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连连》半里路

69、心意连连

　　接下来的流程肯定是意料之中，两人像罚站一样立在餐桌边上，林娴翘着二郎腿看着他们，用手指叩了叩桌子，说：“站着干嘛，坐下啊。”

　　两人怯生生在林娴的对角线的位置上坐下，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林娴也不负众望开始疯狂发问，其语速和吐字堪比辩论手，谢林旸感觉一个一个字蹦出来都快砸脸上了。

　　“你们看起来挺害怕的样子，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虽然架势摆得很凶，但林娴并没有问什么很偏激的问题，也就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先喜欢谁的，诸如此类的常规问题罢了。

　　了解清楚情况之后，林娴也收起了刚才审讯犯人一般的面孔，清了清嗓子，她温声说道：“虽然很惊讶，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只不过有点突然而已，比起惊讶，更像是惊吓了。不过谢林旸你干嘛不告诉我，谈个恋爱偷偷摸摸的跟谁学的呢？以前也没见你提过这些，你不会之前还谈过恋爱只不过我不知道吧。”

　　“我没有，我哪里有功夫在你面前隐身。”

　　许七也连忙叫住林娴，“阿姨，是我，是我叫他先别说的。刚才我俩还在讨论这个事，我还在说等等呢。”

　　“嘁，你这下不就在我面前隐身了吗，这都好几个月了我还不是毫无察觉。”

　　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三人齐刷刷看向门外，谢诚明打开门的一瞬间吓一大跳，还以为自己怎么了，这三个人怎么这么严肃地坐在餐厅。

　　“我，我怎么了吗？”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在楼下抽了半支烟，谢诚明食指和中指不自觉地摩擦了一下，“我刚才确实顺便买了包烟，不过我就抽了半只，过过瘾而已，不至于这么盯着我吧？”

　　林娴不耐烦地冲谢诚明说：“你能不能别杵在那儿了，谁管你过那么点烟瘾了，我早就知道了。”

　　这下搞得谢诚明更莫名其妙了，“所以你们仨干嘛啊，一个比一个严肃。”

　　“让你儿子说。”

　　“那个…爸，我谈恋爱了。”不等谢诚明问起，谢林旸又说，“对象在我旁边。”

　　谢诚明的反应跟林娴比起来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稍稍停顿了几秒钟之后也只是说了一句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的，但是现在看来怎么就显得我好像不太讲道理了呢。”林娴转身打开了烤箱，刚才光顾着问这事儿去了，完全忘记了蛋挞还在烤箱里放着，等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温温热了。

　　“将就着吃吧，蛋挞还是烫的好吃。”

　　谢诚明继续回到厨房做菜，经过谢林旸面前的时候还不忘踢他一脚，“你这办的都是什么事呢，搞得我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怎么还怪我，又不是我害你暴露的，我妈不都说了吗，她早就知道了。你怎么不说你下楼还用我当幌子呢，我就是你的工具人，伤心了。”

　　最后吃饭的场景也十分诡异，四个人先是面面相觑，后来又想开启点话题缓解尴尬，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有沉默地埋头吃饭。

　　林娴实在憋不住了，死气沉沉吃饭都没胃口，她把目标放在了许七身上，问道：“谢林旸对你还好吧。”

　　“啊？好啊，很好。”许七怔了一下，然后痴痴笑着，“他帮了我很多忙的。”

　　“那就行，生活上的我倒不担心，他从小到大都很擅长照顾人，也不枉我一片苦心栽培。”

　　“你那叫栽培吗，你那叫绝境求生，不学会就饿肚子。”谢诚明边给许七夹菜边说，“那时候我工作忙，在另一个岗位上，经常需要出差。你阿姨自己都不太会做家务，谢林旸不就得自己管好自己。”

　　谢林旸握住筷子杵在碗里，头埋进臂弯里笑得一抖一抖的，“你们这么说得我还怪不好意思。”

　　第二天还有事，吃完饭两人就又回学校了，从家里出来之后谢林旸说：“你看，这不没什么吗，皇太后还是很好说话的。”

　　许七斜眼睨他：“你这都是马后炮，也不知道谁怂得不行还得我来救场。不过现在突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一身轻松。”

　　----

　　跟其他情侣不太一样，虽然两人见面还是腻歪，但好像并不会有渴望每天都黏在一起的劲儿，对不上时间的话就各干各的，在生活的舒适圈内游走，不会为了见面而一股脑地把时间都挤到一起。

　　有空的时候约个饭，顺便散散步，没空的时候就微信上问候几句，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两人也不是没讨论过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相处模式，思来想去只能归因为认识太久了吧。

