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之前》追云去

25、泰和往事

　　午夜，南城三院

　　天台的风呼啸的吹着，城市已经归于宁静，而这块土地依旧灯火通明，远处隐约传来微弱的车鸣声，林淼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她看了看时间，分针还有十五度指向十二点，林淼有些后悔定在了这个点碰头，今天南城降温，虽然是夏天但，寒露还是让人招架不住。

　　她不知道游元兴会不会来，如果他真的是华研所说的康sir的卧底，那一定能看懂她今早断断续续削出的苹果皮，那是CIB内部的接头暗号。

　　有人的脚步近了。

　　林淼拢了拢衣袖，一个侧身隐在了黑夜中，只留一双审视的眼睛凝视着那个慢慢走向天台栏杆的身影。

　　确认来人是游元兴后，林淼给华研发了一个信号，然后从夜色中现身。

　　游元兴看到她微微惊讶，毕竟他不会想到几天前他还在劝说要找个正经工作的人竟然和他是同一阵营。

　　“你也是康sir的卧底？”游元兴率先问出声。

　　林淼摇头，“我是华sir的卧底，这次进福兴就是找你的。”她解释道。“游元兴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你叫什么？”

　　“泰和”

　　林淼望着泰和，心头突然涌上一股热流，她潜伏夜色，周旋过那么多的人，伪装了那么久的身份，就是为了找到他，她的伙伴，他们是黑夜中的同路人。

　　沉重的铁门又一次被推开，华研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游元兴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快步走到游元兴跟前，伸出右手，笑着说：“你好，CIB高级督察华研，康sir的同事。”

　　“泰和，康sir的卧底。”泰和回握。

　　“说说你进福兴的任务。”华研单刀直入。

　　泰和转身从天台往远处眺望，他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说：“我其实算不上康sir的卧底，我跟他的日子很短。康sir找到我的时候其实是为了劝说我表弟参与捣毁福兴的行动。”

　　“是，我表弟就是游元兴。”泰和的眼中是抹不去的悲伤，“阿兴本来在康sir的劝说下已经答应了，结果临出发前他意外去世。我了解阿兴，他一直很恨他爸，这次能抓他爸爸伏法也是他的心愿。后来康sir找到我的时候，提议由我伪装游元兴进入福兴，为了完成阿兴的心愿，我就来了。”

　　“康sir说，游广福近期一直在找自己的儿子，已经找到了M国，应该没过多久就能找到游元兴，他希望我借此机会进入福兴，从而破坏游广福的计划。”

　　“游广福有什么计划。”林淼不解。

　　“康sir说，游广福这段时间一直在接触商业名流和机关政要，而且数次向国外汇入不明资产，再通过空壳公司签订假合同，洗白这些钱。康sir怀疑游广福频繁操作应该是福兴要有大动作了！他派我去就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

　　“你查到什么了？”华研追问。

　　泰和摇摇头，“目前没有，不过我察觉到游广福正在背后操作着什么，而且这件事很可能牵扯宗长和二把手的利益！”

　　“怪不得，最近马成功和黄金要么下台要么进监狱！”林淼恍然大悟，她眯了眯眼沉思道：“游广福到底要干什么呢？”

　　“狐狸总会露尾巴的~”华研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泰和，道：“你不算正式卧底，CIB没有你的档案，让你潜入福兴应该是康sir私人的举动，我不知道他允诺你什么，但是他....他已经死了，你现在可以选择离开福兴，这笔钱就当做你的线人费。”

　　康凯的死是警察内部的机密，对外只是宣称其正在接受治疗且情况处于好转阶段。所以和handler失去联系的这些天，泰和按照康sir下达的初步指使做事，倒也没有出麻烦。

　　泰和没有动，他的眼神闪烁了两下，他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果决的望向华研，抿了抿唇，问：“如果我走了，福兴这边的事怎么办？”

　　“我会汇报上级，领导应该会重新部署。”华研如实说。

　　华研说的是事实，福兴这里的事情一直由康sir负责，现在他死了，上级不会随意派人进去福兴，作为她的角度，她也不希望逼迫任何一个人完成任务。但显而易见的，如果这次错过了游广福的狐狸尾巴，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林淼能看出泰和的纠结，他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卧底，平时伪装游元兴也带了自己的作风，好在游广福和游元兴多年没见才没有过多怀疑，但这也仅仅是侥幸罢了，一个没有经验的卧底待在外面随时随地都有牺牲的风险。

