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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葬礼 清晨的风里 ...

  •   清晨的风里带着秋天的桂花香,什么时候柳市的行道树改了?仔细看好像没太大变化,街道两旁的统一梧桐树中间夹杂着几颗新的椿树,和梧桐不同,它的身子细长纤细,头很大,和梧桐的粗犷相比,显得文气。桂花的香味时有时无的,悠悠的香气让人不自觉的想到要开学了,看来桂花树种的不多,但香味久久不散,像印在脑海中一样。

      渝西坐在车子里呆呆的看着窗外,车窗开了一条缝,司机李叔担心她冷,关上车窗后,又被渝西打开了,估计看出了李叔的犹豫:“没事,透透气。”李叔顺着她,和小时候一样。“葬礼在下午3点吗?我想去送送她。”李叔老泪横流,他给渝西家开车有十来年了,没想到挺和气的小姑娘说没就没了。

      “到时候你直接去吧!”

      “好嘞,渝小姐,节哀!”

      渝西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渝西车到家后,套上黑色的套装,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套上了就承认姐姐永远不会回来了一样,哪怕做了一年的心理准备,她还是止不住的想流泪,眼睛有点干,眼泪更多的往心里流淌。出门时见很久没见面的父亲出现在家里。

      渝博儒年轻的时候能言会道,外貌清秀俊朗,吸引杨烟枝的是那份温柔体贴。如果不考虑他出轨,可以算是慈父。如果不考虑他老家那些重男轻女的亲戚时不时的教唆或渝奶奶的要求,可能不会出轨。到了年纪大了,依然有一幅好的身材和外貌。

      渝博儒已经在餐桌上,报纸放在一边,看着她出来后招呼到:“西西,来吃点早饭吧!”

      “好。”渝西坐在她爸对面,餐桌最远的距离,对面的父亲有些陌生,虽然头发一丝不苟,染得黑亮,无框的眼镜让他显得很年轻,不像是60多岁要退休的人,倒像是四五十岁正值事业巅峰的状态。但一想到他在姐姐离世不久让渝海北进入集团,像筹谋了很久。

      “最近一阵忙完了,好好歇一歇。”渝博儒看到渝西清瘦的脸庞,多少有些心疼,知道说了她生气,但是还是没忍住,欲言又止的说道:“你哥哥一会也去。”

      渝西扫了一眼对面的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眼神里无法掩饰的鄙夷:“爸,我没有哥哥,你不要开玩笑。”

      “西西,我知道是我不对,向家人这次也会过来,还有其他一些合作伙伴,你听话,以后我不会让他出现在你面前。”渝博儒哄她的语气和小时候自己不想去上学一样,但她已经不是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年纪,姐姐出事,妈妈生病,让她看清了很多事情,此刻忍不住的失望。

      她当然知道父亲说的是谁,心中无比愤怒,但是不能再随意的发脾气了。如果姐姐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呢?她想着姐姐平时的教诲,”不要和爸爸吵架,还不是时候。“当时她没有理解,现在失去了家人后,她不想把父亲当做仇人。

      她不得不克制,依然忍不住埋怨道:“姐姐的每年生日你用来拉拢人脉,姐姐的忌日你能让她安宁点吗?我只有一个姐姐,没有哥哥。”渝西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掩饰对父亲的失望,手里的勺子紧紧的握着,盯着对面的男人,渝博儒有一刻觉得渝西看他的时候像看一个敌人。

      “怎么说话呢?海北是你哥哥,这是不变的事实。”渝博儒放下筷子,这一年女儿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没摧垮他的身体,妻子生病让他的权利欲和掌控欲膨胀了。父女两人一样很倔强。

      自从姐姐离世后,进入公司后,她和父亲的矛盾变得不可调和,尤其是家里的事情。无论外面多么精诚团结,回到家里她仍像一个要糖吃的孩子,以为发脾气就能得到她想要的。可是家里没有姐姐和妈妈以后,爸爸对她的温柔也随之消失。她愚钝的感觉到只有自己最后知道,爸爸背叛了家庭,出轨了。渝海北找她的时候她才知道,姐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父亲不再是以前那个陪她做作业,陪她开家长会,陪她画画,帮他组织画展的,无限包容她的那个父亲了。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背叛了我妈,还和她堂妹搞在一起吗?”渝西看了一样眼前的粥,不冷不淡的说道:“不嫌丢人。”

      这可能是渝博儒听到的最逆耳的话,他温顺的小女儿,说他丢人。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女儿,他想把私生子介绍给亲朋好友,也是想着他们能相互扶持。大女儿一直是他的骄傲,但是一直和他不亲近,像是隔了什么似的。小女儿的出生给他带来了家庭的欢乐,他陪着小女儿读书写字画画,和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当做宝贝一样疼爱。此刻,他的小女儿说他丢人,这是从大女儿离世,妻子生病后,仿佛压在他身上的两个桎梏松散了,做决定更加从心。这是他所受的的最强的打击了,有时候来自亲人的背叛才最令人痛心,此刻他感受到了。

