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录随笔》洛清浔

2、锐王 程喃澈 自戏 贰 午夜梦

　　午夜梦回。
　　空旷沉寂的灵堂，身着白色孝服的少年安静的跪在蒲团上，脸上却没多少丧母的悲痛。
　　更多的，反倒是释然和解脱。
　　少年身子微微动了动，平静的注视着面前的棺椁。
　　那里面是他的母亲，明日就要下葬了。
　　少年并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他是帝王五子，他的母亲——现在已经在棺椁中躺着的母亲，是帝王身边红极一时的宠妃。
　　母妃母家势大，仗着势力害过不少人，结了不少仇，因着势大生了野心，定要他坐上那最高处——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位。
　　皇位实在太吸引人了，它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所有人都在它脚下匍匐，无数人为了它趋之如鹜……
　　灵堂里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极轻，但这在鸦雀无声的灵堂就显得诡异极了，几乎另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棺椁被推开，女人坐了起来，接着响起的，是女人幽幽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阿澈……阿澈……”
　　“母妃好冷啊……”
　　“好阿澈，下来陪陪母妃好不好……”
　　“阿澈……”
　　“母妃爱你啊……母妃那样爱你……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要杀母妃呢？！”
　　女人的声音失了真，最后一句几乎算得上凄厉，连带着那张美艳的脸都扭曲了。
　　自己最后是被吓醒的。
　　母妃扭曲的脸庞和凄厉的控诉是自己一辈子的噩梦，从母妃死的那天前，到现在，最近虽然少点，但总还能梦见。
　　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
　　不，不是的。其实很想告诉母妃，自己并没有害死她。
　　真正害死她的，是她自己啊……
　　自己也曾像天底下无数的孩子，全心全意信赖爱戴着自己的母亲，用满是孺慕之情的眼睛乖乖巧巧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软软的冲母亲撒娇——模样天真又柔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在母妃狠狠斥责自己没能讨父皇欢心？
　　还是在母妃一次又一次逼着自己学那些文武谋略？
　　抑或是更早之前，母妃第一次没有控制住在自己面前大发雷霆？
　　自己不知道，也不想再知道。
　　母妃死的那一天，自己是什么心情呢？
　　有难过吗？
　　有吧。
　　有欣喜吗？
　　有吧。
　　更多的，是早有预料。
　　垂下眸子，脸色平静。
　　母妃没有说错，自己本身，就是个灾星罢了……
　　夜长梦多，还是，不必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