　　赵木子赶着学业水平考试，抓紧时间拯救她那贫瘠的文科知识，本来都商量着周末不去给她补习了，结果没成想又被逮住去讲政史地。

　　周末和谢林旸约好去看电影，接到赵木子电话的时候许七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我都约好人了，你另请高明吧。更何况我本来只是去给你补习英语，后来连语文都给你补上了，别得寸进尺了吧。”

　　“我求你了，姐姐！我就没听过文科课啊，我初中的时候都没参加中考，直接报送的高中，你数数看我得多久没摸过文科书了。”赵木子在电话那头哀嚎，这人也就只有求人的时候才会有如此之大的情绪起伏。

　　许七知道赵木子没说假话，纠结再三之后她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考试只有一次，男朋友是一辈子的，有的是机会。只是鸽掉谢林旸的时候被他缠了好久，哄人都哄累了。

　　等到周末，许七在去赵木子家路上的时候收到了谢林旸发来的一张截图，上面是S大研究生的毕设工作安排。

　　[XLYang：[图片]]
　　[XLYang：完了，开题时间提前了]
　　[XLYang：你可能鸽掉了暑假前最后一次约会]

　　看到这个，许七觉得自己向前的脚步都变得沉重了些，这个赵木子可真是…但也不能完全怨她，谁叫自己心软呢。

　　“你知道么，你毁了我一次约会。”许七刚坐下就忍不住抱怨，直勾勾盯着赵木子。

　　“约会？你谈恋爱了？”

　　许七忽然反应过来，好像还没告诉过她自己谈恋爱的事，这都快过去半年了。

　　“嗯，年初的时候在一起的。”

　　“我靠，年初，所以我不配知道是吧。”

　　怎么还莫名飘来一股醋味。

　　懒得理她，本来就抱着一肚子气，在旁边嘀嘀咕咕的只会让人更烦。这考试都是些很基础的东西，教材再怎么改也万变不离其宗，许七叫赵木子拿来教科书，上面连名字都没写，全是崭新的。

　　“我一次都没翻开过，所以你懂得。”

　　许七横了她一眼，翻开书，把几个比较重要的图圈了出来，还有一些比较爱考的知识点也一并做了记号，“你把这个记下来就差不多了，很简单的，我那时候考试好像就写了二十分钟，一到能交卷的时候我就出去了。”

　　“我写水考的理科试卷只需要十分钟。”

　　“嘁，攀比有意思吗？”许七拿出一张A4纸，“把你历史书拿来，我给你顺一遍大事年表就差不多了，这么小儿科的东西还能难得到你？”

　　赵木子撑着脸，望着窗外喃喃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啊？”

　　“我说，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你来给我上课了吧，下学期就高三了，而且从暑假开始就要回学校上课，一周只有半天休息。”

　　许七自己也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两年就这么过去了，赵木子一转眼就变成高三学生了。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你要想我的话还能约着见面嘛，啧，没想到你还挺爱我。”

　　“别自作多情。”

　　许七一边低头画着大事年表，一边含着笑说：“嘴硬。”

　　----

　　好不容易捱到暑假，终于可以闲下来了，许七点开12306，盘算着买哪天的票回去比较合适。

　　李愿如背着手拍了下许七的椅背，“七七，你看下□□群，老师在群里@你诶。”

　　许七不怎么用□□，一直都是免打扰模式，基本属于不自己点开就压根看不到消息的状态。

　　老师这时候找她是干什么呢，许七怀着疑问点开了消息，是学工办的老师发来的消息。原来是学校准备和南城日报合作，任课老师可以推荐学生去参加实习，赵朗依这学期之后就要辞职，这是她临走前送给许七的最后一份大礼——她把自己的推荐名额给了许七。

　　拨通赵朗依电话，许七跟她问起了这件事，“怎么这么突然呀？”

　　“确实有点突然哈，但也不算意外吧。你很有做记者的天赋啊，知识也扎实，我跟你们辅导员说的时候他也讲你很合适，成绩又好。而且我不给你还能给谁，也算我送你的临别礼物吧，好好应着，我也在南城日报待过，那儿挺锻炼人的。”

　　许七问：“那你怎么没一直待在那儿。”

　　“太忙了，人生追求不一样，我喜欢自由轻松的日子。但你不一样，我觉得你有潜力做好这件事。”

　　时间是很神奇的东西，许七一直到大一都没觉得自己还会有当出镜记者的潜质，以前总觉得自己适合活在镜头背后，当个兢兢业业的供稿人。

　　“不过一待就是一暑假，上次你说你家在西南那边，应该就没法回去了吧。我看了下时间，你们一考完期末就马上要开始实习，时间很紧。工作室那边可以稍微放一放，下学期开学再回来就行了，我等你。”

　　“我…”许七还是有些顾忌外婆一个人在家，这么一待肯定就得一年见不上面了，“我还是再想想吧。”

　　“想来想去结果都一样，你肯定会应下的，挂了，我要约会去了喽。”

