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朝朝君不知》窝萌小雅

87、孟春

　　允让紧紧揽着亦初的腰身，以极快的速度把人带离了上天庭，刚走出去背后就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他耳朵动了动，猛然把亦初往人间的方向送去，自己侧身一躲的同时蟒蛇张着獠牙咬了过来，所幸他躲的快，没能受伤。

　　顾不得身旁的亦初，允让便立刻打了上去，那蟒蛇体型庞大，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泛着红光，尖利的牙齿暴露在外，每一次攻势都奔着允让的命门所去。
　　可谓招式狠毒，步步为营。

　　亦初因为体内神力微弱，在被允让抛出那一刻身体也快速往人间坠落，重重摔在地上，他甚至都来不及抬头看清形式

　　漫天的天光火石就朝他本来。

　　烈火燃尽一切，红光照亮天际。

　　好似一切都是命定好的。

　　那么多火石，全部朝着亦初奔来。

　　可能是亦初生来就有人爱。
　　也有可能是亦初待人次次真心。

　　因此……

　　在那天光火石向亦初砸来之时，一道身影抢先在允让之前挡住亦初，替他接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鲜艳的红色蔷薇绽放了一地……

　　强大的冲击力将亦初震开，他的身躯被震的飞出好远距离，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嘴角还挂着残留的血迹，白衣早就被鲜血染红了，可是这一次，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颤颤巍巍爬起来，跪坐在地上，脆弱的抬眸。
　　不远处，躺在一个人。

　　妖风将大地的灰尘吹起，耳边接连不断的传来各种呼喊声，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白嫩修长的手此刻布满了鲜血跟泥土，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像疯了一样的迎着妖风往前赶。
　　没走几步就跌落在地上，反反复复几十次，最后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再起来的时候，所幸就跪在地上，一步步往前爬。

　　那几步路是他走过最难走的路。
　　真的好长，好长啊……

　　他爬过去，垂眸看着躺在地上的人，眼泪划过眼角，用颤抖的手把人扶起来，蹙眉摇头“孟春……”

　　那是孟春。

　　不知道他从哪来的，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来的那么快，能为亦初挡下这一击。
　　孟春整个人都碎掉了，眼睛瞪的大大的，衣服都被那火石燃烧掉，皮肉分离，有些地方露出森森白骨，他早就没了生息。
　　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在亦初怀里，血迹染了他一身。

　　这是他，第一次那么乖。

　　而亦初的记忆停留在千年前，对孟春的印象也停留在千年前，记得当时的孟春一身傲骨，活泼开朗，总是不服输，沉不住气，每每受委屈了都来找他撑腰，总是仗着自己就肆无忌惮的惹是生非。
　　而现在躺在他怀里的，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甚至能救下他的孟春。

　　他再也不弱了，也不会躲在自己的身后……他能独当一面，而这不就是自己希望他能做到的吗。
　　如今，他做到了，亦初只觉得满腹的自责。

　　怀中的人变轻了起来，亦初低头小声抽泣，眼睁睁看着孟春的身体在自己怀中一点点消散，目光随着消失的光点看去，双眼泛红。

　　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中的疼痛，亦初体力不支倒了下去，此时刚好有一双大手接住他，他抬起猩红的眼神，平时干净的面孔上此刻沾满了泥土跟鲜血，眼角还挂着泪珠。
　　他抬眸，看着来人，紧紧拉着那个人的衣袖，仿佛这一刻，那人是他唯一的依靠。

　　允让小心翼翼的跪在亦初身边，搀扶着他，因为心疼眼角也微微泛红。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亦初，只能紧紧的抱着他。

　　天空之中的雷声没有停下，蟒蛇不过是明决的障眼法，允让很快就解决掉了，现在想来只怕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亦初。
　　这场大战谁也没占上风。他们打断了明决吸食神父的力量，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神父的一半力量也可谓是十分强大……
　　谁都不知道明决会什么时候卷土重来，
　　可他们终极是尽力了。

　　亦初此刻神力消散了不少，满身是伤根本没有能力再去跟明决大战一场。
　　允让方才虽然跟明决打了个平手，可是如若没有亦初的帮助，在明决吸食众神官的前提下，他自己也不能确保获胜。

