛，让父母老师看看他能有出息，哪怕是个b级的战队也行啊。
上天总会眷顾有梦想且努力的人，第二年春季赛，小神锋成为战队一名正式队员。
衣锦还乡。
这时有个妹子抱着孩子找上门来，说这是韦青的孩子，而那个妹子韦青也认识。
正是他在去青训营之前的女朋友，他女朋友比他大五岁，年纪已经是成年人，妹子放下孩子不告而别，他抱着孩子那年，没过自己十四岁生日。
早恋不丢人，可是搞出孩子来，可就成了邻里的笑柄，韦青看着父母火冒三丈的脸，夜晚自己拿了个小包抱着孩子就离开。
因为照顾孩子，战队也不去了，那几年直播刚火，韦青抱着孩子直播游戏，接代打单子，奶粉钱一点点攒，终于熬得韦小青会说话。
该上幼儿园了。
韦小青去找那个女人，那个女人问他要了十万块，给了他儿子的出生证明，韦小青的积蓄也空了。
那个女人说：孩子现在依旧属于哺乳期，从法律意义上来讲，如果自己去打官司，这个孩子会被判给妈妈。
韦小青听出她的威胁，说自己以后不会找她，会保密的，让她安心考研。
三
人和人的缘分是很玄乎的，王老师知晓韦青的事后，经常来访，韦青也不反感这位哥哥的到来。
他早早在社会摸爬滚打，遇到什么样的客户都有，自然也能看出别人的以诚相待。
韦小青不太喜欢王老师，他觉得王老师抢了自己爸爸，每次王老师一来，家里就很吵。
其实也不算吵架，两个男人的自然切磋交流而已，只是声音大了点。
因为王老师，想让韦青重新去上学。
韦青在青训营去之前，办理的是休学两年，两年后他又一个人带儿子，超过时间，那边学籍就没有了，只停留在初二。
相当于是，韦青没有初中毕业证。
就算参加成人考试，也不能没有初中毕业证啊。
王老师的意思是，让韦青从初三读，好歹有个初中毕业证，再谈以后。
韦青觉得无所谓，他靠游戏挣钱，有没有这个都没关系。
王老师却罕见生了气：“就算你现在打游戏吃饭，你能打一辈子游戏吗？你说你小神锋荆轲厉害，可是荆轲改成女性你知道为什么吗？同时期你连吕不韦都不认识，说卫青你也不知道是谁，我让你去读书，难道是为我好吗？”
韦青被骂得一张小脸惨败，他又不敢还嘴，委屈巴巴得靠在沙发上。王老师说完也知道自己过分了，但是他已经摔门而去，肯定要冷静一段时间。
冷静。
一冷静就是一个月。
四
平安夜城南幼儿园有晚会，小朋友们装扮成一群小麋鹿跑来跑去，逗得家长们哈哈大笑。
韦青也来了。
他穿着黑色的双排牛角扣大衣，围巾搭在胳膊上，鼻头红红。
能看出来，他故意往成熟了收拾自己，别的家长问到年纪，韦青只说自己长的年轻。
一个月没见，王老师有些恍惚，他发现韦青居然长高了，从前是到自己鼻尖，现在应该到自己眉毛了。
才十八岁啊！
忙里偷闲，王老师躲在幼儿园后廊上抽烟，这平时没人来，通风很好，只是没有暖气，一盏吊灯晃晃悠悠散发着暖黄的光。
廊下飘起了薄薄的雪，王老师不知怎么去道歉，冷风一吹，脑子里胡思乱想，他把嘴里的烟头当成磨牙棒恶狠狠咬着，靠在柱子上微微垂头，烟要烧过来也浑然不知。
韦青一把拔下王老师的烟头，扔到脚底用脚踩灭。
王老师嗷得一声。
“没，没有被烫着吧？”韦青偷眼瞧着王老师脸色，小心翼翼问。
王老师摇头，“没有。”
他蹲下去吹着地上的烟灰，从口袋掏出卫生纸，慢慢擦地。
韦青和他一起蹲下擦，脱了大衣他里面穿着件米色毛衣，毛茸茸得像一些兽类幼崽。
“王老师，我……”
“对不……”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被逗笑。
韦青笑得露出虎牙，“我小我先说！王老师，明天我过生日，出去吃火锅，你来吗？”
王老师出神看着韦青的大双眼皮，昏黄光下，细小灰尘变成金粉，韦青的睫毛，也变成金色了，随着呼吸起伏的皮肤下，健康得几乎听到少年人骨骼成长的声音。
前院小孩子欢声笑语远去，周围很安静，又很喧闹。
有人在胸口擂鼓，几近耳鸣。
“啊？我，我一定去。”王老师有些懊恼，自己这是在干嘛？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个……那天的事儿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那样说你，你放心，我已经认识到自己错误了，一定改。”
韦青连忙道，“没事没事。”
五
第二天恰逢周末，王老师早早收拾了自己，来到说好的地方，韦青抱着韦小青在楼下等着，见王老师来了，韦小青“哼”一声扭过头去，不理王老师。
“小青，为什么不说老师好。”
韦小青今天穿得像是魔法世界里的小学生，要是戴上眼镜，活脱脱一个小哈利波特，听闻后韦青的话后懒洋洋道，“王老师好。”
“不好意思啊，小青昨天和我们打游戏太晚了，今天困得慌。”
们？
王老师敏锐察觉到这个字，试探似的挑眉道，“今天就我们三个吗？”
韦青道，“还有三个，两个是我以前在青训营的师兄，一个是我之前的经理，对我很好的。”
啊？不是三个人啊？
王老师有些失落。
韦青还在喋喋不休，“你们都是对我很好的人，王老师你不用担心，你们都是好人。”
王老师默默抱着好人卡坐好。
韦青高兴地介绍，“这是我家小青的老师王老师，很照顾我的。这是李经理，这是我青训师兄，陈江，何霄。”
李经理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有些严肃，一开口却是声音如清泉，出奇好听。
“我平时有兼任主持和解说，这行都是一个人当八个用，不提也罢。”李经理带着笑意。
“陈江，游戏艾迪练澄江，刚从战队退役，目前是个技术主播，混口饭吃。这是何霄，小何公子，在筹备新战队，绝对的富三代。”
何霄面相看起来与韦青差不多大，只是眉目异常倔强，看上去很凶，左手夹了夹板，正吊在胸前。
“烦死了小江！我这是为了谁，哼！”何霄扭头对着王老师温声细语，“王老师你好，我何霄，游戏艾迪何曾聚，目前正为理想而战争。”
俗称，和家里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