      他忍着怒火:“他们是来帮忙的,西西,你姐姐去了,还会有哥哥会照顾你。”

      看到父亲捂着心口,渝西有些动容,但是这一年的教训太多了,例如你堂哥是来帮忙的,结果呢把公司的钱贴补到自己家里去了。你姑姑会好好照顾你的,她自己差点被照顾到监狱里去。想想过往,渝西看了渝博儒一眼,“爸,小时候你带着我和我姐去老家,是去看杨海北的吧!我姐跟我说我只有一个亲姐姐,我一直记得,后来才明白所谓的堂哥堂弟,表姐表弟都是来分家产的。您觉得她说的对不对?”渝西喝了一口粥,太甜了,她挖的糖多了,吃下去可能心里没那么苦,挖了一大口塞进去。

      渝博儒心虚道:“亲戚都是相互帮衬的,你相信爸爸,现在只有你一个女儿,爸爸心里也不好受。”

      “那你死了,财产都让我继承吗?”渝西像涉世未深的小女孩问了父亲最致命的问题。

      “说什么呢?什么财产不财产的,以后爸爸的钱都是你的。”渝博儒心塞。

      “你的钱是我的,股票是你儿子的,公司是你情人的,爸爸你想的挺好哈。”

      渝博儒吃不下去了:“西西,我知道你不好过,我也不好过,你姐姐一直是我最骄傲的女儿,要是她在,我也不用担心你。”

      “爸,杨烟云母子要是出现在我姐的送别会上,我估计你这辈子要断子绝孙。”不把话说绝,渝博儒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不希望自己姐姐走的不安宁。

      渝博儒心里一惊,从杨烟枝住院以来,自己还没有这么憋屈过:“闭嘴,怎么说话呢!不去就不去。”到底是色厉内荏。

      “那我能安静的吃个饭吗”渝西看着桌面上小笼包,煎饺,油条,烧麦,蒸的各色糕点。好像刚刚的对话真的打扰到她吃饭了一样。她知道渝博儒妥协了,但只是一时的。

      渝博儒没吃完就走了,渝西慢悠悠的喝着甜的掉牙的粥,看时间差不多了,联系到助理陶然:“到了吗?”

      “老板,到门口了,衣服拿进去吗?”陶然一手提着衣服,一手拿着手机边说边走,没有多余的手安门铃。前台的小姐姐跟着,帮忙也拿来一兜衣服。

      “你进去的时候轻一点。”渝西喝完一口粥后交代。

      “好的,您别担心,我轻拿轻放。”陶然说完还示意前台等一下。

      前台妹子小声的提醒到:“已经退房了。”

      陶然以为老板最近换风格了,送来的衣服有运动的潮牌,破洞牛仔和宽大的卫衣明显不是老板的菜,其他的套装又显得太时尚,和老板平时庄重大气的衣服不同。她跟着老板的时间不长,也许是以前的风格也说不准。

      “陶助理,俞总的朋友退房之前问,之前定做的项链是放在酒店还是送到她家里?”

      “我问一下哈!”陶然快手快脚的整理好衣服放进衣柜,又打了个电话问:“老板,前台小周说您朋友定做了项链,问是放酒店还是家里?”

      “什么?”渝西有些疑惑:“她还说什么了?”

      “还留了联系方式。”

      “先放酒店吧!”渝西思考昨天微妙的际遇,人走了也好,人多眼杂的,毕竟需要避嫌。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睡了个完整的觉,醒后有种身心轻盈的感觉。

      她瞅着向菲洗漱台堆叠的衣服,很别扭,内衣裤和外衣混在一起,她洗漱时还不小心打湿了。不送衣服过去她自己过意不去,更何况向菲还让她睡了个好觉。

      如果向菲知道渝西会送衣服过来,怎么也不会套上昨天的衣服。这是后话。

      渝东葬礼礼堂里只有工作人员,灵堂上摆放着渝东最喜欢的法国小菊,看不出来和其他菊花有什么不一样,各色的花堆叠在遗相周围,如花的岁月里,年轻人的离世总是让人惋惜。

      渝西想起姐姐,不是照片里笑靥如花的模样,她去世时像丢失了灵魂的躯壳,面容安详,唯一不平的只有她自己。法医鉴定说没有外伤,安眠药过量,调查到姐姐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后她才明白,自己眼里乐观的无所不能的姐姐到底承受着什么?她不知道,要是她知道姐姐的病情,听话一点,帮助姐姐分担压力,陪着她是不是姐姐就不会离开了。医生说这不是家属的错,的确不是她的错,凭什么渝东什么都不说就走了,凭什么?

