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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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受伤后，边诩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电影，也很少关注，宋璞想看，他只得再次翻出了好几年前存在电脑里吃灰的几部，科幻片，战争片，似乎都不合适，本来最该准备的爱情片，偏偏他一部都没下载过，也不知道小姑娘有没有耐心等他下载完成，见他坐在地毯上，皱眉盯着电脑屏幕不动，宋璞有点无聊，便按捺不住，伸着脑袋瞧：
“怎么啦？学长，还没好吗？”
“哦，快了……你想看什么？”
她笑嘻嘻地说：“都可以啦，就是…没想到，你们家里会装投影。”
“高越喜欢捣鼓这些。”他解释道。思来想去，最后选了部喜剧片。至少能让她开开心心的。
投影仪，他不记得是几年前了，当时正流行，高越头脑发热买的，结果放那里到现在就用过两次，他也没想到竟然还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只可惜设备过时得差不多了，更别提什么使用感。
插上电脑，能顺利播放后，总算舒了口气。
因为睡眠出问题，前两天家里加装了遮光窗帘，这窗帘有没有让他的睡眠变好姑且不谈，方便投影看电影倒是真的，黑暗中，流光打在宋璞的脸上，耳畔是空调制冷隐隐约约的嗡嗡声。
边诩不远不近地坐在她身侧，而她拥住抱枕，紧紧盯着屏幕，专心致志，丝毫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还发出爽朗的笑声。边诩放下心，庆幸选喜剧片是对的。尽管情绪里总是笼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看完电影，小姑娘便哼唧唧着要去书店。边诩想拒绝，可是看她微微嘟起的嘴唇，只得应允下来。
书店不远，步行就能到。边诩只觉得，原本因为残疾，就够招人关注了，现在可好，两只眼睛都受伤，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出门，这小姑娘就真的一点点都不介意旁人异样的眼光吗？
可对他而言，无疑是种煎熬，身边依偎着漂亮的宋璞，再迎上那些目光，便有如芒刺在背。
好不容易到达书店，他心绪烦乱，身边挑书的人倒是丝毫未受半点影响，只顾着往架上上瞧，看到有趣的内容还要贴心举到他面前分享。
边诩努力配合了几次，压低声音，试图转移注意：“你有想买的么？”
她扬起唇角，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中书。
是海明威的《老人与海》。
“以前没看过？”
宋璞轻轻摇头：“看过，高中的时候，学校图书室就有。”
触到他不解的眼神，女孩儿翻到内页解释：“英汉对照版的，所以想买。”
边诩略一犹豫，还是说道：“我不否认这是本好书，不过，你要是想看语句优美的英文原版小说，我有更好的推荐。”
她却摇摇头，真诚地望向他：“这本书，意义特殊。”
“…特殊……？”他愣住，许久，才好像有点明白过来，宋璞并未解释，他也没有追问。
边诩记得，第一次读《老人与海》，已经是十几年前了，他头脑一向很好，那时，人生没什么能让他感到困难的，他同情旁人的不幸，却很难想象到底有什么样的苦难会将一个人真正打倒，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是无法征服的。
但，真就如此吗……
“学长，你怎么了？”她眨巴着天真的眼睛。
“没事啊，没事。”边诩回过神，迎向宋璞，眼神却变得坦然了许多，“既然喜欢这本书，我送你。”
她垂下眼帘：“不行，我知道学长不缺钱，可你还是学生，我，我……算我借的。”