　　“我....我能想想吗？”泰和迟疑的开口。

　　华研把银行卡收回包里，耸了耸肩道：“没问题！你在美国的身份我会继续帮你遮掩，短期内你不会有危险，林淼也在福兴陪你！”她拍了拍泰和的肩膀，向他点点头。

　　“谢谢华sir！”泰和低头。

　　华研走后，泰和站在天台女儿墙边吹了许久的冷风，他闭上眼睛，细细回忆了这段时间的卧底经历，想起了阿兴临死前的愿望，想起了小姨缠绵病榻的憔悴。

　　“其实，进福兴，铲除□□并不是你的义务，你不用那么大压力！”林淼走到他身边，随着他的视线望向远处，说。

　　“你当时说你爸爸是被□□害死的？”泰和突然想起林淼之前说过的话，他抬头望向林淼问，“他....？”

　　“他是警察，就死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再提起林莫生的死，林淼已经能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个事实了，“你就跟你一样，也不是他的活，他抢着上，然后就牺牲了。”她转头望向游元兴，目光烁烁，“你是在犹豫吗？要不要留下？”

　　“嗯。”

　　“其实你不用有那么强的责任感，不说你了，就说我，我算是一位正式的卧底，但我从未把自己看的有多重，这是我的一份职业，仅此而已，我就希望我能出色的完成工作任务就够了。如果把自己放在那种拯救世界的位置，那压力会很大的，这种盲目的热情也许能支撑你走一段路，但，是走不远的~”林淼与泰和分享这么多年自己的经验。

　　“我和游元兴是表兄弟，在我有记忆以来我们就一直待在一起，后来长大以后我才知道他的身世。高三毕业那样小姨患了癌症，阿兴一直照顾她，可能他看出小姨的心思，那年暑假他拉着我回国找他爸，希望他能见小姨最后一面。”

　　林淼静静的听着这个故事，关于游元兴的印象逐渐清晰。

　　“但我们运气不好，在酒吧门口就碰见游广福和别的女人亲热。”泰和苦笑，“阿兴很不高兴，在他的记忆中，爸爸的形象都是小姨描述与他的，小姨说游广福不是一个好人，会做一些犯法的事，但他对他们母子而言也不是一个坏人，因为他真的爱他们，当年小姨的离开就是为了唤醒游广福心中的良知，只不过这么多年游广福依旧没有放弃手上的权利来找他们。对阿兴而言，酒吧门前的那一幕就是游广福赤裸裸的背叛。小姨自作多情了这么久，而他已经往前走，过新的人生了。”

　　“为了开解阿兴，我带他去了游乐场，坐了他父母当年定情的摩天轮。我跟他说也许他父母就像这摩天轮上的游客一样，有的人坐了一圈没有下来依旧重复着刚才的轨迹，而有的人，早就奔赴下一个项目了。这并不是谁的错，只是大家错过了而已。”

　　“阿兴回去以后就报考了刑侦专业，他说他要回南城做警察，把游广福缉拿归案，算是安慰他妈妈的亡灵。这次和康sir的合作他犹豫过，因为他没想好怎么面对游广福，但思考过后他还是答应了。如果那天他没有上那辆出租车也就不会发生车祸，或许他参与这次行动能比我完成的好的多。”

　　对于林淼而言，游元兴这三个字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她能感受到泰和心中的挣扎，她拍了拍泰和的肩膀安慰道：“不要这么说，你已经很棒了，他不会怪你的。”

　　“关于这次行动我会认真考虑的，林淼你呢，会继续留在福兴吗？”

　　“我还不知道，如果游广福的行动很重要，我应该会继续留下来查，不过你放心，这段时间我首先是保证你的安全。”

　　“啊？对了。”林淼突然想到什么：“那天你拿头发去验DNA.....不会露馅吗？”

　　泰和笑了笑，他的右手摸到后脑勺处，使了个巧劲，发套就完全脱落了，他解释道：“阿兴死的时候我把他的头发全部剃了，做了这一顶假发，回国以后就随时随地带在头上，就是担心游广福怀疑我的身份，需要提供毛发验DNA。”

　　林淼望着泰和光洁的头顶，那里长了些短短的发茬，在不露光的地方正在野蛮生长，他带着兄弟的遗愿孤注一掷来到这里，那是勇气，也是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