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连连》半里路

8、心意连连

　　像谢林旸临走前嘱咐的一样，两人一直一来一往地有些联系，不过更多的是书信上的来往，本身是出于条件的限制才这样做的，但慢慢觉得比起直接打电话，这样似乎更有些亲切的感觉，笔迹在眼前，见字如面。

　　许七在信里跟谢林旸说着琐碎的日常，抱怨着学习上的烦恼，谢林旸就像一个回收站，收藏着她的喜怒哀乐，也解答着她的困惑。

　　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许七一人在倾诉，谢林旸很少在信里提及自己的近况，但这已经让她很知足了。许七也想问最近他认识了新朋友吗？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但最后都没能说出口，对她来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会小心翼翼，会胆战心惊。

　　“这次回家，外婆还是担心我在学校不会照顾自己，又给我带了一堆东西去学校，没有你们帮忙，一个人拎着那么多东西好费劲啊。”
　　“我好想外婆啊，学校的其他同学好像都是城里的，我有点害怕。”
　　“哥哥，物理好难啊。”
　　“马上要进入总复习了，有些紧张，但是想到马上就要走到头了，又还是干劲满满的。你说，我应该能行的吧？”

　　“第一次离开外婆这么久，你不习惯，她也不习惯的。”
　　“如果你很需要社交，那你就不要害怕，在哪里长大都没关系，你看我和你不就能很好地沟通吗？但如果觉得为难，其实也可以不用太在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舒适区，自己开心最重要。”
　　“我上高中的时候身边也有很多人觉得物理很难，如果不行的话分科的时候不选就好了，不用太紧张。我最近参加了方程式比赛，赛程很紧，有点压力呢。”
　　“所有努力都会有结果，要有自信，我永远相信你是最棒的。高三复习任务有些繁重，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累了。”

　　除了这些，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想法，都被锁进了尘封的日记本里，那是只属于一个人的秘密，在无人处悄悄开成了花。在谢林旸看不见的地方，许七在努力长大，努力让自己更接近他的世界。前行的目的不再只有为了自己和外婆的生活，为了让妈妈在天之灵得到安慰，还有为了能离他再近一点。

　　她在追那束照亮自己的光。

　　可能正是因为有了信念，许七抓紧每一分钟努力学习，只有这样她才能有选择，才能有底气以一个优秀的姿态再次出现在谢林旸面前，骄傲地告诉他自己做到了。每每有坚持不下去的念头，许七都会拿出压在书本最后一页的那张合照，看着自己在谢林旸身边的样子，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

　　为了保证夏天莲子的销路可以继续下去，谢林旸每年也都会给即将来到陈塘的同学们交代一下电商的事情，好在大学生的学习能力都很强，每次都完成得很好，陈塘村民们的收入也都稳定了下来，许七再也没为上学的事情发过愁。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向好的方向发展。

　　时间过得很快，高一暑假谢林旸又来到了陈塘看望许七，这次感觉晒黑了不少，听说他一直在户外做实验，但是小麦肤色的谢林旸多了几分硬朗的帅气。这年正好是许七分科，在谢林旸的鼓励下，她选择了自己更喜欢的文科。

　　许七心底里其实有点享受这种感觉，我的人生决定有你参与的感觉，这也好似是一种关系的证明。正因如此，你我之间才会有更多的连结，仿佛我可以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高二暑假，这次没能见到谢林旸，许七在电话里听说谢林旸大三了忙着保研的事情所以没办法来，要去参加一个叫做夏令营的东西，他还是那么厉害。虽然没见到他有些可惜，但是没法来才是常态吧，自己从谢林旸身上得到的已经够多了，离终点也越来越近了。

　　谢林旸的生活还是像以前一样，除了多了些挂念好像没什么变化。他还是一样忙着学习，忙着实验，忙着和室友插科打诨，每个人都在向着更好的自己前进。虽然三下乡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几年，室友几人还是时常会在茶余饭后提起陈塘的蚊子，容易摔倒的荷塘，和睡大通铺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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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奋斗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突然就到了快要高考的日子，比起畏惧考验，更多的可能是期盼，终于等到这天。就像漫长的黑夜终于快要捱过，太阳的光辉慢慢从山头浮现，终点就在不远处。

　　高考前，许七找班主任借了手机，拨下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谢林旸就像她的强心剂，此刻，她需要找一些勇气。

　　电话接得很快，那头听起来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参加什么聚会，许七没有马上开口，怕打扰到他。

　　谢林旸正参加大学同学的散伙饭，许七要考大学了，他也要大学毕业了。夏令营他不出所料拿了优秀营员，但考虑再三过后他还是选择留在本校，这里有他最熟悉的导师，而且S大的车辆工程本身也比较受业内认可。只是爸妈知道儿子还要在南城继续上学之后，忍不住发问，在同一个地方上了一辈子学不嫌腻吗，他们也想和其他父母一样过一些清净的日子。

