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连连》半里路

10、心意连连

　　出发之前，许七去了一趟妈妈的坟前。马上要离家了，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同时也想从妈妈这里再讨点勇气。

　　墓碑上女人的容貌自然不会改变，还是那样温和笑着，但墓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从前的稚嫩模样，时间是很神奇的东西，像催化剂一般推着人长大，慢慢修正着人的形状。

　　这次许七没有跪在母亲的坟前，而是靠着墓碑盘腿坐着，平静地望向远方，似乎这样就能像靠在妈妈肩头说心里话一样。

　　“妈妈，我做到了。三年前我跟你说我遇见了一个很好的人，他让我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和信心。这次我终于做到啦，我可以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以后应该也能给外婆更好的条件了。这次是真的要开启新生活啦。”

　　“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最棒的，对吧，我知道你会一直保佑我的。我相信我自己一定能坚持下去，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你不要担心。”

　　一句句，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思量了很久，还是决定说出口，毕竟妈妈可以永远保守自己的秘密：“妈妈，我有点喜欢他，我要去他长大的地方生活了，期待又紧张，希望这次是你能给我勇气。”

　　有句话在许七心里没有开口，她想说，如果她愿望成真，一定会带那个人来坟前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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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正是丹桂飘香的时候，一踏入南城就闻到满城桂花香，馥郁而绵延，让人心情很好。和陈塘不同，这时候的南城已经有了些秋天的氛围，秋高气爽，好在上车前谢林旸特意嘱咐过要带件外套放在包里，方便到达的时候穿上。

　　一整天的路途，换谁都会觉得有些辛苦，但想到终点是自己日日夜夜一直所向往的去处，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心里的满足感已经把疲惫狠狠踩在了脚下，能感受到的只有满心的期待。

　　许七感觉去南城的路上，天都越来越蓝了。

　　林娴出门时在自己衣柜面前发愁，硬是拉着老公和儿子给自己挑衣服。作为家里唯一的女性，家庭地位可想而知，两位男性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你俩能不能打起精神严肃点，我很认真在挑衣服。第一次见面，可不得好好打扮一下。”说着便拿起一件棕色的针织外套往身上比划，“这件是不是看起来比较温柔。”

　　谢林旸有些无语，虽然没有见过真人，但是视频里也不止看到过一次了吧，至于纠结这么久吗。他甚至想开口问问，怎么不昨天就想好今天要穿什么，也不知道是谁从前几天就开始念叨。想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也就只能想想。

　　相比儿子，谢诚明肯定老道得多，姜还是老的辣：“你穿什么不好看啊，穿什么都光彩照人，就这个吧。”

　　听几句漂亮话，决定的速度那是直线上升，“儿子，多学学你爸。”说罢便愉快地穿上手中的外套准备出门。

　　谢林旸跟在后面忍不住翻白眼，不就是想听两句漂亮话么，至于每次拐弯抹角的吗。

　　好在今天南城路况很好，一路畅行，高铁站不方便停车，谢诚明只能把车停在对面，留谢林旸和林娴二人去出站口等待着许七。

　　林娴下车时还戴上了墨镜，好端端一段路被她走出了明星出街的感觉，谢林旸跟在后面都有点不好意思，掏出手机装作打电话。

　　正值开学季，高铁站人来人往多是些学生，即便如此谢林旸还是一眼就在人群中捕获到了许七的身影。借着身高优势，他挥挥手叫着许七的名字，不一会儿就对上了眼神。

　　许七在车上默念了无数次怎么打招呼，没成想一见到面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娴就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七七，终于见到你了！恭喜你呀，成为大学生了。”

　　许七甜甜地答道：“阿姨好啊，谢谢阿姨。”

　　谢林旸正想打趣说怎么还没跟他打招呼，林娴就已经招呼他拿好许七的行李：“好了好了，这里人有点多，叔叔在车上等着我们，走吧。”

　　说完便挎着许七的手往外走，把谢林旸一个人丢在身后，活像个保安。好吧，感觉地位又要变低了。

　　一上车，许七就打电话给外婆报了个平安，老人家肯定一路都在担心，毕竟第一次一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想要不被唠叨的最好办法是主动唠叨对方，没等外婆开口，许七就已经念叨上了各种生活细节：要记得吃降压药啊，做完饭之后不要忘记把柴火抽出来，晚上睡觉要关好门…果然奏效，老人和小孩也没什么区别，听到这些就觉得烦人。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照顾好自己啊。”

　　“好嘞。”

　　光是从高铁站去谢林旸家都得差不多一个小时，许七透过车窗看着飞逝的沿途光景，南城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一切都很陌生。一路上高楼林立，车辆川流不息，给人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快，和刚开始的桂花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感觉又温柔又紧凑，有些让人猜不透。

　　沿路会经过一些地标性建筑，有时谢林旸会给许七简单介绍一下。从S大门口路过时，许七一眼就看到了校门上的字：“哥哥，你就在这里上学吧。”

　　“是啊，还得在这儿待三年呢，离你们学校挺近的，我们现在从大学城里穿过去。”

　　说起这个，林娴可是有千万句牢骚在嘴边，还忍不住薅了一把儿子的头发。

　　“哎哟痛痛痛…”

　　“我本来以为你要出去读研了，结果回来给我说继续留在S大。你小时候也没寄宿过，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活了二十来年了，你爸妈就不能跟别人一样，趁着小孩儿上大学好好过过二人世界吗。”