　　去还是不去呢，许七坐在椅子上发呆，手指放在台灯上关了又开。

　　“祖宗，我快被你闪瞎了。”李愿如脸上贴着面膜，嘴都张不开了还要继续说话，这几天考试天天熬夜复习，刚跟郑宜修越好了明天见面，可不得好好拯救一下自己这一脸憔悴，“机会难得，别人求都求不来。”

　　最后还是拨通了外婆的电话。

　　外婆听了之后义正辞严地教育了她几句，“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去，想着想那的不如先想想自己，出去了就是要干出点名堂来啊，见不到又怎么样，我现在会用手机，你回不回来也没太大区别。”

　　“可是这样就一整年都在外面了，寒假才回得去吧，你一个人在家还行吗？”

　　“我身体很好啊，为了活久一点，我最近连酒都不怎么喝了，你就放心去，这种机会干嘛放着不要，回来了我把你轰出去啊。”

　　这么看来有时候不是外婆离不开许七，是许七自己不太放得下外婆。

　　回复完学工办老师之后，还要去办公室办手续，纸质材料得拿过去盖章。等事情办完，太阳也准备下班了，许七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在人工湖边坐下，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六点了，到了吃饭的时间。

　　发了会儿呆的功夫，许七就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傻子才继续坐在这里当活靶子，也不知道谢林旸在忙什么，许七边走着便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里。

　　今天正好是谢林旸开题答辩的日子，忙活完之后帮着答辩组的老师整理了一下材料，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收到了许七的消息。既然两人都有空，正好就把晚饭的事情解决了。

　　“答辩不用穿正装吗？”许七撑着脸看谢林旸点单，她最讨厌的就是在吃饭这件事上做选择，最好是地点菜品全都决定好了直接叫她去，和谢林旸一起吃饭的时候许七就没碰过菜单。

　　“没那个习惯，一般都比较随便。感觉我们那儿穿正装和不穿正装的人一半一半吧。”

　　谢林旸穿正装的样子许七也只见过一次，还是在肖笠结婚的时候。许七其实挺喜欢看他穿正装的，谢林旸本身长相不太显年纪，说是高中生也有人信，穿上正装之后看起来会沉稳不少，有种严肃的感觉，很新奇。

　　“你刚说你暑假不回去了是怎么回事啊？”谢林旸把菜单和笔还给服务员，接过绿豆冰给许七的杯子满上，回回都点绿豆，可许七就是喝不腻。

　　“要去实习，在南城日报。纠结了好久才决定，整个暑假都要留在这儿了。”

　　从接到通知到尘埃落定补齐申报手续不过也才短短半天，可许七的确没说假话，人纠结的时候就会感觉度日如年。

　　“跟外婆说好了吗？”

　　许七抿了一口绿豆冰，这次的没有额外放糖，入嘴就是非常直接的绿豆清香，“嗯，还是她坚持要我去的，说我要是赶回家就把我轰出去呢。”

　　“没关系，我可以勉为其难收留你。”

　　“好紧张啊，你敢信？后天就要去报道了，时间特别紧，考完最后一门就要去打工了。”

　　谢林旸也学着许七用手掌托着脸，“对陌生环境紧张还是对即将担起的责任紧张呢？”

　　“都有吧，我真的好不擅长跟人交朋友，都得别人主动找我。然后出镜也是，我们出镜的课都在大三，我现在就是一个0基础的菜鸡。”许七嘟着嘴，她愁眉苦脸的时候就会不自觉这样。

　　“对了，我今天去学工办的时候才知道，我是唯一一个大二的，一起去的都是大三大四的学生，压力好大啊，他们肯定很熟悉这些了。”

　　“学校不会随随便便就安排人去，你能和他们一起就说明你也不比他们差，破例让你去应该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才对。实习的时候可以放松一点的，带教老师一般都挺好说话吧。”

　　许七问：“你实习过吗？”

　　“肯定啊，本科生都得实习吧，我那时候好像是最少实习六周。挺好玩的，还有工资拿，那时候带我的老师也比我大不了多少，还是校友，相处起来很愉快。南城日报和你们学校应该有很久的渊源了吧，应该有不少人是你们学校毕业的。”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结果没过多久，许七又忽地从碗里抬起头来，“你说，我会不会碰到那种变态啊，好多新闻都是奇葩事件。什么跟踪狂啊，家暴啊，校园霸凌啊…”

　　谢林旸夹起一块土豆塞进许七嘴里，“你瞎想些什么啊，去当记者又不是去打架，再说了真有人欺负你先那也得把我干趴再说吧。”

　　“珍惜这次机会，南城日报可是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选择，在全国的地方新闻机构里算排头兵了吧。”

　　“好嘛我知道了。”

　　谢林旸无奈道：“你又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