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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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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朔迷离的夜场里,程思骛披着风霜进屋。
一进门,正瞧见梁洛河百无聊赖的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上前道:“出来了也不尽兴?”
他斜觑了他一眼,道:“怎么来这么晚。”
程思骛回道:“堵车。”
继而道:“我听人说,你这段时间可老实了,怎么,你妈回来了?”
梁洛河轻哼了一声,道:“她有哪刻不驻外的,回来个鬼?”
“那你什么情况。”程思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诶,还记得你上次带来那个女孩么?前几天,我在老胡同口儿那遇着了。”
“哦。”梁洛河语气淡淡的。
“这么快就没兴趣了?”
梁洛河冷笑了一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有兴趣了。”
程思骛道:“别人不知道你,我还能看不出来吗?别说,挺好一姑娘。”
梁洛河“嗤”了一声。
……
谭柘破天荒从衣柜里捡了条连衣裙出来。初春的天儿,北京还寒得很,裙子外还得套上厚厚的羽绒服,才勉强觉得温度适宜。
闫瑞明的车停在校门外,正打着双闪灯,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里。
车里暖气打得很足,她哆嗦着打了一个寒颤,抹去方才室外受得冻,搓着手叫了声:“闫老师。”
闫瑞明“嗯”了一声,掉头往反方向驶去。
“最近进展的怎么样了?”
谭柘歪头思索了片刻,答道:“看了部电影,算不算?”
闫瑞明被逗乐了,道:“别人回答我看了电影,我一定立马让他下车。如果是你,我就默认为,它是你拓展延伸的一部分。”
谭柘这人有个特点,别人交给她的东西,最后拿回来时,一定是超额完成的。
她答道:“看了《摇尾狗》,虽然不是什么正面的合作,也算是走了个流程。”
闫瑞明道:“电影虽然不能拿做正经材料,看一看也无妨,能加深理解。”
谭柘点头:“是这个道理。”
她略带紧张的问道:“一会儿我要不要注意什么?”
闫瑞明笑着说不用,他这个朋友为人很随和,今天来的不止他们俩,不用很拘谨。
闫瑞明的车驶进一处清幽地界,这里位于北京郊区,一个有些偏僻的地方。可也正因如此,在寸土寸金之地,能有这般宽敞的园地。
院内院外植满了绿竹,层层掩映,绿意葱茏。车行至一定位置再不能入内。两人徒步下车,推开一扇木篱笆门,沿着石子路朝里头走去,颇有几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味道。
远处望去,大厅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正热切地闲谈。厅内有一处小舞台,以绢布、牡丹花作为衬景,富丽而不失传统色彩。
闫瑞明转头道:“这里实为制茶用的工厂,被打造的如此清幽,不太看得出来吧?”谭柘环顾了四周,确实是很雅致的品味。
闫瑞明带着她往里走,朝一处圆桌坐下,道:“你在这里吃些点心,一会儿有昆曲听,我过去同熟人打几个招呼。”
谭柘目视着他朝后方走去,那里聚集了一众人物,打扮的很是严谨,她这才注意到,闫瑞明今日也完整的穿了一身西装,一身灰色熨烫的服帖,越发衬得整个人儒雅。
她低头剥着桌上的桂圆,起身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小火上煨着的铜炉子里流出橙红色的晶莹液体,一尝竟有浓郁的姜味。初春里难得尝一杯热乎乎的姜茶,一下子暖和到了骨子里。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台旁的民族乐器边坐了人,一阵清脆舒缓的古典乐器声缓缓荡漾全场,正奏着《游园惊梦》。台上那妙人儿由楼上而出,经过外头层层叠叠的走廊,缓缓行至台前,唱起:“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语调婉转悠扬,诉不尽杜丽娘一腔哀怨。
她在心里赞叹,这处主人,确是有几分情趣。
