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之前》追云去

10、福兴的卧底

　　夜，凉的透人。灯火渐熄，白日的喧嚣终于沉淀下来。

　　凌晨三点，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华研刷的睁开双眼，一个翻身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电话。这部电话是她的备用工作电话，一般用来联系卧底和线人。

　　她眯了眯眼，看清了来电显示的备注——康凯，虽然心下疑惑，但还是果断的划下了接听键。

　　“阿研..我....”康凯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夹杂着杂乱的背景音，像是海浪声，又像是风声。

　　“康sir，康sir？”华研完全清醒了，她掀开被子，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神情严肃的握着电话。

　　信号有了短暂的接通。

　　“阿研，我这里出了事。”康凯急切的说：“我想请你帮忙照顾我在福兴的卧底，他......”

　　话音断在这，然后是东西坠落的磕碰声，之后是长达十几秒的寂静。

　　“喂，喂？康sir？康凯？喂？——”华研一手撑着腰一手握着电话，面色凝重，在房间里疾走。

　　没有康凯的回音，在砰的一声之后，通话中断，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华研皱了皱眉头，闭着眼，努力回忆了一遍刚才通话的细节。

　　康凯是CIB的另一位高级督察，也是华研的前夫，两人几年前一起做卧底参与了打击南城最大□□的行动，在行动过程中互生情愫，卧底任务结束以后，就领证结了婚。

　　几年以后俩人感情不和和平分手，现在只是工作上的普通同事。

　　康凯一周前离开南城去国外出差，按照计划下周才能回来，华研知道康凯一直负责福兴的工作，派卧底潜入也是正常的事情。

　　CIB各小组一向是各司其职，跨组很少有合作，因为卧底身份属于高度机密，如果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康凯为什么要深更半夜打一通类似遗讯的电话，还告诉她福兴卧底的事情呢？华研百思不得其解，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康凯一定是出事了。

　　她调出微信，想要联系CIB总督察莫志宏，也是她和康凯的师父，语音通话的铃声响了一秒，她突然急忙按了挂断键。

　　华研双手抓着手机，贴在胸口，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她忘了，如果康凯想要联系莫志宏早就联系了，何必给她打那一通电话，莫志宏作为他们的上级虽然不了解他们手上卧底的具体信息，但是会定期接受他们的任务汇报。

　　联系莫志宏怎么看也是更好的选择。

　　除非.....华研不敢猜下去，但她隐隐觉得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放弃了联系莫sir的打算，重新试着联系康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话依旧没打通。

　　凌晨五点，朝阳带着温暖柔和的金光驱散了夜的漆黑，它缓慢地爬上东边的山头，昭示着新的一天到来。

　　华研到警局的时候，一楼大厅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昨日凌晨，一架私人直升飞机于南海上空坠落，据知情人士透露，乘坐该飞机的系CIB高级督察康凯，事故原因暂时不明，水警正在进行打捞工作，后续情况将为您持续报道。】

　　新闻已经播放到下一条，而华研却呆呆的站在大厅中央，久久没有移动。康凯的死讯就这么突兀的、直白的摆在她面前，不给她任何逃避和缓冲的机会。

　　她和康凯相识于微时，作为新人卧底，被当时的高级督察莫志宏发掘，一起送进了形势最复杂的龙头帮搜集资料，一呆就是两年。

　　这两年里，他们相互扶持，彼此鼓励，在无数次的试探和怀疑中苟且偷生，那段昏暗晦涩的时光里，康凯是她唯一的支柱。康凯于她而言，或许不是共度一生的良人，但绝对是至亲至爱的战友。

　　然而他就这么死了，死在了距离南城不足3公里的海域，这么近，又这么远。

　　华研的眼眶温热，右手不停的发抖，她努力撑着身子，不断深呼吸。

　　一双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回过头看，是一身警服的莫志宏，肩膀处袖章的三颗星彰显着荣誉和地位。

　　他担忧的望着华研，安慰道：“华研，节哀。”

　　华研张了张嘴，有好多想说的话在嘴里滚了几圈，最后却只轻轻嗯了一声。

　　周一上午是CIB的例行会议，华研拿着资料坐在莫志宏的右侧，正对面的位置空荡荡的，康凯坠海的消息已经传开，整个会议厅的气压都很低。

　　“大家应该听说了康sir坠海的消息，后续事情重案组还在调查中，大家做好手头工作，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莫志宏说着也有些哽咽。

　　他接着说：“大家汇报一下手头的工作。华研，从你开始。”

