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明如华》沈苔

2、白色雪域 在他的怀里

　　我见过他吗？我努力回想着……可是我的脑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起来。我的记忆像是一片被雪覆盖的长野，只看得到一望无际的白色。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又为什么要在这一片数以亿计的石头中找寻着一颗我都不知道到底长什么样子的白色石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到眼前的这个毫不相识的人会突然涌出那么多的泪水。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一遍又一遍的帮我擦着眼泪，却又什么话也不说。不说让我不哭了，也不问我为什么哭。
　　当我开始思考起这些问题时，那片沉默的雪域回旋起了细小的风，带起浮在浅层的雪粒，翩跹着撞入我的眼底，融化成初生的春水。我感觉自己好像是神话故事里仙人手中的枯枝，仙人吹了一口气，死去的枯枝又重新焕发生机，从顶端长出嫩绿的叶子。
　　我和他离得这样近，我的神色变化都落进了他眼里。当我用一种说不明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他那似万年深潭的眼里突然漾起了细小的波纹，好看的眉眼蹙出一个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的样子实在是过于可爱，我扑哧一下子笑了出来，笑得低下了头，双手撑在地上，不住地咳嗽。而他就在我身侧，替我轻轻地拍着背。
　　他的手很轻柔，抚在我的身上，疼痛似乎一下子就没有了。我回过头，对他报以一个友善的微笑。这次呆住的人换成了他，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拂在我背上的手也停住了。
　　然而这一瞬就像是我的错觉一样，他开口，语气一如想象的清和：“太阳快要落山了，小娘子家住得远吗？如果赶不回去，我有快马，可以送小娘子一程。”
　　远处的白驹安静地立着，西斜的阳光温和地洒在它身上。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什么也不记得了。我攥着一颗石子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好像这样能减轻一点我的茫然无措。唯一的执念也淡去。这浩荡天地，我要归于何处。

　　这片河滩向西远望是一座巍峨磅礴的山，与长空相接。日头就要落进山的另一边。从这里到山脚一路都是高低不平的石头。不远处有一条浅溪，轻巧地从乱石中淌过，阳光下只见一行跳跃的金点闪烁着奔向远方。壮阔却苍凉的美，只是缺少了一点生机。石头间隙偶然冒出几株草，也绿得并不好看。
　　这里虽然水源丰沛，却没有一块土地可以种庄稼，十里荒无人烟。

　　他似乎看出了我窘迫的处境：“小娘子，如果你忘了回家的路，我在附近有处屋舍，可以暂且歇息。其他事可以等明天再想。我不是坏人，只是不能看着一个女子露宿荒郊野外，我却任由不管。”
　　我望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向我伸出手来，手指修长，莹白如玉。我看了一下自己黑黑的手，实在不好意思往他的手心里放。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却因为跪在地上久了，双腿早已麻木失去知觉，只感到自己刚刚离开地面，就立刻重重地摔了下去，手臂撞上一块坚硬的石头，眼泪一瞬间盈满了眼眶。
　　他慌忙扶着我坐起来，抬起我撞伤的手臂，征询我同意似的看了我一眼，卷起我的袖子，伤处鲜血直流，他轻轻放下我的手臂，只听见一声布料的撕裂声，他从袍子上扯下了一块白布，小心的一圈圈为我包扎了起来，他的手法轻柔中带着娴熟，血总算是看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血，莫名让我心慌，好像生命力也会随着一起流失掉一样。
　　他的视线又落到我的双膝上，膝头的布料早已磨破，膝盖上的血混合着尘土，他露出心疼和不忍的神情：“疼吗？”
　　我摇了摇头，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又用那种心疼加怜惜的目光望着我：“如今你不便行走，不知道你是否介意，我抱着你回去？我绝对没有不敬的意思，只是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看着他的白衣，虽然袖子已经被我弄脏了，但整个人还是好看，像是永远也不会沾上灰尘。我看着脏兮兮的自己，生出自卑的感觉。他又抢在我想拒绝他之前说：“娘子不嫌弃我是男子，冒犯了就好。”
　　怎么会嫌弃呢，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实在词穷，只轻轻的说：“谢谢你。”
　　声音太小，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他揽过我的一只手放在他的脖子上，然后轻轻地抱起我。我陷在一个如云朵一样轻柔的怀抱里，自己也仿佛飘在了天际。在他的怀里，我轻得似乎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像是一片羽毛一样在风里摇啊摇，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我好像不知道古人是怎么说话的，先放这里吧，等我查到了再回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