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落木》木非之

3、初见 初见

　　翌日清晨，朝阳破晓，从泛红的朝霞里透出一缕缕柔柔的晨光。
　　木夕颜端坐在铜镜前，斜绾青丝，从桌上拾起一支碧玉簪轻插入鬓，两侧如墨的长发随意的垂荡胸前，脸上薄薄的点了些胭脂，唇上淡淡的抹了一层朱红。
　　她一改往日青丝高束的装扮，与平时焕然一新。身上也不是平日里简单的便服，一袭鹅黄色的长裙盈盈及地，裙摆处参差不齐的绣着片片花瓣，颜色虽是极淡，却分外耀眼。柔若细柳的腰间系着一块青色的玉环，下坠长长的流苏，微风一吹倒凭添了几分妖娆之色。
　　她对着铜镜朱唇微扬，露出一抹从容的微笑，对着镜中的自己嘱咐道：“就这样笑，从容一点，镇定一点，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慌张，不要害怕！”如此反复练习了几次，木夕颜满意的起身出门。
　　木府众人皆惊讶不已，虽然平日里也觉得自家姑娘娇俏美丽，但今日实在太过惊艳了。
　　让人去马厩牵了一匹马来，她便骑马往城楼去了。
　　垂溪城虽然人已经不多了，但此时街道上仍然挤得满满当当，这些人在听说木将军的女儿要去见离洛后都自发前来送她。
　　看到这么多人围在街道上，木夕颜娇俏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却显得更加娇艳欲滴。
　　一个老大爷往前站了站，突然大声喊道：“木姑娘，此行凶险，你可千万小心啊！”
　　大家也高声附和，“是啊！木姑娘，千万小心啊！”
　　叮嘱关心的话此起彼伏，人人都知道木夕颜要去见敌军将领离洛。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现在却是由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去赴约。虽然他们都盼望这次的见面能阻止战争，但当看到这么一个明艳照人的女子却要上战场时，心中又不免感到怜惜。
　　木夕颜自觉太过高调，不自在起来，但是又不好下马，只好端坐在马背上一边回礼一边答谢，就这样被簇拥着一路行至城楼边。
　　她只是应约去见离洛一面而已，却被垂溪城的人们当作英雄一般敬仰、爱护。木夕颜心中腾升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愈发的希望自己能阻止这场战争，能保护这些人。可是，她能吗？她仅仅只是做了如此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啊！
　　袁有庆早早的候在城楼下等木夕颜，他还是不死心。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人群往这边来了，远远地便看见了马背上的木夕颜，一袭鹅黄色的衣衫，将她原本姣好的容颜衬着更加娇柔，犹如初升的朝阳，熠熠生辉，直让他离不开眼，却又不敢直视。
　　片刻间木夕颜已驱马来到了近旁，冲他嫣然一笑，这一笑让袁有庆脸刷得一下脸红了，一时间竟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木夕颜翻身下马叫了一声袁大哥，袁有庆才猛然回过神来，道：“木……木姑娘，你来啦！”
　　“嗯，袁大哥，我已经准备好了，带我去见爹爹吧！”
　　袁有庆已完全忘记自己等在这里是为了说服她让自己去赴约了，而现在她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了，再想说却发现已不合时宜，心中无奈，只能应好，领着她往城楼去了。
　　木青云早已布置好一切，看着和平日大不相同的女儿扬起了一抹慈祥的笑意，“颜儿，你长大了，而且能为爹爹分忧了！”
　　木夕颜经历了垂溪城百姓的相送，再听到爹爹的赞扬，更加不好意思了，“爹爹，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呢！”又想到大家期待的眼神，心中满是彷徨，脸上越发红了几分，直红到耳后。
　　木青云看在眼里，也知道了垂溪城百姓相送的事，知道她是心里有负担了，开解道：“垂溪城是边陲小镇，百姓善良淳朴，别人帮了他们，哪怕再小的事也会回以十二分的感激。”
　　木夕颜点头，他接着又说道：“你也不用多心，不要给自己压力，你只是代替爹爹去应约，能不能阻止战争不是见一面能左右的。你且放宽心去，此行据我推测应是安全的，不过你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要多加小心，随机应变。爹爹也会随弓箭手一起保护你，记住万万不可看轻自己的性命，你可听明白了？”
　　木夕颜重重的点点头。
　　是呀！这一战打不打岂是她一个弱女子能左右的，她不过是去赴约罢了！大家的期待她自不能辜负，如若真的要战，那便日后随爹爹守卫一方，生死无悔。
　　这样想着心中不似刚才走在街道上那般担忧惶恐，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拉过木青云的手臂抱着，“爹爹，时辰尚早，不如我们一起去城楼走走吧！”