　　华研一直盯着手边那份卧底档案，按照计划，她今天早上会上报林淼恢复身份的信息，只要莫志宏审批，林淼就能重新做回警察，甚至因为之前与国际刑警的合作表现优异，可能会有一个不错的职位待遇。

　　可是现在康凯死了，福兴还有他的卧底失去了联络，而林淼的身份优势摆在那儿，如果加入福兴，她能最快速的接触福兴的核心人物。如果不依靠她，华研不知道该如何快速打入福兴内部，找到康凯的卧底。

　　她想了很久，然后最终还是把那份卧底资料放在了所有文件的最下面，她抬头望向莫志宏，平静的开始汇报和国际刑警合作打击sky集团的情况。

　　汇报结束后，莫志宏抬头看她，问：“之前你说你有一个卧底潜伏在sky，现在任务结束了，他的资料呢？”

　　“她....”华研顿了顿，还是决定暂时瞒下林淼的身份，“那边的警方还需要她的协助，暂且不能恢复身份。”

　　莫志宏没有怀疑。

　　——

　　羁留病房，林淼靠在床上，看着那扇上锁的铁门，想着华研什么时候能过来告诉她恢复身份的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念叨了太多次，华研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林淼惊喜的望着她：“怎么样，我能出去了吗？”

　　华研看起来状态不好，双目微红，丝毫没有之前精英女干探的神气。

　　“林淼抱歉，今天我没有提交你的资料。”华研艰难的开口：“你看新闻了吗？”

　　林淼摇摇头，今天狱警没有帮她打开电视。

　　“康sir坠海死了。”

　　林淼知道一点华研的过去，当初她和康sir离婚的时候，林淼还问过原因。

　　怎么熬过了最困难时光的两个人，却不能一起在美好的日子里长久走下去。

　　当时华研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握着红酒杯，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微风吹起她额间的碎发，她的脸上没有任何醉意，清醒的笑说，大概是同当难的人不能一起同享福吧。

　　华研不会因为和康凯离婚难过，但是却会为一个曾经的战友离开而伤心。

　　林淼大抵能明白康sir对华研的重要性，这一年多的卧底生活已经让她有了改变，当她还在sky的时候，听到那些卧底成功的消息，那份喜悦总能给她力量，让她坚信着自己所做的事情的意义和价值。

　　他们共享一个职业，每一个卧底都是战友，哪怕大家可能不相识，甚至为了自己的身份还曾经争锋相对，但彼此心里都秉持着一个理想信念，都在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

　　林淼想起华研之前说的那句抱歉，大概明白了什么，她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康sir死之前我接过他的电话，他说他在福兴有卧底，现在他死了，卧底就会失去联络人，我想请你潜入福兴找到那个卧底。”

　　林淼皱了皱眉，说到福兴的卧底，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想起了江荀。

　　会是他吗？

　　“这次任务我不会强制要求你参加，你可以想清楚。”华研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考虑。

　　林淼轻笑一声，道：“你是我的handler，我不是得服从命令嘛。”

　　她伸了个懒腰，好像特别轻松：“快点说说潜入福兴的计划吧~再晚一点，那位同志等的花儿都谢了！”

　　华研拍拍林淼的肩膀，道了声谢。

　　“干嘛这样~诶！你说我和我爸像不像。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我爸一心扑在工作上，原来为民服务这种事，一上手就停不下来呀~”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梦到了林莫生，林淼今天总是想起他。

　　“嗯~这正义感有点像~”华研诚恳的点评道。

　　华研其实也就见过林莫生一面，那时她是龙头帮的卧底跟着老大在星海游乐场交易，这场交易她和康凯早就通知了莫志宏，警方已经埋伏好，准备一举抓获。

　　谁知道交易途中发生意外，警察提前行动惊动了对面，对面的人拿着钱跑出了大人国和小人国的范围，华研当即追上去，在旋转木马处和对方发生枪战，当时所有的警力都去追龙头帮的老大了，华研孤立无援，正好遇到一位便衣警察。

　　那位警察帮她牵制了小弟们的火力，华研抄了条小路去追趁乱拿着钱逃跑的老大。

　　再看到他时，他倒在血泊中，他的女儿瘫坐在他身旁哭的撕心裂肺。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人叫林莫生，是警队的拼命三郎。

　　几年后在警察学院见到林淼的第一眼，她就认出来了，当时她去挑卧底，林淼几个是自愿报名的，她问他们为什么想做警察。

　　林淼是这么说的——我爸爸就是一名警察，他因为这份职业总是不顾家人，我就想来看看这份职业到底有什么魔力，把我爸爸都抢去了。

　　当时在场的其他人都笑，但华研知道这个小姑娘说的是真的，这份职业真的抢走了她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