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的梦中探案实录》苏知足

1、第 1 章 这里是

　　这里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解初华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恍惚的看了看自己明明熟悉却又陌生的房间，惨白色的灯光照在没有窗户的屋子里面，硬生生把解初华正宗的白黄色皮肤给照的宛如一块雪人，他咽了口口水，他的房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但是他反倒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或许是床单被罩的颜色，也有可能是灯光照的他眼前发虚，反正就是不对劲。解初华缓了缓，从床上坐起来，穿上柔软的拖鞋啪嗒啪嗒的走到了自己的电脑前面。
　　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班，更不用早起，不过好在他的房间没有窗户，所以也不会出现因为阳光照进来而被迫早起的情况，他打着哈欠打开电脑，不知道九几年的机子嗡嗡作响，主机也迅速的热了起来，这个破电脑解初华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捡回来了的了，不过还能用，既然还能用，那就没有更换的道理。
　　点走了某个开机助手的您已被全球百分之九十几人超过的字样后，他一如既往地点开了新闻，本来他算是大城市小区县中等小学的小学老师，不过地位却被贬低到不像话，正因如此每次当他例行查看新闻的时候，总是有一种好像发生的这些大事情都跟自己有关的错觉。
　　可是谁知道呢，这次真的有关了。
　　“H市第二小学一年级六班刘年，于昨日晚十八点在绿华路段走丢，走丢当晚穿着蓝色上衣，黑色裤子，嘴角下有一颗黑痣，如有知情人士请拨打…”
　　机械一样的女性声音还在重复着电话号码，而解初华的脑袋早就当机了，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就是H市第二小学一年级六班的班主任，可是明明是他班的孩子失踪，怎么自己还硬是睡了整整一夜的安稳觉呢？
　　一边想着，解初华一边动手找到了枕头下面的手机，打开亮屏的一瞬间，差点被消息轰炸死，虽然他也慌的不行，但本身对这种智能的东西几乎完全不感冒，所以处理乱七八糟的消息也废了他很长时间。
　　等做好心理准备，就已经勉勉强强过去了一上午。
　　解初华正准备点开未接来电回拨回去，谁知道手机却再一次黑屏，仿佛在逗弄他一般，搞得他气不打一出来，不过还没等他开机重启，漆黑的手机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字，像是一个人从另一面用手指缓慢的书写一样，冰冷的指腹划过解初华的破烂手机，写完一个字便清除一个字，终于是写完了一句话。
　　“这，是，梦…？”
　　解初华跟着读到，他那个几乎黏在一起的梦字刚脱出口，那片黑暗从手机里翻涌而出，粘稠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伸展着触枝，侵略占领着每一寸它触碰到的地方，解初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飞速扔掉手机，踩着椅子爬到了电脑桌上面，本来就老旧不堪的电脑被黑暗吞噬，男人踮着脚尖满眼的恐慌。
　　可他的手机却安安稳稳的落在了好似变成了深渊的黑暗上。那人又开始写字了。
　　“不…要…抗…拒…它。”
　　看着手机上逐渐出现的文字，解初华不由自主的去遵从，下意识的平静了下来，几乎是无声的接受的黑暗的侵蚀，事实证明，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滴滴，滴滴。”
　　破烂手机的铃声响起，仿佛老年人的咳嗽声一样，解初华也跟着这个声音从梦中惊醒，浑身发抖冒着冷汗，白色睡衣的领口都被冷汗浸湿，他抓着床单大口呼吸，黑色的头发因为汗水而粘到了他的脸上，他抬起头，看到的是窗外的大好阳光，以及屋内的岁月静好。
　　解初华终于知道刚才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他的屋子是朝阳的，虽然地处位置不是那么好，但早上总会被一丝阳光照顾到，可是刚才他的屋子确实漆黑一片，惨白的白炽灯和温暖的阳光的差距还是蛮大的，初来乍到的人都会感觉到不对劲，更别说在这个房间里面住了三年的他了。
　　刚才被黑暗吞噬的感觉确实不好受，就像是沉入深海，黑暗中的它仿佛是水一般触碰着解初华的身体，所以当他真的从梦中惊醒时，已经是汗流浃背，几乎像是刚从水里上岸一样。
　　他的双手紧紧握着被子，表情狰狞，待了不到一分钟，他便迅速跳下床冲进卫生间，腿软的跪在地上扶着马桶边缘干呕，因为昨天晚上没吃东西的原因，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
　　不过今天确实是周六，也确实是不需要上班。
