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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

  •   她的眼里有星星一样的光芒,而这种光芒在边诩看来却是灼痛的,他没有想好该怎么应对,或者说,他知道答案,但是不知道怎么跟宋璞说。

      宋璞平时经常出入菜市场,几乎每个摊位都是熟人,她自如地讨价还价,挑选蔬菜,边诩就跟在她身后。
      随后她用他的手机扫码,付完钱,接过大姐递过来的菜,便像只摇着尾巴邀功的小狗迎向他。

      “这儿的莴笋很便宜。”边诩眼神真诚。
      小姑娘愣了愣,反应过来才问:“你平时都不在这儿买菜?”
      自从租到房子,她早摸清了附近的情况,就这一家菜市场,难不成边诩没来过?
      他点头:“我不在这儿买,都去超市。去超市方便,我没手,不能拿东西,在超市里别人会帮我。”

      宋璞抿了抿嘴唇,眼神有些心疼:“那…以后我多买点给你送过去,超市的蔬菜没这儿便宜,也没这儿的新鲜。”
      边诩不喜欢别人看他时眼神中的异样。他讨厌被同情,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除非那个人是宋璞。
      “嗯,好,谢谢。”

      回去的路上,东西都是宋璞拎着,她并不觉得重。平时在工作岗位,要负责各类耗材的采购搬运,出苦力,体力活干惯了,不知不觉练出一身蛮力来。
      边诩走路很艰难,一瘸一拐,没走一会儿,就忍不住停下来,宋璞侧过头看着他额头密密匝匝的汗珠,边诩不安地说:“我太慢了,你可以不用等我。”
      “不急,学长。”她默默放缓脚步。一双大眼睛还是看着他。
      边诩咬牙紧跟上来,瘸得更厉害了。
      宋璞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包里摸出纸巾,帮他擦汗:“学长,你要是累,我们可以休息下。”

      “不累。”他摇摇头,“我是…我实在走不快…”

      宋璞仰着头:“你出了好多汗。”
      他垂着双眸:“我身上汗腺烧坏了,所以容易出汗……”
      宋璞手底下顿了顿,才假装不经意地说道:“上次手术,没有改善么?”
      他解释:“有,但是,身上大面积烧伤,你以前也看过,不可能恢复到像正常人一样……而且,除非疤痕挛缩影响活动,否则我不会选择手术。”
      “为什么?因为疼吗?”她满眼关切。
      边诩扁了扁嘴巴“当然不是……是有感染风险,我不想死。”
      “那上次呢?你上次的手术顺利么?”她眨巴着眼睛。
      边诩侧了侧头,看着她:“老不能动,挺受罪的。”
      “哦。”小姑娘拎起东西,一小步一小步陪他走。

      “我这次找你,就是为了下次手术的事儿。”边诩一边喘着粗气儿,一边如实道。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听,他接着说:“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走路有问题,以前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么多年靠脚做事,没注意康复,腿上的伤一直恢复得很糟,后来做了几次手术,不怎么成功……老实说,即便再做几次手术,预后也不会太好。”
      小姑娘微微咬紧牙齿,边诩直视前方,说道:“我没手,现在腿脚也不灵活,将来自理可能都是问题。”

      “那……那该怎么办?”她轻声问。
      边诩没有说话……沉默可能就是他的答案。
      女孩儿盯着自己的鞋尖,想象着他所承受的一切,心若刀绞。
      “学长,我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到你……”
      他却“噗嗤”笑了:“我和你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安慰我。”
      宋璞眨巴着眼睛:“那是为什么?”

      “我总躺在医院里哪行啊?误工误事儿,挺对不起那些信任我的人,我想下次再住院,你能不能帮帮我。”他道。
      “怎么帮呢?”宋璞心里没底,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帮他处理好工作,边诩却笑着说:
      “没什么复杂的,就是帮我跑跑腿,打打字什么的。”
      “哦,好,没问题。”

      见她答应下来,边诩才放心:“那就麻烦你了。”
      “没有,学长,我应该的。”她扬起甜甜的笑容,可是边诩只觉得沉重。

      那顿饭做得不太容易,宋璞看着他操刀切东西,直吓出一身冷汗,可是他只顾着专心做事,完全没注意小姑娘担惊受怕的眼神。
      等吃完饭,天色已经很晚。边诩很疲惫,歪在沙发里,是宋璞将碗筷放进洗碗机的。
      做完这些,回到客厅看见他——他没动,微微蹙着眉头,好像不大舒服,听到动静望过来,只用眼神示意了下:“麻烦你了。”

      “学长,我觉得……你脸色不好。”她看出来,便也直言不讳,边诩皱着眉头,隔了一会儿才说:“你帮我看看我腰上的情况,行么?”

