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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心意连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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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四天行程,两个人的行李放在一个行李箱里就足够了,轻装上阵让人感觉心情很好。这也是许七第一次和谢林旸一起坐高铁,以前都是一个人去,一个人回,这下两个人一起,许七感觉很奇妙。
许七并不介意一个人出行,她没有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路上会无聊,但是这次有谢林旸在,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旅途有人陪是这种感觉,时间过得飞快,以前都靠睡觉打发时间,结果这次和谢林旸聊着聊着就到了家门口。
“你今天居然没在车上睡觉,神奇。”
“难不成你想我睡觉,然后你一个人发呆?”许七牵着谢林旸的手,一蹦一跳走得很快,脚踏在陈塘的土地上感觉自己终于和谢林旸身份置换了,这下主动权在她。家乡的气息,就是这么让人有底气。
两人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外婆正抱着一篓莲蓬回来,老人惊讶地走上前,“怎么不先说一声就回来了,我还以为我老花眼出幻觉了呢。”
许七接过莲蓬,“还不是怕你多准备东西。”
“我们就回来一两天,七七只有四天假,大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谢林旸把准备给外婆的礼物放好,去后院井里打了点水洗手。
尽管经常在手机上联系,但见了面的感觉还是不一样,外婆拉着两人聊了好久的天,差点忘记了做饭。
“你们俩这次回来就不要干活了,地里也不要去,两天这么短的时间不别浪费在农活上,在我们这乡下好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城里可没这么好的环境。”
吃过晚饭后许七拉着谢林旸到外面散步,虽然陈塘白天很热,但是到了晚上就会吹着凉爽的夏日晚风,到了后半夜甚至得穿件外套才能出门,不然走出去的一瞬间一定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怕蚊子咬吗?”
许七不以为然,“瞧不起谁呢,我从小到大都待在这儿,早就习惯了,而且我不怎么招蚊子。”
不一会儿就逆言灵了,有只不听话的蚊子在许七手腕上亲了一口,马上肿起了一个大包。想到自己刚才立下的flag,许七硬着头皮没有说出口,结果谢林旸使坏,用拇指摩挲着被蚊子光顾的那块皮肤。
“那这是什么,凸起来一块呢。”最后半句话谢林旸都绷不住笑了。
“肯定是因为你太不招蚊子了,所以才找上我的。”
谢林旸从口袋里摸出一瓶风油精,“站着别动,我给你抹一点,刚被咬的时候涂上好得更快,说不定等我俩走回去的时候它就已经消了。”
转了一大圈,还顺带去村支书家打了声招呼,老人家身子骨还硬朗,只是头发又花白了些罢了,衰老无可避免,只希望能够慢一点吧。
往回走的路上路过了自家荷塘,许七松开手一路小跑到田埂边,伸手够了一下结果没够着,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小短手,别东西没摘到反倒自己掉进去,我来帮你摘吧。”
“别,我偏要自己来。”许七拦住谢林旸,思考了三秒钟,她拉住了谢林旸的手,“你拽着我,我自己去够。”
费了老大劲终于拿到手之后,许七哼着小曲儿走在谢林旸前面,手上除了莲蓬,还拿着一片刚摘的荷叶晃悠,谢林旸看着眼前的背影,逐渐同记忆里几年前的样子重合,好在一切都越来越好,他没忍住在后面轻轻笑了起来。
许七闻声回头,“你笑什么呀?”
谢林旸跟上脚步,牵起手又加快了些步伐,“没什么,快回家吧,时间也不早了,别让外婆一个人在家等着。”
回到家跟外婆聊了会儿天,结果睡觉前犯了难,许七抱着枕头在自己房间里不停踱步。到底在哪儿睡呢,回来得匆忙,也没收拾出床铺来,和谢林旸一起睡有点不好意思,可外婆在进屋前也没说什么。
“走来走去难道就容易决定一些吗?”谢林旸坐在床边闷声笑着。
捏了下手指,许七还是决定开溜,“算了,我还是和外婆一起睡。”
轻轻推开外婆的房门,老人正坐在床头戴着老花镜记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外婆抬起头来望着许七,“你抱着枕头站在这里干嘛?”
“啊?我…我当然是来跟你睡觉啊。”
外婆打量着许七,过了一会儿摘下老花镜,说:“我这床这么小,干嘛要来跟我挤在一起睡,你的床大很多啊。”
许七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外婆,她不知道外婆是没反应过来还是真的无所谓,不停眨着眼睛。
“外婆虽然年纪大,还是农民,也没出去见过世面,但我对这些还是很看得开的。你去跟哥哥一起睡觉吧,你床更大,别来挤我了。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那跟我一起睡也行。”
“那我,那我过去睡了,你早点休息。”许七红着脸,又抱着枕头原路返回。
看到许七又走了回来,谢林旸很惊讶,她也不说话,走到床头把枕头放回去就直接躺下了,然后转身钻进了谢林旸怀里,在谢林旸家住的这些日子就时不时偷偷滚到一起睡觉,对这套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怎么回来了?”
“被轰出来了,她说我会挤着她。”
谢林旸靠在许七发顶上发笑,许七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没忍住给了他一拳,“你笑什么笑啊!”
