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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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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如天气预报所说。
正午过后世界骤变,漆黑的幕布自上而下的覆盖,劈头盖脸地倾泻下一支河流,各色各样的蘑菇便从水泥地里长了出来,在街上肆意地行走。
机车飞驰而过路面凹凸不平出汇聚地水坑,混杂着泥土的污水向右飞溅,撞到人们透明的屏障,与雨水一同滑落,消失在地面的洪流中。
收回看向旁人的视线,知念琴南坐在后座,仰头感受着砸到脸上生疼的石头雨,把自己想发表关于[这雨下得比终结谷之战时还大]的话语硬生生又憋了回去,被雨砸了没两秒他就默默低下了自己高贵的脑袋。
看上去像是由防水材料制成的高专制服湿了个彻底,紧密地缠绕着身体,遏制了咒术师想往旁边伸张活动的腿,整个人都难受得要命。
而这股湿漉漉的既视感也让他想起上周出的任务,顺势还回忆了一些后续。
[一月三十一日为生活贫困者提供的住宅半夜发生火灾,出动四十辆消防车后才在第二日的凌晨扑灭火势,整栋建筑也完全烧毁,调查起火原因无果后,他们用着电器起火的由头匆匆结案。整体看上去过去正常,之前并没有引起“窗”的注意。]
[里面居住的都是些无家可归的老人,当场死去的那十一个人在时隔五个月的情况下,“窗”没有办法找到任何线索,但是在警方记录中明明为轻伤的三个人,却都在转入廉仓医院后自杀身亡,死因皆是溺水,而这些都没有记在案件记录内。]
[他们三个人在入院当天的不同时间段选择死在水中,地点分别是病房厕所的马桶、医院花园的小喷泉以及医生诊室的盥洗池。]
[“窗”那边传过来的监控录像里,他们在各自离开医院后又都由于不明的缘由再度回到医院,期间行动正常,姑且认为他们神智也正常。]
[剧情杀?]
[假设他们受到的诅咒是会让人在各种浅水中无法挣扎而死去,那也没必要都选择在这家医院吧?这是有多大仇。]
[所以是有诅咒师充当中间人,又或者是那只咒灵拥有可以给人下催眠的程度?]
[那还得去医院看看了。]
[至于当晚不在这个公益建筑正好逃过一劫的剩下两人,现在依然活得很好,也没有跟那名消防员一样感受到什么异常情况,只不过“窗”搜寻到两人之后的行动轨迹中都有北海道神宫和庆云馆。]
[恰好是他让我处理的两个事件地点。]
[我说庆云馆的咒灵怎么莫名奇妙有种熟悉感,那时候还以为自己觉醒了预知能力在梦里预见过那玩意呢。]
[感觉有个BOSS在等我去刷。]
[好忙啊!!]
风裹挟着雨水,如瀑布般席卷而来,令人有些喘不上气。
甘井凛抽空抹了把脸,将遮挡住眼睛的刘海抹到脸旁,微眯着眼,试图在这滂沱大雨中看清眼前的道路。
赶命似地超过一辆又一辆车,他觉得自己这个燃烧生命的技术水平如果能保持,也许可以兼职当一下暴走族,肯定能在里面混到个番长的名号。
不过即使他对自己出神入化的车技再骄傲,身后坐着的家伙也毫无感觉。
“我说,你这车能不能再快一点?”
甚至还催促。
[赶紧去帮忙解决完小土豆那边的事情正好带着人一块去医院看看,明知有BOSS却不能现在马上去刷真的很煎熬啊!]
[上次回收九尾的经验我都没混到,这次绝对不能错过升级!]
[现在级别这么低,万一提前碰到大蛇丸会很难对付的啊,我可不想和萨斯给一样被大蛇丸按在地上打,毕竟现在都2018年了,哪怕是男二也应该提升格调的对不对?]
