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连连》半里路

4、心意连连

　　过了几天，谢林旸趁着有空又去帮忙收莲子。许七家的荷塘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不一会儿就到了收尾工作，闷头干了一阵后，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地坐在田埂上。

　　谢林旸望着远方，缓缓开口：“七七，去上高中吧，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不信你甘心放弃，没有任何努力读书的人不想走出去看看。”

　　没有听到回答，谢林旸收回视线，扭头看着许七，“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读书是改变命运最好的途径，这也是很多人唯一的机会。”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不知是太阳太过耀眼还是谢林旸本身发着光，许七感觉周遭的万物从过去的黑暗慢慢转向光明，像不知所措地徘徊后终于找到了出口。虽然都还没真的尝试过，但许七此刻依然相信结果会是光明的。

　　坚强太久的人，外壳会变厚，但也会变脆，有时反而轻轻一磕就碎了。

　　少女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谢林旸赶紧低头看看，发现许七已经泪流满面。他很少面对哭泣的异性，更何况还是少女，这可怎么办，只好手忙脚乱地帮人擦干眼泪。

　　“都怪我把你惹哭了，对不起啊。”谢林旸实在是愧疚，一时也不知如何道歉，“走吧，我请你去村口吃冰淇淋，吃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这么多天我终于找到有卖冰淇淋的地方了。”

　　许七其实不怪谢林旸，她怎么会怪他呢。

　　她只是太久没有得到除外婆以外的关心了。

　　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许七终于缓了过来，虽然声音还是闷闷的，但语调轻松了不少：“你不知道问我啊，我肯定知道这些。”

　　说完便扭头走了，谢林旸赶紧跟上：“冰淇淋还吃么？”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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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林旸行动力很强，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外婆和许七去了爷爷家，试图找他们接济一点，毕竟也是亲生的孙女，可谁知一去就吃了闭门羹。

　　两个老人隔着门很不客气地说：“我们凭什么送她读书，都已经领过去这么多年了，这时候想着来要钱，她早就不是我们许家人了，别来找我们！”

　　这让祖孙两人很是为难。

　　外婆扯着嗓子说：“当初难道不是你们不管她了我才接过来的吗？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们家的骨肉，现在她读书需要钱，要你们给点也不过分吧。”

　　“快走吧，别堵在门口，我们没钱，不会给的。”

　　许七扯扯外婆的袖子，“我们走吧，再继续下去估计也是浪费时间。”

　　外婆还是不死心地敲打着门。

　　门内传来一声暴喝：“还不快滚！要不要脸。”

　　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态度如此强硬，只好作罢。

　　回到家，谢林旸问许七知不知道爸爸的电话。

　　许七摇摇头，说：“打过的，但他以前的电话已经是空号了，而且很久都没有联系，也没有告诉过我新电话。”

　　谢林旸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不能就这么算了，思来想去，谢林旸又去找了村支书。

　　“村支书，您有七七爸爸的电话吗，我们想找他商量点事情。”

　　把事情原委跟村支书交代清楚后，老人叹了口气，“七七爸爸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也没有告诉过我们联系方式。他也真是的，丢下女儿就走了，不闻不问的。”

　　“不过我知道村里有人和他在一个地方打工，我联系一下他，看能不能问到些什么。”

　　村支书拿出联络本，翻找了一下后拨通电话，也没有提具体原因，只是说找许七爸爸有点急事，不一会儿就要到了他现在的联系方式。

　　虽然要到了号码，但这么久都不联系，对许七爸爸的态度还是有些畏惧，怕这通电话拨去之后通向的并不是解决办法，而是更大的无奈与失望，毕竟如果真的在乎的话，早就会主动联系了吧。

　　谢林旸捏着村支书的手机，小心翼翼拨通了电话，刚张口说起上学的事情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果然是来要钱的。姑娘家家读那么多书干嘛呢，没钱就别逞能，先早点赚钱养活自己吧。”

　　这话听得谢林旸很不是滋味，一个父亲怎么能对自己女儿说出这样的话，比陌生人还要无情。

　　“七七还没满十八岁，你是她的监护人，供她读书是应该的。想上个学而已，这么多年也没找你要过一分钱，就这么不舍得吗？不是我吓唬你，七七完全可以去法院告你。”谢林旸的态度也很强硬。