约摸唱到【山桃红】,闫瑞明才想起找她。不知在何时,后边的人群聚集成一堆,正围着什么观赏,谭柘走近一看,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在书桌旁挥洒笔墨。闫瑞明告诉她,这是王羲之的后人,今日专从绍兴请来的。
谭柘悄悄附在她身侧道:“老师,您这朋友的开业仪式未免也太过风雅。”
闫瑞明笑了笑,道:“开公司的人都有这癖好,总不能直接放一摞钱给大伙儿看,这般附庸风雅,不失体面,又富贵得体,你只管赏鉴就好。”
说着,拉着她上后台去,道:“今天的正事不能忘。”
化妆间被设在二楼,一上楼别有洞天,房间里正对着沙发的位置,已经架上了几台摄像机,大约是等一会儿采访用。
闫瑞明道:“媒体并不都是自行寻找题材,有时需要的一方也会主动抛出橄榄枝,这时候你就要为需方服务。”
屋子里侧站了一名中年女子,身上穿着古典的旗袍,外头罩了一件围巾,头发端端正正的梳在脑后盘成了一个髻,看起来端庄而典雅。
他笑着介绍道:“沈萍。”
又指了指谭柘,道:“我学生,谭柘。”
沈萍微笑着看着谭柘,她有些羞涩地打了个招呼,道:“沈老师。”
闫瑞明介绍道:“我这朋友,以前在宣传部门做过,现在自己出来立了门户,今天你看到的文化布置,都是她们负责的。”
难怪面前人气质不凡,谭柘直言道:“今天真是给我开了眼界,难为沈老师一番苦心。”
沈萍笑得很柔和道:“你觉得好看,这场策划就有了意义。”
闫瑞明提点谭柘道:“不是找不见近几年的案例么?人在宣传部里待过,总见过些,日后多讨教讨教。”
谭柘点头应是,嘴上礼貌道:“日后可要多麻烦老师了。”
沈萍大度地挥挥手,道:“举手之劳的事情了,你要是有时间,可以亲自来公司同我聊一聊。”
怎么说,论文有没有名堂,全靠努力是不够的。有时候资料新鲜,有独特性,也能成事。努力与幸运,二者缺一不可。谭柘虽没抱什么大的信心,只觉得总算是有了方向,不至于整天苦思冥想也没个尽头。
闫瑞明嘱咐谭柘道:“我晚上有私事儿,不捎你回去了。你自己四处转转,这么大个人了,不至于丢了吧?”
谭柘“嘿嘿”一声傻笑:“不至于。”
今天的开业仪式一直安排至晚宴,沈萍见闫瑞明离去,便留着谭柘吃晚饭。
她推脱不过,只好留下了。
屋子里边暖气开得很足,待久了闷得慌,谭柘一个人闲逛到屋外,想透一透气。
藏在竹林中的灯笼照出昏黄温暖的灯光,给叶片打下层层暗影,落在地上,极像一副水墨图画。
透过光影,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驶过门口,她下意识觉得眼熟。
直到车上下来了一名抱着花束的西装男子,才惊觉不妙。
分明是梁洛河,从远处逼近的寒气不用上前确认已然明了。
她急忙转过身去,希冀他没有看见。
而实际上,早在未下车前,他早透过汽车晦暗的玻璃窗望见了谭柘,故意停留在门口,竟有种逗弄的意味,想看她作何反应。
他抱着花束径直朝里边走去,看见沈萍,亲切地喊了一声:“沈姨。”
沈萍看见她,顿时眼睛笑成一轮弯月,亲热道:“洛河来啦?”
她接过递来的花束,熟稔的同他拥抱了一下。
“沈姨策办的场子,怎么着我也得来捧捧场啊。”
沈姨春风满面,道:“就你嘴甜,平日里没白疼你。”
她将他往里推,道:“你几个叔叔在包厢里等你呢,先进去,我还要招呼客人。”
梁洛河应了声,往里间走去。
谭柘这才偷偷从竹影中抽身,她穿的少,方才的余热已经褪去,被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她下意识想取了东西走,可筵席将近,此时抽身未免太下人台面,不得已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偷偷窝着,决心速战速决。
好在梁洛河进了里间就没再出来,谭柘心里暗暗一松。可惜饭局迟迟不散,无人告退,寻不着抽身的机会,只好借着上洗手间的借口,偷偷溜到外面喘口气。
此处构造略微新奇,一栋两层高的小楼竟没有设置洗手间,倒是在园外特意打造了一幢缀着五彩斑斓瓷片的石屋,作为宾客的盥洗室。石屋内映射出昏黄的灯光,谭柘随意漫步,在园内四处徘徊,打发时间。
似乎一出校门,她遇见梁洛河的机率就格外高,也不知是什么缘由。
“别转了,不嫌晕的慌。”
角落里冷不丁有人发话,一处视线的盲区,在黑暗中,她没有察觉,但仔细一看,一个鲜亮的小红点浮在空中。
身后是一处墙面,隐约有一扇微开着的大门,原来里边的房间自有另一条出入的廊道。
他掐灭了烟,侧身朝谭柘而来。借着不算明亮的光线,他看见她身上穿着的黑色丝绒长裙,将曼妙的曲线包裹的诱人,微开的领口露出一片雪白的肤色,落在他眼里,有股想要一探究竟的原始冲动。
他笑着嘲讽道:“谭柘,挺有能耐啊,自己攀到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