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一朵金箔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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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凝土地黏着垃圾，因为高温蒸腾融化，臭气熏天。
向译像是闻不见，全身都是血和着灰，从头到脚没个人样，他觉得自己也像在高温里融化发臭的垃圾。
不知什么时候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水淋湿土地，冰凉的水珠溅在向译脸上，意识恢复。
“我就说这躺着个人吧。”
“嗯。”
谁的……声音……
“你已经快死了吗？”
向译本能地用力挣扎，想要睁开眼睛观察声音的主人。
“真可怜，把他带回去吗？”
“脏。”
“洗洗不就好了？”清亮的那道声音靠近，向译全身没多少完整的骨头，就连挪动一支手指都费了全力。
雨水被挡住，有温热的东西落在向译脸上，带着暖香。
水滴落在伞面的声音，呼吸的声音，那人蹲下的声音，向译能感知到的世界只余伞下，他听见那人说话。从未有声音在他脑海如此清晰。
“小狗狗，你跟我回家吗？”
少年的声音，天真又邪恶，把地上的活人当狗。
向译不在乎，他拼尽力气睁开一只眼睛，从湿冷的雨水里往上看去，昏暗的世界，那少年蹲在他面前，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充满好奇地看他，来不及细看，向译只觉那漂亮的眼睛里有光，那光让他本能地想活。
他蜷起两根手指靠近那人的裤腿，还没碰到，就被一股可怖的力道彻底踢断了手骨。
雨水重新掉在向译身上，每一滴都让他钻心地疼。
意识的最后，他听见那少年训斥的声音，和旁人跪地的闷响。
向译的伤花了很长时间治疗，他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院子里，不被允许靠近主宅。等到他能拿腿走动，已经是三个月后。可那天带他回家的人却没来看过他一眼，兴许是早把他忘了。
向译还没好好看过那人一眼，只记得他的眼睛，漂亮的杏眼，天生的高贵与美丽。
没人听过向译说话，这个老爷捡回家的男人，指不定是哑巴，哑巴有什么用？哑巴很多方面都没有用。
向译听佣人说起老爷，老爷是指那人，指那个少年，指他位高权重，没法轻易接近。
每晚做梦，伞下的世界，雨滴碎落的声音，他的声音，落在脸颊的体温，混着湿气的香味，梦魇一般缠绕向译。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
梦的最后，居高临下，看向他，看着他。
守在那少年身边的人叫章释，是前任家主留下的遗物，遗物像只被驯服的狼，寸步不离守着它的主人，咬死所有接近的人。
向译等了又等，也没等到那人。
他开始工作，除了粗活外，他甚至做起园丁。
一年后的某个春日午后，阳光温煦，那片玫瑰园里，躺着个少年。
向译觉得他好像长高了些。少年只穿了件深蓝色丝袍，光着脚躺在藤椅上，漂亮的眼睛闭起，阳光温柔地吻着他露在外边的脚趾、小腿、胸膛和脸颊。
章释垂头在他耳边说话，少年抬起手挥了挥，露出莹白的小臂，那小臂很快被一只深色的大手握住了。
章释握着少年手臂，跪地垂吻他指尖，那是他忠诚的表现。
向译选了朵最娇美的玫瑰，摘下，等待章释离去后献给少年。
“这里每朵玫瑰都是我的，你拿我的东西送我？”
少年仍旧睡在躺椅上，眼睛睁开又闭上，雪白修长的脖颈暴露在向译眼前，蜿蜒的黑色长发铺在藤椅尽头，淅淅沥沥落下水珠，水珠散发香气。
向译没说话，他把玫瑰轻轻放在少年耳侧，高大的身体蜷起，蹲在少年身旁，等待他睁眼，好仔细看那漂亮的眼睛。
他蹲了很久，也许有两小时。
园子里的花朵羞怯了，少年的长发乖顺地垂下，风吹着带起香气。又是这样的小世界，把向译和少年独立关在一处空间，向译的感知被放大，眼中只有少年。
“脚麻了吗？”少年坐起身，赤裸的双脚落在草地，长发蜿蜒掉在他散开衣襟的胸膛，他睁着那双杏眼，眼头圆润，透着天真，可眼尾往上扬去，又显出一股无端的邪媚。
向译紧紧盯着少年眼睛，像只饿极的狗，他没察觉自己双膝跪在了地上。
少年赤裸的脚掌攀上他的膝头，红润的脚趾尖像粉色珍珠，一颗一颗，擦过粗糙的布料，最终踩在他大腿。
“真可怜，不会说话？”少年做出可惜的样子，脚掌却像嫌弃他烫人的体温，重新踩回地上。
“会。”向译的视线锁住少年，许久未开口，他的嗓音沙哑，像是磨着石头挤出般难听。
少年却不在意，他朝向译张开手臂，笑得甜美而无害。
“抱我回宅子吧，小狗。”
向译在少年书房看见他的名字，被镌写在一本书的扉页，烫金的字体缱绻飘逸——柏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一朵金箔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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