边诩忍俊不禁：“你为什么总跟我这么见外？首先，我的确不缺钱，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博士补贴，也接一些公司的项目，其次，你是我的女朋友，花我的钱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她有点不高兴：“你读中学的时候没学过《致橡树》？‘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边诩温柔地看着她：“没错，但你接受我的礼物，就是接受我对你的感情，所以，请不要总是拒绝，好吗？”
她再次确认过封底上的定价：“哦，那谢谢学长。”
付钱时，宋璞用边诩的手机扫码，到了输密码的环节，她又愣住了。
“忘了？”他看着她。
小姑娘抬起头：“……没记住……”
于是他弯下腰，在耳畔报出一串数字，宋璞被凑近的呼吸，吹得心里直痒痒。脸红到了耳朵根。
虽然没记住，但是很熟悉，他从始至终，哪怕是，在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的时候告诉过她密码。也从未想要修改。
直至……
“这样吧，你帮我改个你记得住的密码。”
“哈？”女孩儿瞪大眼睛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
“下次能方便点。”他解释。
宋璞嘟嘟囔囔：“我改倒是没什么，可万一你忘了怎么办？”
“我记得住。”他浅浅的笑意，透着几分从容。
哦，对，她差点忘了，边诩头脑很好，记密码应该根本不在话下吧：“行，那我改了哦……181220。你记得住吗？”
“181220。”他神情几分凝固，微微蹙起眉，像是想起了什么，“怎么…是这些数字？”
“12月20日是我的生日呀。”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
“那18呢？”边诩追问。
“我今年18岁了！”
他无奈地笑，宋璞看着他略有些失神的模样，默默攥紧了手中的书。
走出书店，天空已是乌云滚滚。
很快，一通电话打碎平静。
她急急忙忙背过身躲开，远远地，接起，然后脸色苍白着跑来和边诩道歉：“学长，对不起，我有点事必须现在回学校了。”
他没有询问是什么事，只道：“需要我送你吗？”
她连忙摆手：“不，不用！！我自己回去！”
边诩抬起头，是要下雨的征兆：“那送你过马路我再走，回学校得去对面打车。”
她略微迟疑，还是应了声：“嗯。”
边诩猜得到她家境不富裕，叫到出租车，宋璞刚钻进后座，他便弯着腰，和司机师傅对话：
“送她到G大，我可以先付钱么？”
“可以是可以。不打表我不确定得多少，只能是个大概。”
他说：“五十够吗？”
“五十？够啊。”
他转身用腿隔了下后身门：“宋璞，你帮我一下。”
她望着车外的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别愣着，密码你知道的。”
“哦…好……”她声音像蚊子叫，刻意避开了边诩的眼睛，然后用他的手机扫码付钱。
目送汽车开走，边诩仍心绪不宁，他没有问她出了什么事，但总归觉得，她不愿说，询问就只会是一种僭越。
夏天天气无常，傍晚总下雨，尤其是雷暴天气，等边诩步行到可以打车回家的路口，奈何雨来得太快，已经噼噼啪啪落下，没几秒，他全身就已经淋透，大量挤在路口焦灼等车的人，让他有些退缩，索性干脆走回去，反正不远。幸运的是，没走几步，就遇上了邻居阿姨，之前也在楼里打过照面，可并没有交集，阿姨看他淋着，迟疑了一会儿，才上前帮他撑住伞。
“下大雨还出门吶？”
边诩愣了下：“有事，没想到会下雨。”他知道阿姨心存善意，从她努力将伞面举过他的头顶就能看得出来。
“你下次记得提前关注天气预报，淋雨可不好，家里人得多心疼。”
他笑了笑，算是回应了阿姨的关怀。热心的阿姨怕他按不了电梯，一直将他送到家门口。
但其实残臂戳一下就行，他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不算太难。站在电梯间，尴尬也一并被关在了里面，疯狂膨胀，电梯的墙壁像镜子一样照着他的全身，让他越发不自在。
“你眼睛受伤了？”
“不小心撞到头。”
“回家敷一敷。”
“嗯。”
随着电梯门打开，他逃也似的迈了出去。看着电梯里的阿姨准备跟来，匆忙道谢，这才阻止了对方上前帮他开门。