　　最重要的是，后面的大战已经经不起牺牲了。

　　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孟春所说的。
　　七窍莲花阵。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四天。
　　四天后庇护人间的结界会断裂，明决务必会卷土重来，如若他们到时候在想不出对付的方法。
　　天地同寿，万物齐悲。

　　当灰尘散去之时，无数身影朝亦初飞奔而来。
　　为首的是月灼华。

　　———
　　那是孟春的葬礼。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淅淅小雨滴落而下。
　　满天冥纸飞扬，四处悲鸣同起。

　　玉清山的正殿站着各峰峰主，中间是孟春的棺木，跟谢卿尘的一样，是檀木做的棺木。也是跟谢卿尘一样，连尸体也带不回来。

　　十三峰峰主低垂着头，整座宫殿安静的诡异。不时有人抬头看向正座，只见月灼华面无表情的站在棺木面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谁也不知道孟春是怎么死的，谁也不敢问。

　　直到棺木被抬出玉清山宫殿，月灼华都没有一丝动作，甚至都没有跟着棺木离开，没有送孟春最后一程。
　　他就像个木头一样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看着棺木离自己越来越远，看着宫殿的门渐渐被关上，黑暗将他席卷，他被困在宫殿之中，什么也看不清。

　　月灼华高傲的抬着头看着无尽的黑夜，半晌眼泪落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任由眼泪肆意滴落。
　　只觉得身体变的轻起来，扑通一声他跌落在地上，放声哭泣起来。

　　他消瘦了不少，跪坐在地上的时候显的格外脆弱。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先是谢卿尘自缢，后是黎川自爆，再是孟春……
　　不过幸好奇诗茵用自己的一半灵力救回了黎川，也算留住了一个人。
　　否则……

　　外面乱成一片，到处都是随处可见的尸骨，是连绵不绝的哀嚎。

　　短短几天之内，整个世界都变了……

　　滋啦一声……
　　宫殿大门被人打开，月灼华抬眸看去，门前站着到消瘦的身影，来人一身白衣，未立冠，脸色苍白无力。
　　那是——刚醒过来的黎川。

　　黎川走到月灼华身边，也坐了下来说:“你现在能理解活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了吧。”

　　他早就想死了。
　　早就想了。

　　“生命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只是因为遇到了些人经历了些事，才让这枯燥的生命增添了几分色彩，当那一切都消散的时候，你才明白，生命就是没有意义的。”
　　黎川眼神无光的看着前方的黑暗，喃喃道。

　　生命是没有意义的……

　　记得当年当他知道谢卿尘要自缢时，谢卿尘说亦初的存在更有意义，而他义愤填膺的反驳说“生命本身就是意义。”

　　可什么是意义呢？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

　　如果人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没有家人朋友，没有爱与想念的活着，那意义到底在哪里呢？

　　“你说的对。生命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
　　月灼华默默说道。

　　不等黎川回答，他继续道。
　　“但你的生命有意义。”

　　“？”

　　“你的命，是卿尘救回来的。所以你没有资格寻死。”

　　“？”

　　“当年你们去目奚国的时候，你受伤中毒，他为了救你，不惜拖着重伤的身体单枪匹马闯进鬼界，为你取不枯花。我不知道他是这么一个人打进去的，我只知道当我赶到的时候他的身上还在滴血。后来沉垒一行人为了阻止他救你，打算放火烧了不枯树。”

　　“你知道吗？那么大的火，他谢卿尘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后来花取到了，他也差点醒不来了。看见他为了你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我生气极了，想着要去惩罚你，可他又冲出来，明明才醒过来，可还是挡在你面前。那时我不明白，直到现在我依旧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护着你。”

　　“可是我知道，黎川，你的命是他的，你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你别死。”

　　月灼华清楚的明白，黎川是谢卿尘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所以他不可能让黎川寻死，也不可能再让黎川受半点伤害。

　　可他不知道的是，黎川根本没听见他的后半段话，黎川脑子里全是谢卿尘为了救他而受的苦。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没用就是在这个时候。

　　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因为知道了真相，他再次哭起来。一想到谢卿尘为了救他受了那么多苦，而自己却连护住他的本事都没有，他就自责，他就愧疚。

　　你是他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你别死。

　　“还有，他体内被人种了凝骨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