把玻璃窗打开,里面有纱窗拦着,不会有蚊子在大半夜来骚扰,月光穿过窗户洒进来,被纱窗的网格切割成一个一个小方块平铺在桌上,地上,被子上,仿佛蒙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纱。
山风也悄悄溜了进来,带走了白天的燥热,农村的晚上甚至不需要开空调,甚至还需要盖上一层薄薄的被子才行。
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许七翻了个身,用食指顺着谢林旸的血管一直从手背摸到胳膊肘,谢林旸的血管很明显,之前还被许七调笑过说护士最喜欢他这种人,血管都不需要特意找,对着扎上就行。
“睡不着吗?”谢林旸在她身后问道,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发尾玩。
“有点,明明白天没在车上睡觉啊,好奇怪。”
“你不会认床吧,这么久没在家睡过了。”
许七转过头瞪他,“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好歹在这儿生活了十几年。”
翻过身来重新面对着谢林旸,许七指着窗台边的一块木头包边,“你看那块木头,上面刻着三个字,歪歪扭扭的,是我小时候刻上去的。”
谢林旸顺着许七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块有些年岁的木头,上面有三个深浅不一的字:不要怕。
许七告诉谢林旸,那时候妈妈病危,医院都说没救了,让接回家里度过最后的日子。一开始是送到了爷爷家,但是他们都说死在家里晦气,让外婆来把她接走,有天睡醒就发现妈妈不见了,爷爷奶奶告诉她是外婆大清早的把她带走了。后来外婆说那时候就算她已经根本没力气了,还是坚持走了回来,因为要站着从那里走出去。
谢林旸无声地抱紧了些怀里的人。
“这里本来是妈妈的房间,她也是在这张床上走的。我那时候年纪小,总觉得有点怕,一开始都不敢进来,只敢贴着外婆睡觉。后来我努力说服自己,那可是妈妈,怎么可以害怕呢,所以有天我鼓起勇气自己过来睡觉了,然后在窗台上刻了这几个字。”
感受到自己背后的双手收紧了些,许七抬头望着谢林旸,“现在都没什么了,你看我跟你说起这些来的时候不也很平静吗,发生之事不可逆,早就接受了。”
“嗯,不要怕。”
“你别这样啊,那我给你讲点好玩的。你看见衣柜上有个凹进去的洞没,那是我小时候用脑袋磕出来的,结果我一点事都没有,外婆说我是铁头。其实我痛死了,被这么一说,愣是梗着头没说出口。”
谢林旸揉了一下许七的后脑勺,“没撞傻就行,小铁头。”
“你不许这么叫我。”
“还有头上这个灯。”许七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继续说,“小学的三年级的时候,班上有人讲鬼故事,结果晚上睡觉的时候刚好碰见灯坏了,一直闪个不停,其实现在想想,明明是关灯就能解决的问题,可我像被钉在了床上一样,根本不敢动,一直醒着但是紧闭着眼睛,就这么过了一夜,等天蒙蒙亮的时候赶紧闭着眼跑出了房间…”
许七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嘀嘀咕咕地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了,谢林旸踢了一脚被子,好盖住两人的脚,抱着许七睡着了。
希望你今晚梦到我。
回家不敢起太晚,两人不约而同一大早就醒了过来。
“你怎么醒这么早?”许七从被子里伸出头来,谢林旸已经睁开眼看着她了。
“不敢睡懒觉,但是你压着我,我也不敢动。”谢林旸半坐起来,习惯性抓了一下还没睡醒的头发,毕竟它们一向都不怎么听话。
踩着拖鞋走出房间的时候外婆已经从厨房里端着白粥出来了,许七看着桌上只有两个碗,疑惑地看向外婆,“怎么只有两碗,你吃过了吗?”
“还没呢,我怎么会先吃。这两个是我们的,小谢的还在厨房里,我待会儿端来,他们爱喝甜粥,我单独给他煮了一碗放桂圆的。”
许七瘪着嘴去刷牙,“偏心。”
“你又不吃甜的,我要是给你煮碗甜的来你给我当着面喝完。”
其实许七想说谢林旸是例外,他不爱喝特别甜的东西,但外婆都这么认真准备了,也不好扫老人家的兴,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谢林旸靠在门边一直憋着笑看戏,“我自己去端来吧。”
一开始还一直跟在外婆屁股后面说要帮忙,被拒绝得多了也就心安理得躺着了,山风吹着,田里麦浪鼓动,谢林旸觉得老谢的确说得对,还是乡下适合养老,天天对着山间田野,心情都通透不少,更别说身体上的体验了。
临走前,许七带着谢林旸去了一趟妈妈的坟前。
牵着手在坟前站定,许七深呼吸了一下,笑着开口道:“妈妈,这就是我之前给你说的哥哥,我长大了,我们也在一起啦。之前跟你说如果我美梦成真,肯定会带着他来看你的,现在我来兑现承诺了。”
“他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外婆也很喜欢他的,你不要担心。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还会越来越幸福的,外婆身体也很好,我相信肯定是你在保佑我们。”
忽然吹来一阵山风,吹得后面的竹林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仿佛是妈妈听见了在回应一般。
谢林旸紧紧抓住许七的手,从简单握住变成十指交叠,坚定地说:“阿姨,您放心,七七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