想到这,知念琴南更迫切了,他拍拍前边那个肩膀,用语言激励对方,“再快一点吧,反正你也没有驾照。”
“或许你不知道摩托车驾照16岁就可以申请了,而且我现在这速度你还是祈祷接下来不会碰到行人乱走,不然我指定刹不住。”
一张嘴就差点被迎面而来的雨水给直接灌饱,甘井凛面无表情地吐了两口水出来,将油门催到最低,飞速闯过了一个红灯。
驶出老远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好像不小心闯了个红灯,会记进档案影响我考东大吗?”
“没关系的,到时候我让团藏帮你去处理掉,保证你的个人档案干干净净崭新出土。”知念琴南安抚道,还顺便回答了前面的问题,“也不用怕行人,绝对撞不到任何普通人。”
[我在摩托上覆盖了一层浅浅的咒力,虽然达不到无下限术式那样完全隔绝掉任何东西,但是即将创到人的时候用咒力反弹把我们提前飞出去还是可以做到的。]
团藏?
谁啊。
还没来得及询问,一直注释着远处环境的甘井凛便在雨幕中隐约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招牌。
西东京市英集少年院。
“到了。”
甘井凛果断松开油门,猛拉刹车,但因为雨天路滑以及速度过快危险驾驶,过急的刹车让车子一阵失控,倾斜着就开始在地面上快速滑行,最后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上了停在少年院门口的黑色轿车。
…
虎杖悠仁他们进入领域后,雨下得倒是越发大了啊。
面色瘦削一副社畜模样的伊地知洁高靠在车垫上,盯着打在车窗上豆大的雨滴,雨势过大,看不清车窗外的景象,他却依然坐的笔直盯着那片模糊的雨景,又因为内心的担忧而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
他刚推了一下,还没收回手,窗外就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刹车声,他没多想,按着自己的步骤手刚离开鼻梁,车子就忽然受到了剧烈的撞击,他被这一撞惯性往前倾,猝不及防下一头撞上了前面的方向盘。
轻微的破碎声和疼痛同步出现。
伊地知洁高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经常被打压还缺乏睡眠的辅助监督,这一撞直接把他的镜片给撞裂了,撞得生疼的鼻腔内还似乎有股温热的液体在向下流动。
好痛。
车是学校的。
坏了要赔。
!!!
他胡乱抽了几张纸巾堵住鼻腔,快速地打开车门下车查看情况,急得连伞都忘了撑。
一下车他先是注意到被撞的稀巴烂的车尾,脸上瞬间摆了张痛苦面具,随后才注意到瓢泼大雨中与他一样没撑伞站着的两个人。
是见过很多面的知念琴南和一个陌生少年。
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知念琴南这个被雨淋得湿漉漉的拖把一露面,伊地知洁高从接到任务开始就一直紧绷的神经便陡然放松了下来。
他上前,看着知念琴南松手把脸上尤有余悸的陌生少年放下,试探地开口:“知念一级术师...?”
“哎,在呢。”
知念琴南一回头就看见了社畜镜片破碎,鼻子底下塞着纸巾的悲惨模样。
[抱歉抱歉。]
从自己差点英年早逝的阴影中回过神来的甘井凛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向那个一分钟前还信誓旦旦说“没逝的”的某咒术师,“不是说不会撞到人吗?”
“确实没撞到人啊。”知念琴南言之凿凿,“这撞得不是车吗,更何况我有保住你的宝贝机车耶,你看看它,绝对连一个零件都没有掉。”
伊地知洁高:不好意思,有没有人关心一下我的车和我。
前委托人忙不迭地检查爱车去了,知念琴南将头盔丢回去,余光瞟过旁边巨大地半圆形球体,问道,“他们进去多久了?”
多久?