　　好不容易从卫生间冰凉的地上爬起来的男人扶着墙走到了他的破烂电脑前面，听着主机开始运作的声音叹了口气，但又不免紧张了起来。电脑屏幕亮起，新闻页面弹出。
　　“H市第二小学一年级六班刘年，于昨日晚十八点在绿华路段走丢…”
　　解初华轻声读出新闻，并且无视掉了自己设置的自动朗读，他仿佛是一条鱼掉在岸上缺氧了一般大喘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脸上写着的不知道是不安还是恐惧。
　　不是说…是梦吗？
　　“是梦，但也不是梦。”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一面小白板前面，用没打开笔盖的白板笔敲了敲板面。他长着一副漂亮的皮囊，一双上调的桃花眼就足够他吸引目光的了，谁知道他唇角下还有一颗小黑痣，硬是把他的颜值提升了几倍。
　　“这种梦就像是有些装神弄鬼的人所说的预知梦一样，如果你有能力的话，可以探查到未来，甚至可以潜移默化的改变未来，而且经过我们调查组的实验证明，这种改变是真实的，并且可以影响到梦外面的世界所发生的事情。”
　　说着，男人停顿了一下。
　　“比如说，这个人自杀了，我入梦之后在梦中用言语行动影响到了他，最后我醒来的时候他在梦中并没有自杀，那么在现实世界，他便不会自杀——即使是死亡，也不会是因为自杀而死亡。”
　　“陈队，那么我们是否能用这个奇异现象来扼制犯罪？”
　　一个调查员开口问道，被叫做陈队的人苦笑了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目前为止我们无法掌握入梦的时机，甚至于入梦的人选，入梦的时间，事件，而且未经历过入梦的人很容易无法醒来，最终入梦来改变未来这件事也只能变成纸上谈兵，我们无法实现。”
　　听到这个结论，许多调查员都失望的叹气，如果能在梦中就阻止犯罪，那他们可是何乐而不为呢？可是谁知道这个入梦还没有被研究出来，甚至只能靠运气。陈枫也很无奈，他并不是专业研究这种理论的教授博士，甚至于他只是被警局推出来的一个吉祥物，对于国家级的调查团队他也只是实话实说。
　　不过也是有那么一些事是没办法不隐瞒的。
　　关于入梦这个近乎是跟通灵一个级别的奇异事件其实也是有bug的，而入梦的bug就是那个叫做祝淞的罪犯。这个祝淞曾经一动不动的骗取了一百五十七万，从很多人的手里，甚至于儿童，老人，青年人什么人都有，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去硬是让这些人给自己送来了一百五十七万。
　　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人实名制举报，经核查祝淞以前确实存在着诈骗行为，后来就因为诈骗罪而荣获十年有期徒刑，这还是根据他很久以前的事情而定的罪，而这个一百五十七万却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后来这个未解之谜也被解开了，主要还是因为陈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的入了梦，差一点没出来，最后被祝淞救了出去。随后陈枫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因果。
　　祝淞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也是个典型的穷怕了的拜金主义，自从他发觉自己可以掌握入梦的时间与事件，甚至可以随意入梦后，就开始利用入梦来骗去钱财。
　　顺手救了陈枫，可能也是他的一个错误。不过谁让陈枫长的就不像是一个穷人呢。
　　从调查队的会议室出来后，陈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不是那么喜欢穿西装，这东西让他感到束缚，不过因为在公共场合，陈枫也只是松了松领带，快步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现在只想回到他的办公室换个衣服，之后赶紧去找祝淞。
　　监狱里百无聊赖的祝淞到没有那么着急，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上还穿着条纹样子的监狱衣，这个地方的监狱衣跟病号服一样，是蓝白色条纹的。他刚刚醒来，从梦中。他这次又手欠救了个人，本来他就是闲得慌在梦中到处乱串，谁知道就能遇见初次入梦的新人。
　　其实经历过初次入梦后，很多人会经历更多次的入梦，入梦的次数越多，他们越有经验也越能掌握入梦。除去祝淞这个bug之外，其实梦中早就存在了一些老手和高手，只不过梦中看见的东西多多少少都经过改变，陈枫就算是想利用，也无法找到他们。
　　不过比起那些连自己该如何主动入梦都不知道的人，陈枫还是更想要依赖祝淞。而且祝淞也是个很简单的人，只要提供给他钱，他便会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来完成那些通过梦来完成任务。
