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之前》追云去

5、局

　　“走吧哥，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去。”梁飞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一点，他一上午啥都没吃，现在有点饥肠辘辘了。

　　江荀随口应着：“你找地方吧，我随意。”

　　“大湾那边有个新开的冰室，据说味道不错，就去那儿吧。”梁飞鹰翻着大众点评的美食榜单，推荐说。

　　江荀把头靠在后座的车窗上，双目放空，来来往往的人群从他眼前划过，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个女人，戴着宽大的帽子和黑色的口罩，出现在酒店门口。

　　他直起身，按下车窗，仔细观察了三秒，然后立马拉开车门，跳下车，只对梁飞鹰留下一句“你先去点菜，我随后到。”

　　“诶，哥。那你是吃虾仁滑蛋还是黑椒猪排啊~~”梁飞鹰把脑袋伸出车窗，对着外面喊道，他的声音飘散在正午柏油路蒸发的热气中。

　　没有回音，江荀已经跑出去好远。

　　—

　　江荀跟着那个女人回到酒店，他靠在大厅西侧的柱子后面，佯装低头发消息，余光注视着那个女人在前台办理入住的身影。

　　之前在车里的匆匆一瞥他还有些怀疑，现在看着那个女人接过房卡时虎口的浅色疤痕，他已经确定，对方正是CIB高级督察华研。

　　华研算是警队的公众人物，之前在公共关系科做过警训，电视上经常有她的影像，后来调到CIB也曾经带队扫过福兴的场子。

　　江荀对她记得特别清楚的原因是，之前华研带队扫场，黄金给了他一批货让他瞒着警方带出去，他运气不好碰上华研两人交了手，最后他划伤华研的虎口才脱身。

　　还好那天后巷没有监控，灯也很黑，江荀才逃过一劫。

　　现在他又见到了华研，还是这样一副伪装的姿态，他想起刚才在酒店发现的那面墙，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其实刚才在和林淼的交涉中他也觉得林淼怪怪的，林淼表现出来的生气和愤怒好像轻飘飘就被他抹平了，甚至对方都没有去验证他说的话真假。

　　江荀看着华研踏进电梯，然后他观察着电梯显示屏跳动的数字，十几秒后，数字停在了15上。

　　他微微皱眉，然后望向电梯不远处的疏散楼梯。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果断把手机装进口袋，从旁边阅览架上抽了一份报纸，然后用身体推开楼梯间厚重的防火门。

　　他靠在一楼楼梯间的墙面上，耐心的等待着，果然，几秒之后楼上传来防火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清脆的高跟鞋踩在钢板踏步上的滴答滴答。

　　江荀勾了勾唇，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

　　又一道推门声响起，随后高跟鞋的声音也消失了，江荀重新回到电梯前，走进去，按下了16层的按键。

　　空荡荡的酒店走廊寂静无声，自然没有华研的身影。江荀没有再往前走，他觉得华研和林淼有关系，但这也只是他的直觉，他没有任何证据。如果林淼真的是卧底，那两人的关系就不会轻易泄露。

　　林淼，卧底？

　　江荀靠在16层楼的电梯间思考了一会，然后重新回到电梯间离开了酒店。

　　-

　　大湾冰室。

　　梁飞鹰点了两杯冰柠乐，坐在饭店角落里等着江荀。大约等了半小时江荀终于出现在冰室门口。

　　“哥，你再不来咱们这顿就是吃下午茶了。”梁飞鹰指了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14:00吐槽道。

　　“抱歉抱歉。”江荀拉开红色的塑料四角凳坐在梁飞鹰对面，吸了一口冰柠乐，然后说：“好了随便点，我请客。”

　　梁飞鹰抬起左手喊了服务员，然后对着菜单从头指到尾：“这个豆豉排骨要，这个水晶虾饺也要，啊，还有这个......”

　　几乎把所有的单品都点了一遍，梁飞鹰才心满意足的停手，服务员也喜笑颜开的离开。

　　“对了，荀哥，你刚才是去干嘛的？”水晶虾饺已经上了，梁飞鹰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边嚼边说。

　　“我刚才看见华研了。”

　　“华研......华研？那个女警察，你看到她凑上去干嘛？”梁飞鹰压低了声音凑到江荀身边，他说话急切，好像十分担心。

　　“你不觉得奇怪吗？在那个地方看见她，而且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戴着帽子和口罩。”江荀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会不会是跟线人见面啊？”梁飞鹰在电视上见过那种警察和线人交换信息也是偷偷摸摸的。

　　“既然是见线人为什么要去酒店呢，两人找个僻静的地方把话一说不就完了？那个酒店可是个五星级酒店，每天人流量那么大，危险系数不低。”江荀继续分析。

　　他用手指叩了叩不锈钢的桌面，认真的说：“所以，我怀疑她要见的人只能待在酒店，行动不便，或者说被人监视不能离开，所以她冒着危险来这里交接。”