伊地知洁高低头看腕表,报出一个时间。
“三十分钟。”
“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解决掉吗?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要赶不上了呢。”知念琴南边说边往帐走去,“毕竟导航告诉我的路径时间有四十二分钟,这已经是甘井燃烧生命才得到的最短时间了,如果错过的话他一定会后悔万分。”
甘井凛扶起爱车,“我只后悔今天遇见你。”
“等等,知念一级术师,你怎么会来这里?”伊地知洁高发问,但看着毫无解释念头自顾自往前走的拖把,无可奈何的换了个说法,“你还不知道任务是什么吧!”
他高声喊道。
[管他。]
[反正也逃不过诅咒吧,统统清扫干净不就好了。]
知念琴南头也不回的一脚迈入了帐中。
“好神奇,这是类似于结界之类的东西吗?”
甘井凛扶着爱车感慨,没得到回应他也不在乎,一按把手就打算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现场。
然后就被辅助监督反手给一把抓了下来。
伊地知洁高拎着人就开始打电话,将目前的情况汇报给远在天边的五条悟,然后开始喊“窗”的人过来把这个能看见“帐”的幸运儿领走。
他们知道该如何让人明白什么是该说什么又是不该说的。
等人来的这段时间,他凝视着那片浓郁的黑暗,再次在心中说出了那句之前就曾说过的话。
愿一切顺遂。
*
但邪道少年漫嘛,哪有顺利的时候?
顺利的错觉只会存在于陷阱里。
知念琴南沿着长长的走廊,门口前的地上显露出来的小小狗爪印似的残秽说明他确实没走错方向。
他推开门进去,仰头对着错综复杂的公寓楼感慨了几秒钟。
[别有洞天?]
[施展这个生得领域的咒灵偶像不会是无惨吧?]
顺着玉犬留下的残秽,他一路往里走,推开又一扇门后,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类似于泳池的巨大空间。
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叫泳池吧。
泳池右侧堆着三个勉强还能认出是尸体的物块。
[有人死了。]
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知念琴南从出生到现在,见过的诅咒多不胜数,却还是第一次直面尸体。
即便他一直都清楚拥有着“诅咒”这样残酷的设定,人类的死去是一件及其平常的事情,毕竟人类是如此脆弱的一种生物啊。
但在这个时刻,看着地上那堆残缺不齐的尸体,他还是有那么片刻的头脑空白。
[不管生前是什么模样与性格,是好是坏,灵魂离开后所留下的躯壳都一样。]
[所以要努力避免成为故事里渐行渐远的路人,只有牢牢占据故事的重要部分,才不会因为这样可悲的理由默默死去。]
[死在背景板成为短暂鼓舞主角气势的道具,其实是最没有意义的死法。]
知念琴南抬头望了望周围,在正前方的墙壁看见了死不瞑目的白色玉犬,地上破损的砖瓦,和右侧上方墙壁遭受冲击所形成的巨大圆洞。
“呜——”
悠长的狼嚎由外而内传入他耳中。
禁锢在墙内的式神已被彻底破坏,知念琴南本想来看看还有没有未曾消散的灵魂能带回去修补修补,但不管他在式神周围寻找了几遍,也找不到任何破损的灵魂。
[对不起。]
他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转身想往右方一直传来些奇怪声音的洞穴跑之前,忽然看了看地板上一只抓着咒具的断手,想了想,把它拿起来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继续往上面跑。
这个类似通道的洞穴很长,原先还听得不甚清晰的响声在进入后变得十分清晰,离洞口越近,知念琴南跑得越快,耳边的声响也越发清晰。
在他从洞口跳下去的那一刻,他也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站在漂浮的石块上头发竖起脸上带花的少年,和被塞进墙里分开了四肢看上去很惨的人形咒灵。
……
听到那声狼嚎,知道伏黑惠跟钉崎已经顺利逃出去后,再也无力支撑的虎杖悠仁果断递交了身体的使用权。
陷入黑暗前,精神无比疲惫的虎杖悠仁脑内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前辈,好慢啊。
临出来还得听见别人念叨那个讨厌鬼,这让被迫掌控了身体的两面宿傩有种极度恶心的感觉。
他“热情友善”地邀请弱鸡咒灵一起去杀掉虎杖悠仁的朋友们。
这是两面宿傩花了两秒想出来的能让虎杖悠仁后悔的完美方案,却被那个没有眼力见的咒灵给拒绝了。
本来就很不爽的诅咒之王这会儿更是不爽到了极点,他连废话都懒得再说,转头就把咒胎给打了个半死。
说实在。
他从清醒到现在,又是五条悟又是该死的小鬼,憋了一肚子的火,完全处于一点就着的状态,这会儿送上门来的咒灵倒是让他总算找回了点诅咒之王的威风。
勉强,使他的心情变好了0.01。
不过这刚恢复了一点的心情又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两面宿傩面无表情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蓝发少年跳到他身边,对着他之前一不小心治疗好的左手看了半天,满是惊讶。
“啊,这个手,你恢复了啊?”
