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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使与魔鬼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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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壶鲜茶
淡雅又清香
他是一杯咖啡
浓烈亦甘醇
他似是天使
干净清纯
他似是魔鬼
蛊惑獠牙
——天使与魔鬼
何飞投入了紧张的备考中。作为毕业班,何飞他们比非毕业班要提前一个多月考试。还有那该死的因挂科补考,那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何飞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全心地投入这最后的一次考试中。在那焦虑的日子里,何飞心里一直惦记着周翔,想着他,怕他得手后就把自己当抹布一样丢弃掉了;更令他焦虑的是,周翔还会不会再找他,拔过几次周翔的电话,还没等到接通就挂了。何飞渴望快点考完试,早点结束这四年的地狱般的生活,什么《机械原理》、《工程力学》、《电子技术》……统统见鬼去。总之,这个专业的每一门课程他都不喜欢。从上学的第一天开始,何飞就渴望快点毕业。从知道机电是什么东西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这一辈子不会从事这个专业的职业。这三年半来,是何飞虚度的光阴,是浪费了他最青春最宝贵的时光!他痛苦地煎熬,眼前是黑暗的,看不到前方的路在哪里,他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本去跟这个激烈残酷的社会竞争。这样的虚度,何飞对未来充满着绝望和恐惧,可眼下他不知道怎么去规划自己的人生,确定自己的奋斗目标。三年多里,何飞也每天都去上课,每天都端端正地坐在课堂上,但他从来没有认真地去听过,一想到不是他情愿来上的学校学的专业,叛逆的心里让他更不想去学,只有快到考试了才突击应付一下。毕业就在眼前,何飞害怕走出校园去面对他一点心里都没有准备的真正人生,因为他不知道去做什么,要飘到那里,但他丝毫也不留恋这个校园。何飞不知道在学校里学到了什么,做过什么,又是怎样过来的,一天天地数着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的,一天觉得很长,三年半又觉得很快,反正,这时间概念是说不清楚了。
何飞收回飘忽的心,抛开所有的杂念,包括暂时把周翔忘掉,先把试考下来再说。在一个沙尘暴肆虐的夜晚,何飞正在教室里背书,周翔不合时宜地约他去爬香山。像何飞这样靠死记硬背应付考试的,考前一二天尤为重要。不死记硬背怎么行?像《机械原理》的每一道题,只有把书的第一页到最后一页的前后逻辑联系起来才能作答。何飞没有时间更没有精力把书从第一页学起——是学,不是复习,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唯一的办法就是猜题,记住每一步每一步的答题方法。
“小家伙,你还真牛啊?把自己当大爷了,怎么没见你联系我?到底去不去?”周翔在那边催促道。他确实有点生气,耐心等了这么久还是自己放下架子先联系何飞。周翔感觉自己又失败了。
“如果只是我们两个人我就去。”何飞接到周翔的电话,激动得眼睛都红了,他本想就答应下来,但惦记着考试,想给自己不去的理由找个借口——无论有多少人一起去,何飞几乎可以肯定他会去的。
“快点,我数到三如果你不吭声就代表你不去。我开始数数了,一、二——”
周翔确实会抓住何飞的心里,他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明天早上你来接我。我去。还有,车不要开到校门口。”
第二天临行前,何飞犹豫了一下,把一本《机械原理》装进了背包。何飞想,他几乎百分之百地不会去看它,带上只是为了自欺欺人地求个心里踏实。周翔接过包时,得知里面装有备考的书后,讥讽道:
“切,我们去的是爬山,又不是去实验室,你再你还穿着皮鞋,我看你不像个做学问的,三心二意,临时抱佛脚怎么成!”
何飞不想和他争辩。那双皮鞋是他唯一的鞋,何飞都是穿坏后才会想到去买第二双的,而且天气还没冷,所以还不打算去买。何飞坐在车里,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已经越来越怕周翔了,生怕触动到了什么。经过昨晚大风的扫刮,地上落下大片大片的树叶,远处的山也被枯草染成了暗黄色。一夜之间,北京变得萧条。天气很晴朗,郊区明媚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让何飞心情舒畅起来。
“我……我还以为不会再见得着你了呢?”想了好久,何飞忍不住去“触动”。
“如果我不找你呢?是不是不打算跟我见面了?”周翔本来想说只是寂寞所以才想找个人一起爬山的,不愿承认是自己主动找他,但他很想探探何飞的想法,就不得已这样直白地说了。香山都不知道来过几回了,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每每学校组织活动,总是选址在香山,周翔不喜欢这里,却无论对自己解释,为什么把何飞约到这里。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等?你这么有把握我还会找你吗?我看你是不敢来找!”
