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君入彀》会飞的荷包蛋

6、6

　　场上又是一阵哗然。
　　众所周知，天擎峰入门门槛极高，可能一届都没有一个新人能入天擎峰的法眼，可是此刻，天擎真人却主动来到一个新人面前，自降身份发出邀请。
　　看台上的门人们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又集体嚎了起来，纷纷嫉妒得红了眼。
　　可是，有的人却是一点也不给面子。
　　“不愿意，我已有想去的地方，就是……”黑衫少年对着天擎真人摇头，垂下眼，扫了一眼何趋，用手把他散乱的黑发拨到脑后，蒙着面笑了一下，继续说，“就是不知道他要不要我。”
　　少年的声音又正又沉，不卑不亢，配上他那剑眉星目的半张脸，任谁都会觉得他出身于贵族的世家。
　　“不知你想去哪儿？”天擎真人也不恼，慢悠悠地说，“天擎峰绝不会让你失望，最适合你这样的奇才修炼。”
　　少年没说话，那双眸子定定看向何趋。
　　何趋心中警铃大作。
　　那杀伐果决的黑衫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对何趋开口：“哥哥，我能和你走吗？”
　　何趋信奉的从来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就算成了大家的笑柄也不挂心上，大家开心就行，一门心思做小透明，自认为二百多年没有招惹过仇家，也没被谁挂在心上过——可是，这少年怎么就盯住自己了呢？何趋心想，不妙，不妙。
　　在天擎真人和所有人的目光中，何趋窘迫地对少年开口道：“那个……我望楚峰真的不适合你修炼，要不要考虑一下另寻高枝？”
　　可是，那黑衫少年不为所动，笑着说：“望楚峰人杰地灵，我心驰神往许多年了，哥哥不要谦虚，还是说……哥哥嫌弃我了？”
　　这少年人一口一个“哥哥”，虽不算肉麻，但大家都习惯了于以师兄弟相称，这样一叫还是怪别扭的。不过，何趋心想，既然他还没正式入门，那这样叫叫也无可厚非。
　　天擎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古怪，刚想开口，三峰主紫阳真人就从主坐上一跃而下，指着黑衫少年批评道：“不识泰山！天擎真人给你机会，这是何等荣幸，你居然不要，反而要跟那废物，你这是在胡闹！在挑衅门派的权威！”
　　听到废物二字的时候，黑衫少年抱着何趋的手忽掌忽然用力了一下，正好掐在何趋有知觉的右臂上。何趋自己对废物二字都不放心上，谁知道这黑衫少年竟对这二字过敏，但何趋不敢言，生怕黑衫少年失手把自己掉到了地上。
　　好在黑衫少年情绪调整得不动声色，他微微对前面两位峰主欠了欠身，模样谦逊地说：“古人说，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更何况，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望楚居士能教导我的地方有很多，还请二位峰主成全。”
　　紫阳真人是个暴脾气的胖子，一张紫红色的胖脸被少年的这句话堵得铁青，可众目睽睽之下，又无法无理取闹，于是他只能瞪向何趋，目光里写满了“你敢答应就断你低保”。
　　何趋很穷，但他不管钱，也算不清楚钱，反正是富是贫都是不同活法而已，最后都是一把骨灰，这会儿，他对这黑衫少年有些一见如故的意思，对钱便不管不顾了，大手一挥，对两位真人说：“师弟们，强扭的瓜不甜，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放咱们一马，嗯？”
　　何趋此言一出，在纠缠下去就像是在欺负他似的了，紫阳真人翻了一个大白眼，对着天擎真人说了句“二师兄我们走”，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场了。
　　黑衫少年眯起眼睛，大庭广众之下碰了碰何趋的耳垂，凑到何趋耳边问：“哥哥，要不要我？”
　　何趋如临大敌地把把身子一挪，但苦于大半个身子没有知觉，只是把脑袋移开了些。他们在这高台的中央，所有目光都盯着他们，何趋的脸皮薄成了一张纸，只要那黑衫少年再盯一秒，他这张二百年的陈年脸皮就要被捅破了。
　　“嗯？”黑衫少年像是在诱哄。
　　何趋在他那老鼠洞里待惯了，脸皮也是在嘲弄讥笑中增厚的，此刻，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如此珍重地对待，而且这人还是个年轻的美少年，何趋一时间不知道要把脸皮搁在哪里。
　　“要要要。”何趋于是干脆把头往黑衫少年怀里一拱，闭上眼睛又装死起来。
　　黑衫少年满意地笑了，何趋清晰地感觉他胸口的起伏，随后是脚步的移动，就这样，那黑衫少年抱着何趋慢慢走向了望楚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