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落木》木非之

1、北荃军 北荃军

　　二十多年来，北荃国与天辰国相安无事，和平共处。可就在月前，北荃国突然挥军南下，压兵天辰国边境垂溪镇。垂溪镇乃天辰国的边陲小镇，镇上人口并不多，也不富饶。更不是什么关隘要道，所以一直以来朝廷并不怎么关注，只有一支守城军常驻此地。而现在北荃军突然兵临城下，实在是匪夷所思，若打起来，守城军将毫无招架之力。
　　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透过晚霞微微弱弱的洒下来，点点光芒笼罩着垂溪城。木夕颜像往常一样走在垂溪城的大街上，两旁已无商贩，店门紧闭。这条她自小走到大的街道却再不复从前平静，人们行色匆匆，满面愁容，大多都在准备行囊。
　　朝前走着，人们的议论声不断传入木夕颜耳中，远远的便听到有人大声嚷道：“这次带兵来攻打我们垂溪城的是离洛啊！”
　　“哪个？你说是。。。是。。。离洛？”旁边的人听到后先是不信，继而满脸惊恐。
　　那人又道：“是啊！就是那个离洛啊！就是那个极其凶残暴戾的北荃国六皇子离洛啊。”
　　“什么？真的是他？”大家一脸震惊。
　　另一人伸出食指对着地面指了指，“就是他啊！他曾经在临水国国都屠城啊！”
　　“啊！”犹如雷击，旁边的妇女惊呼着：“天啊！完了完了，我们全完了！离洛可是个大魔头啊！完了。。。”
　　旁边的人赶忙催促，“快点，赶紧收拾东西逃命去吧！”说话间，人们已经一哄而散。
　　木夕颜倒是早已知晓此次前来的是离洛，她也曾听闻过离洛的事迹。离洛是北荃国六皇子，也是赫赫有名的战魔，据传此人暴戾不堪，五年前，他还只十四岁时随北荃皇征战临水国，战胜取城后竟然乘北荃皇议事时带兵屠城。临水国国都十分之一的百姓被害，城外护城河浸染血红，足足流了七天七夜。幸得当时前来庆功的大公主离湘赶到，才救下濒临灭亡的临水国。至此临水国便沦为了北荃国的附属国，离洛也就此成为战场魔头，令人闻风丧胆。
　　可垂溪镇弹丸之地，北荃国竟然派这么个大人物来，简直无法理解。木夕颜撇撇嘴，娥眉微微一蹙，心中不安得盘算了起来，若真是离洛，别说现在的垂溪镇兵力，就是援兵到了，也将是一场恶战，胜算也不过五五分吧！
　　一路都是准备逃难的人，不知觉中木夕颜已信步走到了城楼下。城楼的防守和往日大不相同，比以往严格了许多，五人一组来回巡防。甚至多了许多木夕颜平日不常见过的面孔，他们来来往往搬运着物资。
　　突然一个伍长大声喝道：“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木夕颜平日里也常来城楼看爹爹，但今日这位伍长她不认识，正欲解释一番，还未开口，便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木姑娘！你怎么来了？”
　　那人一边朝这边走来，一边示意那位伍长退下。
　　木夕颜虽是无意间走到了这里，但是既然来了，就想见一见爹爹，便道：“袁大哥，我爹爹许久没有回家，便想来看看。”她抬眼看向城楼。
　　这位被木夕颜称为袁大哥的人叫袁有庆，身形高大，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是位小副将了。闲时经常来木府走动，因而与木夕颜相熟。
　　袁有庆道：“将军正在城楼布防，木姑娘，请随我来！”
　　说完便在前面带路，木夕颜在后面跟着。
　　“现如今这里不太平，木姑娘一个人在外面实在不安全，一会儿见完将军要早些回去！而且北荃军随时可能发起进攻，可要多多小心才是！”他脸上一阵担忧，木将军除了操练时格外严格，平时待他却是极好，因此他便对木夕颜也异常爱护，如同自家妹子忍不了多嘱咐几句。
　　木夕颜知他担忧自己的安危，笑道：“若是北荃军进攻，我正好可以和你们一起守城！”
　　她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明艳的笑容，灿若朝阳，明眸流转，闪烁着坚定。一句话让原本担忧的袁有庆不由也扬起了笑意。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多是关于眼下战事的话题。说话间已经上了城楼。
　　一上城楼便看到几人围在一处，中间一人身形笔直，一身沉重的盔甲穿在身上丝毫不显笨重，反而愈发挺拔，从容的指挥的将士们部署防御。此人正是木夕颜的父亲木青云。
　　木夕颜看着雄姿英发的父亲，晃神了片刻，袁有庆已小跑上前禀报。
　　木青云转头望去，既惊讶又惊喜，“颜儿！你怎么来了？”
　　木夕颜明艳的脸上扬起孩子般的笑意，“爹爹！我来看你啊！”
　　“可有急事？”
　　木夕颜知是自己突然来访打扰了他，忙摇手，道：“没有，没有急事。”
　　怕木青云仍是担忧，明眸一弯乖巧道：“只是很想念爹爹，便过来看看。”
　　木青云示意她在一旁稍候，木夕颜听话的站在一旁。
　　看着木青云给几个副将安排部署，木夕颜心中颇为不解，明知这一仗敌我悬殊，为何爹爹看上去仍然镇定自若？难道他已有应敌之策？
　　不禁想起一月前爹爹便说过他发现北荃国异动，已上报朝廷。既然如此朝廷应该早早派兵前来增援才对啊！即使对方没有发动战争，在这种事情也应极为重视吧！