      “好。”她知道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请求她做这种事。宋璞走上前,掀起他的上衣:“咦……?”
      “哦,是压力衣,防止疤痕增生的,你帮我脱一下。”
      “要,我要怎么脱?”看着眼前的情形,她有点无从下手。
      边诩耐心地指导,小姑娘只能笨手笨脚地操作,从头到尾,脸都是红的,手底下又怕使错了力,弄疼弄伤了他。
      等费劲完成这些,才终于看到了他腰上手术过的地方。比起以前大片的伤疤,明显好了很多……只不过……
      “像淤青。学长,黑的。”女孩皱起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吗?”边诩叹了口气。
      “要去医院么?”她问。

      “明天吧,这么晚了,宋璞,你先回家休息,你明天还得上班。”他下了逐客令。
      可他越是如此,她就越是担心,急切道:“压力衣还要帮你穿回去吗?”
      他疲惫地摇摇头:“不用了,我可能没法送你回家,等一下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那你要真的很担心我,我就在你这里住一晚。”
      “啊?”她的坚定不移,让边诩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才冷声道:“这不合适,宋璞。”

      小姑娘咬住嘴唇,接着努力挤出充满悲伤的笑容:“我不是那个意思……学长,我就是有点儿担心你,怕你身体出问题,要不,你让高越哥哥来……”

      他有点无奈:“不用,我哥有他自己的生活……别担心了,我的身体,我有分寸,你早点儿回去吧。”

      她垂头丧气地走到门口,关上门之前,忍不住抓住门框:“要是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联系我。”
      边诩点点头,整个人都有些敷衍。

      等门关上,耳畔便只剩头顶电灯发出滋滋的声音。她在原地静站了很久,心里难受。可是,还能为他做什么呢?
      世界像按下了暂停键。她叹了口气,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回到自己熟悉的出租屋。

      夜晚降临,冬天快到了,突如其来的降温让半夜的空气冷得不正常。边诩睡不着,疼痛让他坐卧难安,手术过的地方没有彻底好,出院后本该静养,可他东奔西走,现在好了,身体开始抗议了。还说下次手术的事儿,这次大概率都要给他折磨个半死了。他私自吞了几粒抗生素,忍住没吃止痛药。打算隔天再去医院,凭经验,应该是伤口感染。他的伤口不在皮肤表面,而是在皮肤的下面。手术的部位活动频繁,出事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这破破烂烂的身体,无论如何再去修复,都难以回到从前……他很想大哭一场,又明白哭泣没用,沮丧没用,就连放弃都没用,对他来说,只有忍耐。
      □□和精神的折磨,都无法打败他的理由也只有一个,除了战斗,他一无所有。他不想输给自己。

      宋璞很担忧,彻夜未眠,早上起床去上班的时候,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她疲倦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担心心脏又要抗议。

      人们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活着呢?

      坚强可不是一个虚幻飘渺的词汇。它是具象的。是如履薄冰,是不得不,是每一个打起精神的早晨。
      吃过早饭,宋璞犹豫了下,还是给边诩发了问候的微信,他果然没有回复,就和以往一样。她只能等他想起她。可是这个日子又完全不在她所能掌控的范围。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亦丢失了自己。
      她收了收心,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同时,也感受到了同事们态度的变化,边诩出现在同事们的面前,对她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也说不清。
      倒是围绕她身边的八卦,属实多了起来。
      尤其是小梅。

      老板的小秘书看到她,偷偷将她拉到一边:“小梅说那个没有手臂的程序员喜欢你,在追求你,是不是真的?”
      宋璞听到这话,忍不住苦笑:“当然不是。”
      “我就说嘛……你小心一点她们,总是说些没根据的事。”
      然而接下来几日,闲话的风向就变了,都说是她宋璞想要攀高枝,故意接近边诩,甚至不在乎对方是个残疾。

      宋璞没有真的将这些话放在心上,虽然同事们闲话颇多,唯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老板对她很客气,再也没提过让她去见客户的事,公司团建聚餐,还直说:“小宋不行,小宋不能喝酒。”

      她只顾着自己工作,并没有多想,直到在卫生间偶遇小秘书,那女孩子很谨慎地检查过卫生间是否还有其他人之后,神神秘秘靠近她说道:“是小高总那边儿跟老板放话了,才不再让你去陪客户。你没发现,最近老板都只带小梅?”
      她很诧异:“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秘书微微蹙眉,“你和小高总不熟吗?”
      她摇了摇头,不打算再深究这些,熟不熟的,不重要,以高越上次对她的态度,怎么可能会是他做出这种事呢?一定是边诩。

      可是下班的时候,她就知道她错了,看到等在公司门口的阿姨,她一脸震惊。

      “对不起,我擅自找过来。”

