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连连》半里路

27、心意连连

　　看到外婆身体还不错，精神状态也很好，许七松了口气，出门在外总是牵挂得很。拿着做家教赚的钱，许七带着外婆去镇上置办了两身新衣服。

　　外婆抓着许七的手不让她去结账：“孩子，买一件就够了，你的心意外婆领了。”

　　许七扯了扯外婆的衣角，帮她把衣服整理整齐，“以前过年的时候条件不好，总是舍不得，虽然现在还是没什么钱，但比以前可要好多了。没钱买，你就给自己给我缝新衣服，现在我能自己赚点钱，今年过年你也要穿新衣服。”

　　“那钱是你自己辛苦赚来的，你自己拿着用就好。”

　　许七摇摇头，“你不养着我长大我哪里来的机会上学，不上学就不会有机会出去赚钱，我的一切都有你一份。”

　　结账的时候许七发现用自己的钱给家人置办东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这个年过得很开心，能吃饱，能穿暖，有期盼，有亲人，虽然都是看起来很小的事情，但这的确是这么多年来许七头一次实现，她苦得太久了，这是份迟到已久且来之不易的幸福。

　　陈塘的冬天不是很冷，气温都有二十度上下，今年过年天气尤其好，在除夕前后甚至出起了太阳。

　　许七经常坐在门槛上，因为这里是谢林旸以前最喜欢坐在这里，他在做什么呢，在陪着林娴逛街还是陪着谢诚明做饭，反正肯定不会闲就是了，有点想他。

　　可能是因为已经体验过经常在身边的感觉，也可能是因为上高中的时候太忙，没时间去想，许七以前真没觉得自己这么容易想到谢林旸。

　　“这糕点挺好吃的，你也吃点。”外婆端着一碟糕点放到许七面前，坐在了门口的小马扎上，“小谢送的血压仪很方便啊，应该挺贵吧。”

　　这是个好机会。

　　许七掏出手机，“外婆，现在可以打视频电话给谢林旸，你可以在手机屏幕里看到他。”

　　想着还是先说一声比较好，许七先发了条消息问谢林旸现在有不有空，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发起视频，那边立马就接通了。

　　许七指着屏幕里的人影，道：“外婆，你看这是谁。”

　　谢林旸笑着打招呼：“外婆过年好啊，最近身体还好吧？”

　　“好得很好得很，礼物我很喜欢，你破费了，七七说在你们在南城帮了她很多，我也替她谢谢你啊。”

　　“不是很贵，您放心收下。七七到了南城我们肯定要多担待的，也算是亲人了啊。”

　　“儿子，在干嘛呢？怎么土豆才削了一半就走了。”视频那头传来林娴的声音，看来谢林旸是扔下手头的家务接的视频。

　　谢林旸招了招手示意林娴过来，凑到身边一看居然是在和许七视频：“哎呀，七七外婆好啊，我是谢林旸妈妈。”

　　“真的要好好感谢你们一家，七七从小就命苦，也没出过远门，到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也多亏了你们帮我照顾她了。”

　　林娴连忙摆手：“七七多招人喜欢啊，到了南城跟我们就是一家人，我把她当亲女儿看呢，能遇见七七也是我们的幸运。我那儿还炖着东西，没法跟你们细聊了，下次有空一定再好好跟你们视频，七七和外婆要过个好年啊。”

　　毕竟是借着外婆想见谢林旸的理由打的视频，许七也就没有多参与什么，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外婆拉着谢林旸寒暄，不过这样也很好，能看见人听见声音就很满足了。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谢林旸的头发也比那时长了一些，已经堪堪到眉毛上方了，这样显得气质温和了很多，更像邻家哥哥了。

　　“对了，外婆，我正好有点事要问一下七七。”

　　许七猛地一抬头，从外婆手上接过手机，“嗯？有什么事吗？”

　　“昨天和许大少吃了顿饭，他说想约个时间看能不能在开学前聚一聚，看你什么时候开学。”

　　许七有些疑惑：“可是肖笠哥哥不是上班去了吗，他应该没那么长的假期吧，原哥哥就更别说了。”

　　谢林旸笑道：“所以是我们仨，他说他想你了。但我觉得就是借口，他就是想找个理由应付家里好出来玩一下，他们家人多，过年走亲戚能从初一走到十五。”

　　“我24号开学。”

　　“那就行，他开学比你晚，不然我都想让他滚蛋，总不能为了他提前来学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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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这天，许七和外婆都穿上了新衣服，虽然还是两个人过年，但心里觉得热闹了许多。许七本想拦着外婆不要做那么多菜，毕竟只有两个人，多了吃不完，剩菜吃了对身体也不好，但耐不住外婆高兴的劲儿。

　　“今年要特别庆祝一下，多做几样，分量少点就不会浪费啦。”

　　在桌子一方摆上两双筷子，斟满酒，要和妈妈外公一起过年。

　　对着面前的餐具，外婆用宽慰的语气说道：“你们别担心，我们七七苦尽甘来了，以后会越来越好，在那边尽管放心好了。我身体也不错，还不急着和你们团圆，你们肯定也舍不得七七一个人。”

　　许七忍不住嘟囔：“那你最好少喝点，不要每顿饭都馋那两口酒。”