      渝西的画作里也有很多菊花,那位早逝的画家也喜欢画菊花。她之前不觉的菊花是悲伤的花朵,有一天她突然明白法国小菊的花语是忍耐,她失声痛哭。姐姐是忍不了才离开的吗?离开妈妈,离开自己。工作人员看到一身黑色衣服的姑娘在遗像面前泪流满面,压抑的哭泣声想担心惊扰了逝者。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在礼堂的后面藏着一个偷偷看着前面遗像的人,向菲身着黑色的裙子,头上小小的礼帽延,伸到半边脸的黑色网纱遮住了她大半个脸。她想走近一些看,又有点害怕。她猫进来的时候看到熟悉的背影,对方在哭,无声压抑着哭。而遗像里的渝东正微笑的看着前方,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向前走几步,仔细看一看哭泣的人是不是昨晚的那个,就算不是,也应该是很亲近的人吧!

      她转到侧面,果然是她。渝东和她长得很像,她的眼睛更纯粹一些,迷离的时候想让人去诱骗,哭泣的时候想让人欺负。

      向菲想拿出自己的手帕给她,这是上衣口袋里的配饰,白色的,折成花朵的形状。她有些不知所措,理智上她应该离开,但情感上她应该去安慰一下,但是她不是一个能给人安慰的人。就这样看着渝西,听到有人入场,她看着渝西擦了擦眼睛,双手在衣服前面理了理。可能是盯得太过入迷,渝西转身的时候看到了她,她们的目光相遇,她看出向菲的惊慌失措,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看到向菲。

      向菲看到渝西一愣之后,转而冷漠的向吊唁者走去。她产生了那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仿佛心头又挨了一刀,觉得自己打扰了渝西。

      向菲坐在那里不动,工作人员请她挪步时,她意识到自己看渝西哭了有2个小时了。回想起大哥说的英年早逝的美人渝东,是他即将订婚的未婚妻的姐姐。仿佛整个人被雷霹过一样,浑身麻麻的。比怀疑昨天相处的是鬼还让她吃惊,现在她只想赶紧走人。

      向菲在礼堂门口转角处准备出去,礼堂外突然涌进了一大波人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拉住了她:“菲菲,你来的真早,和我一起去吧!”

      “哥,我...”向菲胳膊被拉着,挽在他哥的手臂上,踉跄了一下,不得不跟上去。

      灵堂前渝西冷漠的看着来者,鞠躬回礼。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大叔,不停的抹眼泪。

      向逝者致敬后,渝西垂着眼,好像整个人的灵魂在他处。旁边的大叔挺和蔼,招呼哥哥站旁边,还和来宾寒暄。此刻的渝西不像昨晚脆弱的需要保护的花朵一样,退去昨日的慵懒,肃穆的回礼。好像全世界都和她有隔阂,她的悲伤无人理解,也不期待被人理解。

      向菲还是离开了,在门口看到一个和渝西长得有些像的男人,五官精致,眼睛有些上挑,破坏了整体的协调感。他好像听到什么笑话,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对方注意到她,看到她时候,眼神有些让人讨厌。

      周围有人小声的说着:“那是渝家的私生子,比渝西还大。”

      “要是杨烟枝在这儿,估计能气死。”

      “气死倒不不至于,不是说还在医院住着吗?”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女士说道。

      “真的假的,真气的住院了。杨烟枝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哟!听说私生子都改姓渝了,以前是姓杨还是什么?搞不清楚。”

      “听我孙子说是姓杨,叫杨什么南还是北的?和渝东她妈还是本家呢?都这么大了,在杨烟枝眼皮子地下长大,搁我我也能气的住院。渝东他爸也是有能耐哈。”说完交换一个嗤笑的眼神。

      “可怜渝西,渝东要是还活着,估计不会闹到台面上。”

      “可惜是女娃,要是男娃,估计渝东她爸也不至于要领私生子回家。”

      向菲听着直皱眉,她在旁边站了半天,周围的八卦里一个老太太捅了捅周围人,大家小声的说着。向菲被迫听了一耳朵八卦。

      礼堂在郊区的山下,离市区有些远,周围郁郁葱葱,和墓地离的很近。向菲自己开车过来的,进来和回去走了不同的门,找错了路,饶了一圈才找到停车场。

      周围没什么人,阳光明媚的天气总让人有一种阴森的感觉。向菲刚上车,有人敲车窗,她被吓了一跳,有些火大,自从遇到渝西后自己这两天担惊受怕的次数比她记事还多。看到那个在灵堂门口嬉笑的人,她气不打一处来。对方绕到车前,这车是他哥去年入手的越野车,黑色低调,就是地盘比较高,她有些庆幸自己当时选了这款车,可以俯视车前面的人。

      车窗打开后她看着前方,发动汽车,在轰鸣声中,对方让开了。

      “稍等,美女。”对方绕过来,眼看手要申过来,她立即关上车窗。对方应该是八卦的中心,那个渝家私生子。“你想干什么?”

      “别误会,向小姐,我是渝西的哥哥,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我昨晚看到你们了。不介意的话我给你看一张照片。”

      向菲脸色白了,脑袋里各种念头飞快的转动:“你看到什么?”

      “有时间我们好好聊聊,怎么样?”对方显然有恃无恐:“附近有个咖啡厅,我们去那里聊。”

      “可以,你带路。”向菲面无表情,渝家人都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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