　　至今为止，祝淞在监狱里面待了三个月，硬生生把监狱的牢房住成了单人豪华小别墅，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也无聊透顶。之后他就潜入梦中，看见了那个长相清秀却住在潮湿阴暗甚至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的男人。
　　男人皮肤很白，杏眼和泪痣放在一起极其融洽，总让祝淞下意识的看过去，所以祝淞才会在那人差一点陷入梦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出手帮助他。看着那人被吓的上窜下跳的样子，祝淞也很无奈，如果不是通过正当的渠道醒来的话，只能让梦变成噩梦，让人彻底清醒才能够从梦中醒来。
　　这也就导致了解初华被吓的不停干呕。
　　可惜了。
　　祝淞躺在床上，轻轻叹了口气。他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唯一的办法只有在每天的入梦里面寻找，但陈枫可不想让他浪费这种宝贵的时间。男人自嘲的笑了笑，本来以为从孤儿院出来之后生活会变得好一点，最起码不会再在别人的手底下讨生活，结果到头来才发现，不管逃到哪里，都只是在权利大的人手底下讨生，甚至还要卑微的像只舔狗一样，才能得到那些官大的人的一丝怜悯。
　　好在祝淞习惯了，也懒得理了，只要有钱就行，最起码现在活的自在。想着想着，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监狱的牢门轻轻响起，陈枫穿着一身黑走了进来，自顾自的一屁股做到面对着床的松软沙发上面。
　　“你说，那些你的爱慕者看到私底下的陈大警官这么大大咧咧的，他们会怎么想啊？”
　　祝淞依旧躺在床上，甚至侧过了身笑眯眯的看着陈枫，陈枫被他盯得不自在，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了二郎腿，眯着一双桃花眼看着他。
　　“最近那个H市第二小学的儿童失踪案，我需要资料和线索。”
　　他没好气的开口。
　　“不就是一个失踪案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需要你来拜托我？”
　　祝淞问道，他不难看出今天陈枫心情不好，甚至于浑身都散发着别惹我别靠近我的气息，不过自己对于他来说还有用，所以祝淞也就无所畏惧的犯贱。
　　“不，重点并不是这个失踪案。”
　　说着，陈枫突然严肃了起来。
　　“每过四年，H市就会发生一起儿童失踪案，一样都是一年级，都是六岁，而且都过完了当年的生日。”
　　“不清楚他们是否遇害，因为至今为止还没找到过那些小孩子——包括残肢骨架都没找到，但是H市儿童失踪案从最初的最初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就算是被拐卖的，二十多年了也不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吧？”
　　“所以上面认为这是一起非常严重的连续残害儿童案，不过很多东西还没有定论…”
　　说着说着，陈枫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他其实也是实在是想不通这个案子才来找祝淞的，本来人好好一个儿童失踪案，突如其来的被上面领导给规划成了恶性案件，陈枫作为警队队长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慌乱之中想起来祝淞这个作弊机器，所以他才刚忙完就迅速过来准备让祝淞帮忙。
　　祝淞思考了一段时间，恍惚间他突然想起来，入梦中他就得那个清秀的新人，当时电脑上好像就是写着关于H市一年级小孩子失踪的案件。
　　不能那么巧吧…祝淞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松开了皱着的眉头，对着正盯着自己的陈枫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那行，你现在就—”
　　“不过我需要一段时间，一星期到半个月左右，你那边很着急吗？”
　　祝淞问着。
　　“也不算是着急，尽快吧，找到线索之后联系我，我先走了。”
　　“别着急走啊陈大警官，要不谈谈价格？”
　　陈枫嘴角抽搐，他刚准备抬屁股就走人，谁知道被祝淞一句话给按在了原地。他无奈的看了看面前这个拜金主义者，没好气的用手指比了个五。
　　“五万哇？不错不错，那还是我看后期情况加钱？”
　　“嗯嗯嗯嗯嗯”
　　那人实在是懒得理他，起身快步逃也似的离开了祝淞的牢房，仿佛是在担心自己的钱包再次扁下去一样。祝淞只是拄着脑袋躺在床上，笑嘻嘻的看着陈枫离开的背影。
　　其实祝淞也很久没对梦中的事情产生过兴趣了，每次都差不多，杀这个杀那个，引诱自杀和劝人回头他都做了无数遍，甚至现在这种事情都已经变得得心应手了，虽然说是生活所迫…祝淞啧了一声，眼前竟然又浮现出那个新人被黑暗给吞噬的样子。
　　噩梦总是能体现出本人真正害怕的东西。祝淞轻笑，但却是不再愿意回忆过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