　　“这么个小杯子不碍事，又不是喝很多，过过嘴瘾而已。”

　　饭后许七刚收拾好碗筷，外婆就叫她到房门口并排坐下，粗粝的手指摩挲着许七的手掌，那是专属于外婆的熟悉触感。

　　外婆叹了口气，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本来我不太敢问的，毕竟大过年的，但看你现在这样又好像心态挺好。孩子，刚过去的时候其实不太好受吧。”

　　许七有些惊讶，因为她从没跟外婆提起过，更别说从他人那里道听途说了。

　　“你瞒不过我的，我这个外甥女啊，我最了解了。”外婆回头望着许七，“虽然你平时话不多，但心情好的时候还是很乐意跟我说说自己的事情。你刚去的那两个月啊，每次打电话都有点回避，只是一直问我在家过得怎么样，那时我就感觉你应该不是很开心。只是你不说，我也就不好过问了，怕问了更伤心呢。”

　　“我那不是怕你担心嘛，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孩子，咱们从大山里出去的人，就像是渴了好久的人好不容易来到了河边，结果发现水流是那么的湍急，靠近似乎就会被冲走，于是止步不前。就是因为太过渴求，所以在真正靠近的时候反而会寸步难行，怕自己长久以来的努力白费，怕被淘汰。”

　　许七反握住外婆的手，笑着说：“嗯，但是不试图靠近就注定没有结果，所以我已经尝试勇敢迈出第一步了。”

　　“你老是说担心我报喜不报忧，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让外婆担心。”，说着还用手指刮了刮许七鼻梁，像小时候逗她那样，仿佛时间从未改变什么。

　　“除夕夜，这些话说了就算了，明天就是新的一年，好的事情都会在新的开始里出现，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许七望着外婆的眼睛，坚定地说：“我们都要越来越好。”

　　外婆年纪大了熬不动，许七劝她早早睡下，独自坐在门槛上守岁。远远望去，处处灯火通明，还有成群结队的小孩儿拿着各式各样的花炮在小路上狂奔撒欢，许七觉得和外婆两个人的春节也是团圆。

　　放空自己的时候就会不住地回忆过去的一些时刻，以前总是不敢去想，怕自己没勇气，怕自己陷在痛苦里，被自怨自艾包裹，但现在心态好像有了些变化，不再被困在围城里，而是在高处遥望，变得更平和，更坚定，好像不再害怕面对过去那些残忍的经历。

　　许七总觉得拍立得拍下的照片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没那么清晰的画面给人一种纪念时光的感觉，会默认成岁月的印记。

　　看着手中刚刚同外婆拍下的照片，旧人新物，哪怕对未来依旧未知，但至少此刻拥有刹那心安。

　　零点一到，四处都是鞭炮的响声，除旧迎新，岁岁又年年。

　　许七也拿出准备好的鞭炮在前院铺开点燃，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在除夕夜放过鞭炮了，这次是出门赶集时特意准备的，许七想给这个新年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跟过去说再见。

　　微信消息也一瞬间爆炸，四面八方涌来的新春祝福络绎不绝，置顶的聊天框也准时出现了红点。

　　[XLYang：新的一年，七七要更开心。万事胜意太难，就祝你得愿所偿吧，以后会有更多人陪伴你。]
　　[XLYang：[微信转账]]
　　[XLYang：收下哈，我妈特地交代的，不然我不好交差]

　　[seven77：知道啦，新的一年，你要平安顺遂。]

　　考虑了一下许七又回复：[还有，不要太忙了。]

　　室友群里也开始狂轰滥炸，几人莫名其妙开始比赛起谁的新春祝福更长，最后感觉那哪是祝福，简直是命题作文。

　　徐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出手制止了这个疯狂的行为。

　　[Yeahhh：停停停，单独发太麻烦，在群里发过就不要单独发了哈。祝我们四个终身美丽吧！]
　　[如你的愿：希望我们四个能一直做好朋友，变成老太太了也还是一样]

　　有人惦记着的感觉真的很好，更何况现在有这么多人在不同的地方相互惦记着。

　　许桐成拉的“亲属群”肯定也不会消停，不知怎么的，几人突然纷纷给许七发红包，划了好久聊天记录，发现是唐一原带的头。

　　[onecircle：过年了不得给本群唯一的小妹妹好好表示一下，七七出来拿压岁钱了]
　　[大少姓许：？大忙人你第一次出现就是撒钱，确实不一般]
　　[草帽：蓓蓓就不算吗？]
　　[XLYang：？？]
　　[XLYang：肖笠你好意思么，兄弟女朋友和妹妹能一样？你自己给刘佳蓓包个大红包，别的少来]
　　[大少姓许：而且我们还是学生呢[可怜]，你个工作了的人好意思找穷学生要钱吗？]
　　[草帽：别人说说就算了，你许大少喊穷那我们不得啃黄土]
　　[seven77：这怎么好意思]
　　[大少姓许：诶，别，不拿就见外啊，我们可都把你当亲妹妹，你不拿就是不认我们了]
　　[XLYang：不想被烦一个晚上的话就收下吧，没事的]
　　[onecircle：啧，还是谢林旸的话管用，我们还是不行]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捧着手机睡着的，许七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里有外公外婆，有妈妈，还有他。

　　这是最好的一个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