　　知道这是许七老师的电话，但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声音，谢林旸有些纳闷：“您好，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哥哥，是我，明天就要高考了，想打个电话给你。”

　　谢林旸松了口气，其实他本来也打算高考前联系一下许七，但又想着马上要考试了，怕引人分心，所以也就作罢。这下接到老师号码打来的电话，换谁都是有些担心的，怕出了什么状况。

　　“是有点紧张吗？”

　　许七低声回答：“嗯，总怕自己没复习好，有点害怕。”

　　谢林旸从饭店里出来，走到马路边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舒缓着电话那头少女的紧张：“放轻松一点，我也是高考过来的，你越轻松，发挥得就越好。到了考场上一心写试卷就好了，我相信你可以的，我们七七最优秀了。不过你出成绩的时候我可能在准备本科毕业的事情，感觉没法过去见证这个值得纪念的时刻了。”

　　说不失落都是假的，出成绩就像冲线的那一刻，许七像长途跋涉的旅人，好不容易寻找到了目的地的光源，自然希望目标本身能一同迎接她的到来。

　　但考前能听到谢林旸的声音，能得到他的一句鼓励和祝福已经很好了，其他的事，以后总有机会的吧，许七这样安慰着自己。

　　“没事的，这些年你已经帮过我太多太多了。我一定会好好考的！”

　　高考那两天天气很好，太阳高挂但并不毒辣，偶尔还会刮过凉爽的风，沁人心脾。外婆还特地到镇上陪许七考试，这个外甥女一路以来收到的陪伴太少了，不想在高考这种时候还让她孤零零一个人面对，希望她可以和其他同学一样，有人在考点前等待她凯旋。

　　三年的辛苦付出自然不会辜负，许七的考试很顺利，练习了千百遍的题型做起来自然是行云流水，专心做卷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两天考试一下子就结束了，踏出校门的那一刻，许七松了一口气，无论结果如何，已经尽最大努力了，希望老天爷能眷顾一下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幸运的她。

　　早已看见在人群中焦急等待的外婆，许七连忙跑去抱住了她，老人布满老茧的手一遍又一遍抚摸着许七的脸颊：“孩子啊，这些年辛苦了，你一定会有个好结果的。”

　　拉着外婆的手，往林荫更深处走去，好久都没有这么轻松的感觉了。

　　高考完许七也没闲下，去年没能回家帮外婆收莲子已经很愧疚了，今年暑假有大把的时间，肯定得回家好好帮忙。只是在荷塘里劳作的时候会经常想起三年前的夏天，和谢林旸一行人一起干活的日子，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在路上奔波太久了。

　　此时的心境也大不相同，不再是十五岁时茫然无措的自己，那时面前的荷塘仿佛就是余生的载体，困在这隅池子里，一眼就望得到边。而现在这方荷塘就是梦想生根发芽的地方，是一切的开始，看到它就会对自己的未来有所期盼。原本以为的终点现在成了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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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许七正准备趁着太阳还大，把剥好的莲子都摊开晒干。取下昨天洗好晾在一旁的簸箕，熟练地把莲子平铺在上面，清洗过的莲子不再带着粘液，抖一抖就全部散开了。

　　突然，许七感觉身后有人回来了，以为是外婆，回头一看，手上的动作马上顿住了，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她父亲。虽然多年未见，但中年人的样子终究不会变化太大，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相见让人有些不知所措。曾经许七以为见到父亲后会控诉，会指责，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明明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可真到这一天却是相顾无言。

　　该有的礼节还是要的，愣了许久后许七准备起身去倒杯水给他，刚转身就被叫住：“不用了，我这次来就是准备跟你把话说清楚，说完我就走。”

　　就像是等待审判一般，究竟是好是坏许七无从预测，他会说些什么呢，会像我道歉还是说就此一刀两断。如果换做以前，哪怕几率很小，许七可能都会有些期待，但此时此刻于她而言，面前的人已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再差也不会比那时更差了。错愕也只是片刻，许七平静地望向眼前的中年男人。

　　“高考结束了吧，大学我供不起，我还有小孩在上学。这里是八千块，你拿走吧。”男人递上一个信封。

　　许七有些犹豫，其实论心气，她是不想要的，但无论拿与不拿，这段关系的结果都是一样，要走到头了。可能就是因为生疏了，所以收下这钱的时候没有想象中扭捏，更何况现实使然，不管多少，她就是很需要钱。

　　没有多余的交流，父亲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你十八岁了，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我还有新家庭。”

　　许七拿着信封，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思绪万千，三年的时间让她想清了人生的归处，放下了对父爱的奢望，得不到的就算了吧。这笔钱就像斩断两人牵连的最后一刀，虽然看起来很残忍，但是也是新生的开始，丢下包袱，摆脱了过去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