　　“你们少来威胁我。”说罢便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再拨过去的时候已经无法接通了，想必是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谢林旸感觉空气都凝固了，外面树上的蝉鸣是那么吵闹，惹得人心烦气躁。他甚至不敢第一时间看许七的表情。

　　在一旁沉默很久的许七低声说道：“让你们见笑了，没事的，真的，我的确想上学，但是如果这样让大家为难的话也没什么意义了，外婆年纪大了也经不住折腾。”

　　“我身体好得很，不要想这些，我不用你陪着。”老人的语气十分坚定，“小谢你刚才是说他爸爸必须得她上学是吧，那就上，我宝贝外甥女以后一定有出息。”

　　一旁的村支书拍拍谢林旸的肩膀，“七七这孩子从小就很懂事，妈妈走得早，和外婆相依为命，我们都看在眼里。也希望你能帮她一把吧，先替七七谢谢你了。”

　　晚上被外婆留在家吃饭，谢林旸中途回了一趟住处带上了电脑。

　　饭后，谢林旸叫住许七：“七七，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爬上了谢林旸之前发现的山头，虽说这里有网络，但也总是断断续续的。试探了好久才找到稍微稳定点的地方坐下。

　　谢林旸平时爱摄影，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我带你看看大学是什么样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

　　谢林旸打开一张又一张照片，有的是学校里的建筑，有的是平常日常活动的照片，同学的合照，这都是许七从接触过的。关键是，里面的人都神采飞扬，自信大方。

　　“除了我们学校，还有很多漂亮的大学，这都是你未来有可能去到的地方。”

　　许七望着谢林旸干净的侧脸，习习晚风吹动着他的发梢，在月光的照射下还泛着星星点点的光亮。这个才认识不久的城里哥哥给了她太多不一样的力量，可靠、真诚，让人有想要依赖的冲动。

　　“哥哥，你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能给我讲讲吗？”

　　谢林旸有些意外，这是这些天许七第一次主动问起关于他的事情。

　　“我生活的地方叫南城，在江南一带，算得上繁华大都市吧，车水马龙的，经常堵车，而且道路纵横交错，连本地人不用导航说不定都要迷路。那里夏天特别热，但是到了冬天又特别冷，初来乍到的人一般都不太受得了。”

　　“那会冬天下雪吗？”

　　“会啊，有时候还会下鹅毛大雪，特别漂亮。陈塘应该不怎么下吧，这里已经到了很南边了。”

　　许七点点头，“我还没见过雪。”

　　“以后有机会可以去南城看看啊，我带你看雪。”谢林旸转头望着许七的眼睛，“七七，你就想着，为了能去南城看一眼，为了能见见更广阔的世界，放手努力一把吧，我可以在外面的世界接住你。”

　　月明星稀的夜晚，山风习习，两个人俯瞰着一方村庄，说着以后，盼着未来。

　　对十五岁的许七来说，谢林旸就是久旱过后的甘霖，严冬过后的暖阳，是她灰暗人生里突然闯进来的一束光。那么耀眼，那么热烈，但有时候又会觉得终究会遥不可及，可是她想抓住这束光。彼时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在慢慢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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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塘总共就没几户人家，调研的事儿很快就做完了，但待在陈塘的时间还长，哥儿几个便主动当起了免费劳动力，还是懂技术的那种。理工男嘛，或多或少都懂些电工之类的知识，村里谁家电路烧了，冰箱坏了都能找他们。

　　这不，前几天村口的路灯坏了，村里老人家多，这里又是进出村子的必经之地，得赶紧修好才成。

　　谢林旸刚洗了把手准备出门，甩了许桐成一脸水，“喂，你不一起吗？”

　　刚帮隔壁家陈老太太打完米，许桐成感觉自己都快热化了，正摊在椅子上狂灌水：“不去了不去了，我现在热得冒烟！健身房的运动算什么啊，干农活起码累十倍。”

　　看这可怜劲也怪好笑的，就不难为他了，谢林旸和唐一原带着从各家各户搜罗来的工具修路灯去了。

　　接个线再换个灯泡而已，小菜一碟，很快就弄完了。

　　走到半路，谢林旸望了望许七家的方向，忽然说：“原儿，你看看你那儿还有多余的灯泡吗？”

　　“还有一个，你要做什么啊。”

　　“我看七七家门口的上坡路上好像没有灯，晚上黑漆漆怪不方便的，我想给他们安个灯。”

