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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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梦。
梦里有山有水有师尊。
那是一个世界。
世界里只有他和师尊。
后来梦醒了，他跌落在地，从此他的世界一片废墟。
黎川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回到云霄峰的，他只是跟着记忆来到了谢卿尘的寝室，这里还是一点都没有变，毕竟那人走后，他就发了疯的不让人靠近这个地方，所以可以说跟原先一模一样。
他坐在那人平日最爱坐的美人樽上，眼泪又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他拿他的命去救你。”
“那火那么大，他想都没想就进去了。”
“你的命是他的。”
黎川眼眶有些红润，眼泪已经浸湿他的面庞，他知道自己对谢卿尘存的是什么心思，当年他发现这个心思的时候也是很震惊，对自己很厌恶，觉得自己怎么可以那么大逆不道，怎么可以对师尊……
也因为这个原因躲过他，后来思念难耐，也经历了许多人世沧桑，黎川就随心而行了。
他把感情藏在心底，从不打算宣之于口。
他知道谢卿尘不可能对自己动心，而且谢卿尘在他的心中是神，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神明，他也不敢。
只到凝骨兰的出现。
无疑就像一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中。
凝骨兰，触碰后立刻松开的手，不顾性命的去营救，每一次无声的对视与触摸，聪明到为他考虑所有后路。
这些，不都是谢卿尘爱他的证明吗？
黎川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了。
他明白的那样晚，却又那样早。
无数次失去谢卿尘的夜晚，他都想随着一同入轮回。
直到他明白了一切，直到今日，
他不敢。
他不敢死。
他的命是谢卿尘的。
他不能，也不敢。
黎川眼泪无声落下，月光皎皎洒落窗前，他缓缓闭上眼睛，刚刺在心口的那把刀渐渐消失之际，一丝青光入眉心，指引着黎川往内室走去。
那丝青光消失在一面墙内。
黎川伸手去触碰光点消失的最后位置，啪嗒一声，墙面凹下随机弹出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的东西很简单。
是梦寐，跟一封信。
夜色已深，
十八，你该休息了。
——
近些天来，入夜的云霄峰总是格外凉薄，没了昔日的吵闹也没有昔日的明亮。或者说，现如今的天下，早就是一堆废墟了。
亦初迎着铺面而来的凉风走出宫殿，落座在亭子之中，夜空黑暗，明月早被藏了起来，除了身边微弱的烛火，没有一丝光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允让坐到他身边，十分自然的握住他的手，眉头不由皱了起来，问道。
“手怎么这么凉？”
“回去吧，殿里暖一些。”
亦初垂眸，半许没有说话。
他该怎么跟允让说，自己要跟沉垒同归于尽的想法呢？
他不敢。
他不敢告诉允让。
他害怕，告诉允让了。
允让会像当年一样生气的丢下他离开。
他俩一旦分开，保不定会出现什么情况。
亦初只觉得心口微微做痛。
“亦初。”
允让轻轻唤他。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允让问。
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允让，何况是亦初。
“你今日在大殿上，说你要去神坛取莲花？”允让接着问道。
其实，当允让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说明他已经猜到亦初的想法了。
今夜，只不过来亲自听亦初说罢了。
他的眼神那样炽热，像千万年前那样，等着他的答复。
亦初不自在的别过目光，说。
“孟春不在了。”
他没有回答允让的问题。
“明决…也不在了。”
“说到底，这事情皆是因我而起。他们都是为了我牺牲的，不管是孟春，明决，山予，或者是谢知许，我不想再让无辜之人为我牺牲了……”
虚弱的语气更加让允让心疼起来。
他继续听着亦初说道。
“允让，我……”
“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算祭天。”
没等亦初说完，允让就打断他。
亦初睫毛轻轻颤了颤，半许嗯了一声。
随即四周陷入僵局，安静了许久。
“那我呢？”
允让不甘心问。
一瞬，亦初只觉得连同呼吸都苦难起来了，他缓缓闭上眼睛，只觉眼眶湿润，半许眼泪滑落。他别扭的轻轻转过头去，不想被身旁之人发现。
“我算什么……”允让语气极轻，却重重落在亦初心中。
“亦初，可不可以为了我，逃走。”
允让拉住他的手，黑夜之中的眼神那么明亮。
跟我走吧，亦初。
天下不重要，旁人不重要。
跟我违背世间道法，我会带你去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永远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为了我，违背你所坚守的。
允让是自私的，从小就没有人教过他要爱天下爱苍生，要知恩图报。他只想让自己过的好，只为自己而活。
直到遇见了亦初，他的自私转移到亦初身上。
只要能跟亦初在一起，哪怕跟世人为敌，他都无所畏惧。
亦初想说抱歉，但他又想起千年前那个夜晚，他要带自己跑，自己说了抱歉。
这一次的抱歉，无论如何亦初也说不出口。
没等到回答的允让收回目光，他仰起头看着黑暗的夜空，轻轻一挥手，乌云散去，明月显露，光芒洒向大地，照亮了他眼眸之中的悲痛。
亦初转头看他，允让哑声道：“亦初，今晚的月亮那么圆。”
手上传来一道温度，允让身形一怔。
“谢谢你 ”
“谢谢你愿意来爱我。”
亦初眼眶含泪，一句谢谢回答了允让之前的问题，他还是要为了苍生去祭天，他又一次放弃了允让。
就在亦初以为允让会动怒的时候，允让却反握住他的手，低声轻笑。
“我早就猜到了，你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跟我走，你从来不愿意选择我，就像当年不愿意正视你自己的感情一样。”
当年……
他们究竟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
是当年亦初心高气傲，不愿承认自己爱上允让，还是因为当年允让放荡不羁，无法接受亦初的选择也无法理解。
弱者才论当年，他们要谈现下。
万千光年以后，两人都成长了不少，明明都会为对方彼此考虑了，为何结局还是这样
最后的答案是。
他们的爱，是不合时宜的。
“我……”
亦初想开口说话，恰好允让抬起眼眸，当视线碰撞的时候，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有点生气，你哄哄我 ”
允让眼角泛红道。
“就这一次。”
亦初抬手为他擦拭泪水，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语气捎带心疼。
“就这一次好不好？等一切结束，我一定跟你走。”
允让揽他入怀。
寂静的夜空中，只听到他说
“上天总是不愿眷顾我的，但是你愿意。倘若我们总是要分离的，犹如前后殉情，不如一起死去来的利索。”
“亦初，我不会再让人分开我们了，无论怎么样，我都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
世人皆说
生能尽欢，死又何憾。
可这二人，
生不相守，死相随。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