　　开着车的谢诚明也忍不住说：“我确实也挺好奇，因为我上大学那会儿恨不得按对角线填学校，你就不想去远一点的地方玩玩吗，天高皇帝远的。”

　　这确实很难说清楚，谢林旸也不是出于想留在家附近的原因，偏偏就考了那么多分，偏偏就S大合适，偏偏自己研究方向最厉害的导师就在S大，这是天意。

　　“我怎么知道啊，我也说不清楚，综合考量下来就是留在S大最好。”谢林旸转念又说，“你们要嫌我烦，拨点款让我在外面租房也不是不行。”

　　林娴听到就是一个白眼，“你钱多了烧的，怎么不去睡天桥。”

　　谢林旸一家都很随和，其实这也是必然，毕竟能养出谢林旸这种性格的家庭肯定是很轻松温馨的，相比父母与儿子，更像朋友，一路上聊着聊着就到家了。

　　刚打开门，就有个庞然大物冲到了门口，原来是谢林旸家的狗。许七实在是没想到可爱名字的背后居然是这么大的家伙，站起来得和成年人一般高，是只灰白的桃脸阿拉斯加，也不叫，只是咧着嘴吐出舌头望着许七，对这位新来的朋友有点好奇。

　　许七回想起之前谢林旸在视频里剥夺狗子名字的样子，忍俊不禁。

　　谢林旸似乎也想起了这件事，从鞋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新拖鞋放在许七脚边，顺便理了理狗毛，有点生硬地说：“想怎么叫它就怎么叫它吧。”

　　“不用给人家改名。”许七也弯腰摸摸狗头，“是吧小七。”

　　之前也只是斗胆逗逗谢林旸，给狗子改名当然没必要，小七没什么不好的。

　　为了给许七接风洗尘，谢诚明做了一大桌子菜，出门前就已经把食材都备好了，所以开饭很快，不一会儿，许七的碗里已经堆成了小山。太热情了。

　　林娴生怕许七不好意思动筷子，盛了碗热汤放在她面前：“到了南城不要害怕，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了，就当我儿女双全。有什么事不要怕麻烦谢林旸，他很闲的。”

　　谢林旸忍不住抱怨：“妈，帮忙我当然有求必应，但什么叫我很闲啊，我也开学呢。”

　　林娴都懒得搭理他，在这儿上多少年学了，什么东西都该轻车熟路了吧，开学连行李都不需要搬的家伙。

　　吃着吃着，谢诚明起身去了趟厨房，取了一碗蘸水放到许七面前。

　　“听谢林旸说你们那边吃得比较辣，叔叔在南城生活惯了，拿手菜都是一些清淡口味的，突然换口味肯定不太适应，可以沾点蘸水。”

　　“叔叔做的饭很好吃。”许七笑着说谢谢。

　　“喜欢就好，以后多会来吃饭，想吃什么就告诉叔叔。”

　　林娴也附和道：“叔叔做饭很厉害的，想吃什么就说。”

　　大学报名时间一向比较灵活，所以也就没有很急着去学校，打算把事情都安排清楚再过去，也可以先熟悉一下周边环境，现成的地陪就在身边呢。

　　“七七，学校很多信息都是在网上发布的，正好还有时间，我们去换个智能手机吧。”

　　其实不等谢林旸开口，许七早就有这个打算了，这些必需的东西还是得置办一下的。

　　谢诚明在家收拾厨房，谢林旸就担起了司机的责任。到了店里，林娴准备拿着东西去结账，许七连忙拦住她：“这个太贵重了，我自己来就好。卖掉莲子，再加上爸爸给的那笔钱，现在手里还有些余钱，我可以的。”

　　本想着送给许七当作开学礼物，但既然女孩都这样说了，肯定得尊重她自己的意思，便随她自己去了。

　　除了手机，肯定还得用电脑。想着买新的许七肯定也不会收，自己买的话又太贵了，正好谢林旸手头有以前的旧电脑，而且许七学新闻，肯定对电脑配置要求不高，这应该足够了。特意强调了很多遍是旧电脑后许七才肯收下。

　　“不要有负担，我本来就要换个电脑了，学工科设备得跟上。”谢林旸从后视镜里看她。

　　一切准备到位，林娴坚持要回去捎上谢诚明一起送许七去学校，说开学当然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一个都不能少，只是在路上许七一直低着头，若有所思。

　　林娴注意到许七情绪不高：“七七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吗，担心外婆一个人在家还是对大学生活有些害怕？”

　　“不是，我就是…我就是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说罢又摇摇头，“不对，应该说从没这种感觉。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在跟外婆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原来你们这才是完整的一家人的样子。”

　　“外婆和你两个人也能是温馨的家。而且现在你和我们也能算是一家人，不要见外，不要觉得在南城无亲无故，我们会像待亲女儿一样待你的。谢林旸从小就皮，还没享过女儿福，你叔叔可是心心念念有个小棉袄。来南城挺好的，正好我们在这儿，能有个照应，如果去别的地方还不放心呢。”林娴温声道。

　　许七心里涨得满满的，感谢的话太多，不知从何说起，能遇到谢林旸一家莫大的幸运，他们用诚意慢慢探进许七封闭的心，试图填补那些命运造成的空缺。

　　可是，亲女儿，可是…

　　看着面色和蔼的一家人，许七赶紧收起这个可怕的想法，现在就很好，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