他狼狈地坐在地上摸钥匙，用牙齿咬着旋转。进到屋内，只见昏暗中，窗外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他想起宋璞害怕打雷，这么大的雨，她有没有被淋到，于是后悔离别时没多问一句。否则现在也不至于如此担心，要有手，大概在路上他就忍不住给她打电话了吧，然而，这早已经是他做不到的事了。
走进洗手间，开灯，冷色调的灯光，让他的脸看起来毫无血色，没有胳膊的身体，贴着脸的头发，真丑。他有些自嘲，原来那天去图书馆帮她拿东西，回来就是以这样的形象示人。呵。
边诩动了动残臂，长叹了口气，转身坐在地上用纸巾擦脚，然后给宋璞发语音微信：你回去了吗？有没有淋雨？
等待，一分钟，两分钟，半小时，没有回应。他才开始狼狈地处理残局。可能，宋璞就是有急事吧…衣服不好脱，澡也不好洗，好不容易扒拉掉裤子，他已经气喘吁吁，分不清身上的黏腻是属于汗水还是雨水。
而对于宋璞，雨则来得刚刚好。
她坐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托着下巴时不时翻一下边诩买的书，玻璃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大多都去躲雨了，只有零星几个或撑着伞或披着雨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不多时，她收到了边诩的微信，看样子，他顺利回家了，然而雨仍未停下。
夜幕降临，边诩病了，烧得迷迷糊糊，不住咳嗽，他心里惦记着宋璞，躺床上，还一直催高越帮他看手机。高越实在嫌烦，就给宋璞打了个电话，可是…竟然关机。
这下边诩更急了：“是不是出事了？咱们报警吧。”
“你别急，没准只是手机没电，待会儿再打。”
他喘着粗气：“你怎么知道？她…她今天走得很急。可我却没问她。”
高越有些于心不忍。
“那这样吧，你在家休息，我去学校找她一趟，要真是手机没电，看我怎么收拾她。”
“哥…一起去。”他挣扎着想起床，“你……你扶我一下……”
“…嗯…”他看不得他无助的样子，默默将边诩扶上肩头，“那你撑着点儿，要扛不住就说。”
“能有什么事，着凉而已。”
面对他的倔强，高越一语不发。
夜，两人驱车前往学校。跟保卫室说了不少好话，直至对方看边诩身体残疾，才同意他们驱车进校门，时间还不算晚，高越又跑前跑后，厚着脸皮一路打听，确定了美术学院女生住在F区。
车停在F区大门外的水泥路边，边诩的目光则始终紧紧盯着，像是生怕错过什么。
高越实在忍不住：“不知道她住哪间，咱在这儿等，估计也没意义。”
“没关系…”
“……好吧。”他心情沉重得厉害。明明很清楚是边诩太过乱来了……
学生区日常没有车开进来，正值晚间下课，是同学们返回宿舍的高峰，不少进出的女孩子都好奇地直往他俩的方向张望，然后窃窃低语。
高越知道没人看得到车里的他们，却万分后悔开车进来，若不是边诩身体的关系，他指定不这么干，奔驰车标委实太过显眼了。
而一旁的边诩，保持着沉默，看起来心事重重。
高越叹了口气，随手打开广播，倚着车座，脑袋刚一挨到，就被疲惫吞没，近半个月他都在超负荷地加班，几分钟就睡熟了。
直至边诩看见宋璞和舍友一路有说有笑地走进寝室楼，他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她果然没事，高越说得对，可能就是手机没电了，太好了。下一秒，边诩便陷入一片昏沉。
他低下头看了自己一眼，手还在，果然又是做梦了，他不太想醒过来，而是摸了又摸自己的手，无意门日看到身上白大褂下摆，还是那片熟悉的污迹，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雁，又回到了那天？
他脚步凌乱地穿过校园，熟悉的楼宇，熟悉的走廊。是通往实验室的路，曾经千万次地，来到这里，只要推开那扇门，就能，再次看到他们。
手指触碰门板，用力，往前。
火焰瞬间将他的意识和身体吞没，鼻腔里充斥着蛋白质燃烧的气味，他知道，他再一次被大火点燃了。唯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密匝匝地涌向他，然后将他的皮肤，肌肉，骨骼撕成碎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