　　她俏皮一笑，撒娇一般的拉着木青云的手臂，本应与此刻贤淑妆容极不相符的娇俏，却在她的脸上显得浑然天成般毫不违和。
　　木青云点头答应，带着她在城楼走着，木夕颜甚是好奇，一会儿问这是干嘛的，那是怎么用的，木青云一一认真解答。她也不是随意问问，这些，她日后守卫垂溪城总是都是要懂的，现在先学起来也无妨。
　　不知不觉中，已经卯时过半了，木青云从身侧取下一把配剑，道：“颜儿，这把剑你拿着，如有危险立刻拔剑，届时离洛就算有天大的本事，爹爹也会一箭要了他的命。”
　　木夕颜点头接过宝剑，“爹爹，我会小心的！”
　　她只希望此行一切顺利，不然两军交战必不可免，垂溪城的百姓就将陷于水火之中了！
　　这时袁有庆赶了过来，请求道：“将军，就让末将送姑娘过护城河吧！”
　　木青云正欲应允，木夕颜道：“袁大哥，不必相送了，城楼巡防本就离不开你们，虽说目前两军的关注都在我与离洛相见的事情上，但还是得加强巡逻以防他们声东击西。现在爹爹要去保护我，你若离开实在不妥。”
　　袁有庆深知此话在理，只好作罢，反复叮嘱了几句。
　　朝阳初升，城门大开，一袭鹅黄色长裙在朝阳的映衬下耀眼夺目，一人一骑缓缓向前，身后扬起飞尘，若隐若现，仿佛去的不是战场，犹如仙境。
　　木夕颜手上紧握着配剑，这是她和父亲的约定。
　　她不紧不徐的往前走着，不多久便看见前面一人立于马旁。
　　那人背向来路，没有穿盔甲，竟是一身淡青色便服，腰系玉带，头冠高束，颇有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翩翩佳公子风采。完全不是木夕颜想象中虎背熊腰的模样，更不是人们口中传言的魔头形象。
　　他长袍挽起系于腰间，站在水中给马梳洗着鬃毛，优哉优哉，仿佛寻常人家的公子哥在等朋友赴约。初秋时节，河水还是有些凉意的，他竟丝毫不觉得冷么？果然习武之人异于常人啊！木夕颜确定他不是昨天射箭的那人，他们身形虽然相似，但是周身散发的气质全然不同。
　　“木将军的胆量还不如一个小丫头啊！”那人转过身来，将手往马背上一搭，悠悠然斜倚在俊马身旁。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木夕颜冷不防吓了一跳。空旷的野外极其的肃静，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木夕颜才望了他一眼，赶忙垂下眼眸。刚才自己是完全被他的背影给欺骗了，这人眼神凌厉，看似平静的黑眸锐利如鹰，闪着凛然的锐气，配上那棱角分明的脸庞更加显得英气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她低头稍作平复，抿抿朱唇，露出那抹练好的微笑准备回话。
　　不待她出声，似乎算准了时间一样，那人又哈哈大笑了几声，道：“嗯！看来，小丫头胆子也不大呀！”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刚才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木夕颜翻身下马，长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与那人相对而立。并不回应他的讥讽，正色道：“自古两军阵前将领不能私下相见，连我一介女流都知道的事情，离将军却不知道？”
　　离洛也不生气，又是几声大笑，“小丫头还有点伶牙俐齿啊！”
　　他的眼神却从木夕颜出现开始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凌厉的目光一凛，见木夕颜不作回应，继续笑道：“哦！不止是伶牙俐齿！还有几分小聪明，知道昭告天下来保全自己的小命。我若杀你这小丫头，岂不是要被天下耻笑！”
　　木夕颜知他是在嘲讽自己，心中冷哼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仍然淡淡的笑着，“过奖了！我命虽小，也还是想多活些年头的。”
　　离洛突然提高了音量，漫不经心的笑着，惋惜道：“只可惜呀！小丫头算漏了！”他顿了顿，“你难道没听过传言吗？我岂会怕杀一个女子而落下骂名？”
　　木夕颜闻言心下一颤，他难道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可能，不会的！别被他吓到！她心乱如麻，尽力稳住心神，缓缓说道：“传言而已，不可尽信！”似是说给他听，又似安抚自己。
　　话音刚落的一刹那，不知是错觉还是恍神，木夕颜竟然看见离洛黑眸中一闪而过的柔和，转瞬即逝，却清晰可见。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平和柔软，敛去了逼人的光芒。
　　可只是一瞬，他的眼神一如之前那般凌厉。再加上他刚才的话，木夕颜不禁胆寒，提剑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尽力维持着从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