　　梁飞鹰忙着进食，江荀在自说自话，不过他脑海中的猜测更加清晰。

　　他把最后一点冰柠乐喝掉，然后拉着凳子坐到梁飞鹰旁边：“飞鹰，有些事情要让你去做。”

　　梁飞鹰点点头，示意江荀继续说下去。

　　“你帮我去查查林淼这个人。然后再匿名去警察局报警，就说可能发现有□□和国外势力的交易。”

　　“不是吧，你要自爆？”梁飞鹰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江荀，甚至还装模作样摸了摸江荀的额头，没发烧啊？

　　“你先这么做吧，如果真的和我猜测的一样，那么黄金这次真是栽了。”江荀冷笑一声，手下的筷子狠狠戳进了虾饺的薄皮里，汁水顺着筷子就出来，仿佛那就是黄金的下场。

　　最终和sky约定的时间是三天后。

　　第一天。

　　梁飞鹰从酒吧后巷找了个乞丐，给了几百块钱，又教他说了些话，把江荀的意思传达到，然后看着乞丐拍拍身上的灰尘神清气爽的进了警署。

　　不一会，那乞丐就被赶了出来，嘴里还嚷嚷着：“你们怎么不相信我呀，是真的是真的，你们去查，我要领那个举报间谍的奖金。我的奖金~”

　　警署的保安拍拍胯在腰间的枪袋，威胁道:"上头说了没这事，你一定是老眼昏花听错了，别赖在这了，快走~"

　　梁飞鹰又联系了北城之前的几个交心的弟兄，拜托查查sky这个集团，还有林淼这个人。

　　第二天。

　　梁飞鹰和江荀待在美景嘉园的小破房里。

　　“消息就是这些了。”梁飞鹰戳了一块哈密瓜扔进嘴里，然后对着卫生间里的江荀喊道：“那个林淼神秘的很，一点都查不到，但是sky现在的情况就是越来越差，估计要崩了，他们现在被警察盯得很紧。”

　　江荀擦了擦手，推着梁飞鹰坐到另一边，问：“警局那边真的没反应。”

　　“风平浪静~”梁飞鹰翘着二郎腿，还大言不惭的点评道：“现在的警察真是啊，这点警觉意识也没有~”

　　“也许不是没有，而是他们早有部署，之所以把那个乞丐赶回去就是为了不要打草惊蛇。”江荀分析道。

　　“怪不得呢，我后来再想去找那个乞丐，发现他周围好像有人盯着。”

　　“应该是警察。”

　　“真的有警察，那我们那天怎么办？”梁飞鹰突然懂了，原来这次黄金和sky交易早就被警察盯上了，也就是说他们一交易就会当场抓获，那是要坐牢的呀！

　　“哥，你说会不会大金哥早就知道，所以一直派我俩去，之后出了事也是我俩担着。”梁飞鹰皱着眉头，越想越觉得黄金这人面目可憎。

　　“这点我不确定，不过....”江荀想到什么，突然笑了：“或许他知道的话我们更好浑水摸鱼。”

　　“你明天透露一下消息给大金哥身边的汤银，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

　　第三天，也是交易的前一天。

　　黄金约了江荀和梁飞鹰在夜色。

　　“哈哈哈，两位大将坐坐。”黄金又是那副笑里藏刀的表情。

　　“苟哥！飞蝇哥！”身后的小弟中气十足。

　　梁飞鹰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翻了个白眼。

　　江荀坐在靠门的沙发上，他弓着身子，双手握拳，笑着问道：“Golden哥今天喊小弟们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哈哈哈哈，吩咐谈不上，明天我们和sky交易，就你去了~”黄金随口安排道。

　　江荀早有预料，但还是佯装皱着眉头询问：“这会不会不太好啊，毕竟您作为老大不出席，对面会有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明天我老母七十大寿，我总不能缺席吧！再说你是我的得力干将，派你去还不体现我的重视！”黄金的话说的冠冕堂皇，他端起酒杯，和旁边的陪酒小妹碰了一下，然后移过色眯眯的眼神望向江荀。

　　“对了，明天让汤银跟你去，这样你总不担心了吧！”

　　“那我呢~Golden哥。”梁飞鹰向前一步问道。

　　“你就歇歇吧，正好让汤银和江苟两人熟悉熟悉感情，以后都是我身边的好帮手啊！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就不留你们了。”

　　江荀和梁飞鹰离开后，汤银凑到黄金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黄金把酒杯放下冷哼一声：“那个江苟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小白脸一个，明天......就让他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吧！”

　　江荀让梁飞鹰先回去了，他一个人走在华兰街的人行道上，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他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在冥冥之中已经被选择。

　　人群都在钢筋混凝土里欢呼，时间还早，街上空无一人，他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