“嗯……其实也不是了——或许你有自己的想法,这怎么说呢……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如果你真的不想再见面了,我也没办法,所以我就没联系——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你认为中的那样。”
“其实找你只是想玩儿玩儿你,玩!跟玩具一样,懂吗?”周翔说得很直白,他要让何飞明白,他找他的原因仅仅是性发泄,虽然自己并不完全是那个意思。
何飞涨红了脸,一股无名之火从心田直串起来,他转过头去看窗外。周翔的话把何飞深深地刺痛了。
“没事儿吧你?”过了好久,周翔放低语调问。
何飞的沉默,令周翔有点不安,他宁愿何飞大吵大闹地叫起来,可就是受不了他低头的沉默,像欠了他似的。
“没什么?”何飞冷冷地回应。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恶?你观察清楚了,我就是这种人,按照张唯的话说,京城第一采花大盗!”
“那你打算玩儿我多少次?二次,还是三次?”何飞很生气,但压着火气,很平静地问。
“不知道,瞅瞅你挺新鲜,五次还是六次,都不准儿。”
何飞又沉默,他对周翔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周翔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分了,他拿起一罐可乐,问何飞喝不喝。
何飞不接受他的好意,没去接,扳着脸说:“周翔,你别太得意了,真是可笑至极,玩多少次是你能决定的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只有过一次,你再也没机会了!就那一次!”
周翔缩回悬在在半空中的手,把可乐随手扔在车头。周翔很气恼,看来自己高估了自己。
“最起码也得有二次,你不从,我就□□你!不对,我愿意有多少次就有多少次,北京这地盘儿,你能逃上哪儿?”周翔很不服气,岂能接受这份“耻辱”。
何飞转过头去,笑了,就像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明亮又忧郁。
周翔像被打翻了五味瓶,对何飞,更多的是无奈。
十一月的香山,地上落满了红叶,草地也枯黄了,显得很萧条。几片败叶挂在枯枝上,在清晨的寒风中瑟瑟颤动。可能是来得太早了,园里看不到几个人影。周翔说要跑步跑上去,身体就会暖和起来的。何飞不想扫他的兴,勉强响应。
“那,准备好了吗?现在开始了。我们看谁最先跑到香炉峰。比不过我,你就知道今晚会有什么后果了,嘿嘿……”周翔看着整天像一块抹布一样耷拉着脸皮的何飞,想调起他的兴致。
“那现在就开始吧。”何飞伸了伸腰,甩了甩脚说。
周翔不枉有运动员的身材,平时几乎不运动的何飞,怎么比得了,没一会儿,他和何飞的距离越拉越长。何飞累得气喘呼呼,绝望地看着周翔忽高忽低的肩膀,他觉得胸很闷,有一股气一直顶着,头又酸又涨。看到周翔消失在拐弯处,何飞停住了跑动,弯下腰,双手撑在双膝上,眼前一片模糊。
周翔跑到半山腰,也累得停了下来,他回过头,往山下一望,空无一人,他刚想大喊何飞的名字,可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冒了上来,他准备再打一次赌。周翔深吸了几口气,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山顶。
周翔像跟谁赌气似的,就像参加奥运会马拉松比赛,不刻不停,使尽了力气,终于跑到香炉峰,他累得倒在草地上。放松了片刻,周翔站了起来,走到这亭子里,坐在木檐上。周翔往山脚下看,一道山径像黄色的带子随着山峦的起伏蜿蜒着,没有一个人影,空旷死寂。周翔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开始数。
二十分——三十分——四十分……还是没看到何飞上来。周翔的心慢慢往下沉,莫非这次又赌输?——靠,真有你恨的,输了就输了,我就不信在北京找不到第二个何飞,你他妈的想滚那就永远滚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