      她急忙上前:“阿姨,外面冷,您等多久了,跟我去里面坐。”
      “不用不用,我刚才在那边儿的咖啡厅订好了位置,你方不方便,我想和你谈谈。”
      “好。”她跟上,小心翼翼地打量,边诩的妈妈很有气质,讲话也很温柔,此外,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让人忍不住对她心生敬畏。

      咖啡厅并非是那种网红店,也算不上高级,就是恰恰好让人舒服的场所。靠窗,光线很好。
      阿姨放下包,整理大衣,坐下。她没有化妆,自有一种朴素的美。
      “小姑娘,上次实在冒昧,高越脾气不好……”
      “啊,没事,还得感谢您帮助我,收留我……”宋璞低下头,有些无地自容。
      阿姨温和地看过来:“别这么说,哦,我有样东西给你。”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了什么推到了宋璞的面前。
      她抬起眸子,那是边诩的照片!是他还没受伤时的照片……笑容温和,眉眼弯弯。手臂搭着古建筑前的围栏,短发很精神,皮肤很白,干干净净,那时的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想,你可能会喜欢,你说,你喜欢他。”阿姨轻声道。
      宋璞接过照片,眼睛有些潮湿:“谢谢您……”
      她拢了拢耳畔的白发:“我,方便问你的名字吗?”
      “阿姨,我叫宋璞。宋徽宗的宋,璞玉的璞。”
      “哦。小宋,名字很好听。”她扬起唇角,有若隐若现的梨涡。
      “阿姨,您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宋璞忍不住问道。
      “是为了小诩的事……”她始终明媚的脸上,多了抹忧伤。
      “您说,阿姨。”

      沉默几秒,这位母亲才缓缓开口道:“小诩自从受伤后,这许多年,吃了很多的苦,之前一直是小越照顾他,他无法回家。”
      “无法回家?”宋璞感到不解。
      “是的,他受伤出院后,一直在接受心理方面的治疗,甚至因此中断了很多次身体上的手术。情况很严重。”
      宋璞有些惊异,她一直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往。
      “那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小诩一直很优秀,是个性格温和,又很懂事的孩子。他父亲去世早,在他小的时候,我工作又忙,直到现在,也常觉亏欠。后来有了高越和高越的爸爸。才拥有了完整的家。事故夺走了小诩的健康,也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根据后来对事故现场情况的调查和还原,他事发前几秒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冲到了距离最近的女孩子身边,伸手想要抱住她,拉开她,但是为时已晚,那个女孩子的身体帮边诩挡住了爆炸产生的致命伤害,小诩想要保护别人伸出的双臂一瞬间就没有了。他被救出的时候还有一些意识,身体在冲击下,碰到的化学品,让他身上的伤情愈发复杂。”
      “我……我都不知道这些细节……”宋璞虽然不明白阿姨为什么要说,可是想到边诩曾承受的痛苦,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小诩想要保护的那个女孩子,名字叫宋朝露。”
      宋璞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是你的姐姐,对么?”她微微蹙眉,接着说道,“从另外的角度讲,如果没有你的姐姐,小诩不会活下来……他在医院恢复了很长一段时间,痛在他身上,疼在我心里,好几次下病危通知,我们都以为会失去他。出院后,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他不再和我们一起生活,那段日子一直是小越陪着他,我们听说他每一天都很努力,后来还回到学校,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很为他高心,可是……他再也不能回到我的身边。”
      “为什么…?”宋璞不觉再次发问。阿姨解释道:
      “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和他爸爸一样……也正因如此,任何心理治疗的外部干预与治疗手段用在他身上都收效甚微,他知道那其中的原理。所以只能靠口服一些药物控制躯体症状。后来他要回学校学习,副作用很大的药物就停用了,他一直稳定地保持着去医院的习惯,也一直遵医嘱接受治疗,服用一些最基本的药物控制病情。如果不服药,他就没法正常进食。会把吃下的东西都吐掉。”
      “我只知道学长他,他不可以吃肉……”宋璞眉头紧皱。
      阿姨看着她:“并非如此,小诩情况不好的时候,什么都不能吃,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家,也没有和我们见过面。因为每次见面,情况都会恶化,相比见不到他,我们更怕会失去他。”

      宋璞有点不知所措,阿姨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宋,我们家小诩很倔强,他不喜欢麻烦别人,可是他现在的情况,一直都不是很好。他是后天的残疾,伤势很严重,双脚不够灵活,还要接受精神方面的治疗,这是现实。阿姨就是想问问,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阿姨,我……”宋璞双眼噙着泪水,缩回了手。

      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泪珠砸在膝头,宋璞哭着道:
      “是学长他太好了,我不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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