　　但，时至今日，北荃国已然兵临城下。朝廷却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回应都没有，实在是太反常了。只可惜云州城山高水远，不然她定要前去一探究竟。这不是要将垂溪城拱手相让吗？垂溪镇就算再小也是天辰国国土啊！皇上怎么忍心这样白白送给敌军？木夕颜越想越愤恨，恨不得此刻立即出现在云州城，最好是在玉龙宫殿上，这样就可以问问皇上了。如此想着，她竟连要问什么都想得清清楚楚了。
　　她在心里问完了皇上，又想到了北荃军。明明已经兵临城下，却不进攻，也太奇怪了吧！以现在的垂溪城兵力，能抵挡一天已是极限。何况还是离洛带兵，强撑也不过半日吧！围而不攻，离洛这个怪人，到底在谋划些什么？难道北荃国并不是真心想攻打垂溪镇？或者。。。是离洛不想？思绪像撕开了一个口子，所有的迷惑和不解蜂拥而上，引得木夕颜娥眉紧蹙。
　　“颜儿，颜儿！”木青云已交代好工作，唤了几声女儿的闺名也不见回应，却发现她双眉紧蹙望着城外发呆。“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木夕颜这才回过神来，指了指远处微微可见的炊烟，“爹爹，那边的是北荃国驻军吗？”
　　木青云点头说是，心中暗想：虽说保家卫国是男子之事，若女儿能为家国分忧也不枉是木家的好儿女。思及此，木青云竟有些许的激动，拉着她站在城楼的观测台上，问道：“你说北荃国为什么不进攻呢？”
　　木夕颜皱了皱眉，目光一聚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炊烟，想象着炊烟下的北荃大军，似乎想不出来原因，无奈道：“他们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只围不攻，我也十分不解。”虽然想不到原因，但她垂眸想了想补充道：“以目前的情形他们要是大举进攻的话，可以直接拿下垂溪城，甚至继续南下进而拿下离垂溪镇最近的陌城，一举可得两城。可他们却不进攻，实在令人费解！我实在想不透！”
　　“你对目前的情况分析得很对。”木青云表示赞同。
　　木夕颜垂眸深思仍然想不透其中原由。
　　木青云见状，继续说道：“，“谁能决定北荃军是围还是攻？”
　　“离洛！”木夕颜脱口而出，瞬时感到恍然大悟，但片刻又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回答，道：“北荃皇！”
　　不等木青云回应，她再次迷惑了起来，“可不管是北荃皇还是离洛，都说不通啊！如果他们不想发起战争又为什么要派大军压境？”
　　木夕颜一双清澈的眸子透着深深的不解。
　　木青云也随着她的思绪提醒道：“我们不妨想想，离洛在万事俱备的情况下，什么原因能阻止他攻城。”
　　木夕颜开始思索种种原因，随后坚定的看着父亲说出她认为最肯定的一种，“那么只有北荃皇可以阻止。一道军令便可以阻止离洛。”
　　木青云又道：“如此，倘若北荃皇已经下令攻城，又是什么原因能导致北荃军按兵不动呢？”
　　“我明白了！”木夕颜惊呼，豁然开朗，“那就只有离洛了，可以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不发起进攻。所以北荃国对于发动战争一事一定有很大的分歧，而且是离洛和北荃皇之间的分歧。”
　　对于她的回答，木青云很是惊喜。
　　“爹，您早就发现了？”木夕颜随后发现自己多此一问，所以刚才上城楼时，才能看到爹爹在这种情况下仍然镇定自若。
　　木青云点点头，又道：“一个月前我发现北荃军异动看似偶然，实则是他们有意让我知晓。”
　　“他们故意的？”木夕颜不可置信的看着父亲，“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这对他们北荃国有害无利啊！”
　　见女儿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木青云又道：“既然对北荃国有害无利，那他这么做肯定是对某些人有利！”
　　对某些人有利？她马上想到离洛，可离洛是北荃国大名鼎鼎的将军、又是皇子，这么做怎么可能对他会有利呢！怎么可能？
　　木夕颜不敢相信，“对离洛有利吗？此次北荃国带兵攻城的就是他啊！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他不仅只是此次敌军首领，他还是北荃国的皇子啊？”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马上反应过来一件事，惊道：“爹爹，是离洛不想进攻……”
　　木夕颜话未说完，只见袁有庆急急赶来，打断了他们。
　　“启禀将军，探子发现一小队人马从北荃军营而出，朝西门疾奔而来。”
　　木青云道：“可看清是什么人？”
　　袁有庆摇头，“距离太远，看不清楚，这会儿应该到了垂溪河边了。”
　　“过去看看！”木青云心下也奇怪，难道是围了这许久，终于忍不住要宣战了吗？转头对木夕颜交代道：“颜儿你先回家去，路上多加小心！”
　　木夕颜哪里肯回去，她对现在的战局甚是关心，央求道：“爹，我可以和您一起去看看吗？”
　　木青云自然不肯，解释道：“对方来意不明，你随我前去恐怕有危险！”
　　袁有庆也默默点点头，不希望木夕颜在这危险之地久留。
　　眼看着被拒绝了，木夕颜明眸暗了下来，显得无比落寞。
　　木青云看到她眼里满是失落，心中不忍。想着毕竟在城楼上，应是没有太大风险！便改口道：“算了，算了！你远远的跟着吧！”
　　“是！爹爹！”听到父亲同意了，木夕颜自是高兴得紧，一时间眉眼具笑，远远的跟在两人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