知念琴南掏出口袋里的断手,举起和两面宿傩涂了指甲油的左手反复对比了几次,确认是同一只手后,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他很认真地发出询问:“我说,你有没有兴趣,售卖一下手脚?”
还以为讨厌鬼要说什么而警惕,结果听了一耳朵废话的两面宿傩:“?”
知念琴南属实是没想到两面宿傩自己会反转术式,他把手捡回来也是觉得这可能之后还有用才捡的,没想到人手都重新长出来了。
穷过了头的咒术师第一反应这便是商机,虽然他也会反转术式,但只能给自己使用,而且断手断脚什么的实在是很痛……诅咒之王是诅咒,痛死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饱含期待问出的话在触及到两面宿傩皱起的眉头时他就知道靠这种捷径发家致富是不可能的了,便顺势把断手又给塞回了口袋里,还止不住地惋惜:“这个就只能带回去给那鲁多做纪念了。”
这样明晃晃的不把咒放在眼里的态度…
果然。
他十分厌恶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两面宿傩再次意识到这个事实。
“呵。”他冷笑一声,正想说话,又被望过来的知念琴南给打断了。
“能不能换那鲁多出来?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理所当然把墙上的咒胎划分到自己处理之中的知念琴南自顾自地说话,“年轻人就要多看多练多学才会健壮成长。”
两面宿傩脸黑了又黑,他不仅不可能按着别人的吩咐去做,相反他还格外厌恶这种妄图使唤他的行为,杀意一涨再涨,猛烈到原本还在墙上妄想悄悄下来偷袭的咒胎都恐慌得不敢再动弹。
两人距离不远,诅咒之王暴起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下一个呼吸间便破空而来,贴近知念琴南,抬手就要按着人的脑袋向下砸在地面。
知念琴南非但没躲,反而还主动迎了上去,这使得两面宿傩的手比预料中更短的时间便接触到了人类温暖的皮肤。
仅是刹那。
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感觉陡然席卷了他的整个灵魂。
两面宿傩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爱好便是进食,他现在的感受就像是他一直在持续不断地进食,那样莫名的满足感和快.感令他动作一滞,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知念琴南就以一种避之不及的态度火速从他的手掌底下溜了出去。
并且还站得老远。
[好想吐。]
依旧维持着进攻姿势的两面宿傩难得愣住了,他看着远处那个捂着腰干呕的少年,面上再度升起了茫然。
但他的这点茫然很快在看见重新直起身子的少年脸上的表情时消失,转而变为无穷无尽的杀意。
比被自不量力的人类嫌弃还要更令人讨厌的是,知念琴南此刻脸上的表情。
对方脸色很难看,难看到像是明知道屎很难吃,却没想到能难吃到这么令人痛苦的地步,难以置信又悔恨交加,痛不欲生又万念俱灰。
仿佛他两面宿傩就是那坨被知念琴南吃进嘴里又吐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