　　“那现在就去吧，举手之劳。”

　　想着快到饭点了就没去许七家里，怕待会儿又被留下吃饭，不麻烦人家了。这地方左右也没什么杆子能挂灯泡，思来想去二人决定把灯泡挂在路旁的树上。

　　另一头，许桐成一个人待着实在没意思，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他俩怎么还不回来，还等着一起吃饭呢。

　　“我们在给七七家门口安路灯，你要实在无聊就过来呗，我们在上坡这儿。”

　　“那我过来找你们吧。”

　　许桐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个桃子，边吃边站在树下跟个监工一样看着忙上忙下的两个人。

　　“说出来不怕你俩笑话，我长这么大一次树都没爬过。”

　　谢林旸从树上跳下来，作势要把一手的灰往许桐成身上擦：“要不你上去试试，爬树很简单的。”说着便把手工的工具递给了许桐成。

　　这当然不能拒绝了，不行也得行啊，不然显得自己跟不敢上去一样。把桃叼嘴里，许桐成手脚并用爬上了树。

　　刚在树干上站稳想嘚瑟呢，就听见旁边屋子里有人在喊：“谁偷我家果子啊！”

　　坏了，想着这树就在路边，也没注意到底是不是哪户人家种的，再抬头看看树上的果实，好死不死还就是桃子，这下完蛋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天还没完全黑呢，怎么就有人爬我家树偷果子啊！到底是哪个缺德鬼？”一个老太太骂骂咧咧从院子里走出来，定睛一看，这不是来村里那几个大学生吗。

　　许桐成赶紧从树上下来，跳得太急差点摔个狗吃屎，一脸狼狈。老太太望见他嘴里还叼着的桃子，这下人证物证都在，更生气了。

　　刚想张嘴教训这几个毛头小子，远处又有个身影急匆匆地向这边跑来。许七刚刚正在家烧火做饭，听见外面的动静就打开门看了一眼，发现是谢林旸他们。赶紧叫外婆过来看着柴火，自己立马就跑出去了。

　　“三婆，发生什么了。”许七跑的太急，还有点气喘吁吁。

　　老太太用拐杖指着面前几个小伙子，厉色道：“他们偷我果子吃呢，你看嘴里还有没吃完的。”

　　这可是大误会啊！许桐成连忙摆手：“我冤枉啊，这是我从家里拿来的，刚才帮陈老太太干完活她洗给我吃的。”

　　三婆不听解释：“那你们上我家树干嘛，我这树上都是果子，还能是什么意图？”

　　这确实是他们几个理亏，压根就没想过是别人家里种的树，只能连忙解释：“奶奶，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看这树种在路边，也不在谁院子里，就以为没有主人。上树是因为周边没有路灯，想挂个路灯在这儿方便大家晚上过路的时候能安全点。”

　　许桐成躲在谢林旸背后狗腿地附和：“您晚上出门也能亮堂一点嘛。”

　　许七也帮着解释：“三婆，他们不是坏人，肯定不是故意的，您别跟他们计较了，他们人很好的。”

　　三婆偏头看向三人，这几个人跟傻子一样拼命点头。

　　虽然对几个小伙子不了解，但许七一直都挺招人喜欢，她都说不是坏人了，老太太也就作罢。面前三个大小伙子排排站，老实巴交跟小鸡仔儿似的，看着好笑又可怜。

　　想着挂个路灯确实也是好事，但又因为刚才的误会放不下面子，三婆边转身边说：“你们挂的时候小心点，别把我树压坏了。”

　　刚转头走了没几步，老太太又回头说：“你们要是想吃果子就摘几个带走，摘的时候小心点就成，别硬扯，我这树种了好多年，可宝贵了。”

　　也是个有意思的老太太，善良又好面子，有点别扭式的可爱。

　　“好嘞！我们会注意的，谢谢奶奶。”

　　虽然已经认识大半个月了，许七见到这几个哥哥的时候还是会很害羞，低着头摸自己的手指，“那个，家里饭已经做好了，今天就没法招待你们吃饭了。还有，路灯…谢谢你们了。”

　　“我们也不能整天吃蹭吃蹭喝嘛，刚才真是谢谢你啦，快回家和外婆吃饭吧，七七再见。”

　　许七刚准备回去，谢林旸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她。“七七，明天上午我去你家找你，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听到这话许七愣了一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