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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壁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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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明亮起来,许墨安站在原地将一切尽收眼底,墙壁是琥珀玉石,上面是壁画,他靠近一些想去查看壁画内容,可目光却落在最后的那一处壁画上,久久移不开。
眉头皱起来,呼吸渐渐的有些沉重。
最后一副壁画,上面的内容是乱葬岗。
巨大的坑里被尸体填满,周围燃起烈火,地上插满了利箭,红衣少年郎站在尸体之上,一道金色的掌法朝他打来,而在红衣少年郎的前方还有一个人,那是一个穿着蓝衣服的人,挡在红衣少年郎面前,用身躯为他接下这一招。
脑海之中有什么东西试图挣脱而出,许墨安盯着那副壁画,眼眶有些红,他想起了当年那场大战。
许家家族的人如数葬身火海,许萧山失去灵力,他也因为受了重伤,等醒来的时候就躺在乱葬岗里,那一日身上穿的就是红衣,而醒来的时候有个人压着自己。
记不清了……
真的记不清了……
许墨安只记得他嫌弃的推开了身上的人,看都没有看一眼就朝谷内跑去。
他的眼眶渐渐红起来,他开始从第一幅壁画去看,无限记忆入浪潮一般涌来,压在他的背上,迫使他跪在地上低着头,却还是要用力抬头去看那些壁画。
如果此刻有视角,那一定是在旋转的,周围都在旋转,许墨安就跪在最中间的位置,琥珀玉石再转,壁画再转…
看不见的地方,在许墨安的脑海之中那道泛着金光的符咒逐渐暗淡下来,感情涌出混杂着许多被尘封的记忆,把许墨安压垮……
谢卿尘跟黎川站在外面,看着山洞里面又看了看怀中的鬼东西。
黎川问:“你做了什么?”
鬼东西自从跟了沈问清一小会,就长脑子了,至少跟之前比起来没有那么多笨。
“我在里面布了幻境。”
“什么幻境?”
黎川刚问完,就看见许萧山浩浩荡荡的带着一群思枫谷的弟子走过来,见到他们脸色也十分不好。
“我儿子呢?”许萧山站在谢卿尘前面,眼神有点冰冷的问道。
黎川看见他对谢卿尘的态度,有些生气的说“我们怎么知道?”
“你们把他带进来,如今跟我说……”许萧山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黎川打断。
“又不是我们非要他跟着进来的,他自己要进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黎川刚说完,就被谢卿尘训斥了,他只能抱着鬼东西坐在旁边去。
谢卿尘温柔一笑,指着山洞说道。“令郎平安无事,此刻在里面休息呢。”
许萧山重重的挥了挥袖子,哼了一声就走进去。
“你做了什么幻境?”黎川看着鬼东西问道。
鬼东西说“我把山洞变成琥珀玉石,然后把大鸽鸽的记忆变成了壁画呀!”
“你怎么知道他的记忆?”黎川睁大眼睛看着它,有些不可思议的说。
“我就是知道呀。”鬼东西道。
黎川看着远处许萧山进去的身影,连忙说“那你快把幻境收起来,有人进去了。”
鬼东西淡淡哦了一声。
原本跟着许萧山一起进去的弟子都退了出来,此刻山洞里只有许萧山和许墨安两个人在。黎川坐在谢卿尘身边,时不时往洞口看了看,又问鬼东西。
“那个记忆,我们能看吗?”
黎川真的很想知道许墨安跟沈问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鬼东西蹦了蹦。
“可以呀!”
说完,一道光芒进入了黎川跟谢卿尘身体里。许墨安的一生就如同走马观花一样如数放映出来,记忆很快进入脑海之中,牵扯着他们的情绪。
他们看见了许墨安的意气风发。
也看见了许墨安的奋力抵抗。
更看见了传说中的沈问清。
黎川猛然睁开双眼,大口的喘着粗气,他起身作势就要冲进去,谢卿尘立刻拉着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黎川眼眶有些红,来不及说话。
砰……
山洞的一层被强大冲击力震开,石头碎了一地,众人被吓的站了起来,看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疑惑的议论着。
此时,争吵声也随之响起。
那是许墨安接近崩溃的嘶吼:“所以,我真的失忆了?”
站在他对面的,是早已两鬓斑白的许萧山,此时的许萧山有些慌张和担忧,看到许墨安接近疯魔的样子,他好像有些不知所措……
“父亲,我消失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许墨安眼角微微泛红,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冷漠,却多了几分柔和与脆弱。
许萧山抬手想安抚他的情绪,却被他躲开了,许萧山楞了一下,语重心长的说道:“墨儿,这些不重要,你现在应该想……”
“不重要?”
许墨安蹙眉,眼泪划过眼角。失望的看着眼前的人,一瞬间呼吸不过来。声音很小很小,带着难以置信。
“把沈问清忘了,也不重要吗?”
崩……
原本牵扯在二人面前一根随时可能爆炸的线随着他的话,断裂了……
许萧山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连我也不重要了吗?”
许墨安悲痛的看着他,哽咽道。
许萧山眉头皱了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不是说好了不在提那个人吗?是不是有谁又跟你说什么了……”
他一边说,一边向许墨安靠近,好像想拥抱他,安抚他的情绪。
可是他向前走,许墨安向后退。
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回答我。”
许墨安问。
“你当然重要。”
许萧山连连点头:“墨儿,你是为父唯一的孩子。为父在你身上付出了多少心血,你怎么会不重要呢!”
闻言,许墨安无法置信的摇头,眼泪从眼眶滑落,他看着许萧山,那么的失望。
“父亲,您那一掌是冲着我来的。”
洞中安静了下来。
许萧山彻底楞住了。
许墨安继续道。
“我对你很重要,所以你不可能杀我。所以……你在利用我……”
“你算准了他会为我挡下……你利用我杀了他……”
“你利用他对我的爱……杀了他……”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没有替我挡下…我就会死……”
许墨安的情绪近乎崩溃,那层透明的纸,终究被突如其来的烈火燃烧殆尽……
洞中十分安静。
许萧山看着他,疲惫的开口
“你想起来了……?”
许墨安没说话。
许萧山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似乎想让他清醒过来
“墨儿!!!!为父……”
许墨安猛然挣脱开来“别碰我!!”
“你还想控制我吗?”
一字一句,字字刺进许萧山心里。
“我怎么会控制你呢!!为父都是为你好啊!!你从小到大就听话懂事,无论做什么都名列前茅,你就是为父的骄傲。将来思枫谷百年基业都要交到你手上,你……”
许萧山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墨安打断。
“所以你就控制了我。”
“墨儿,为父只是不明白,那个沈问清到底哪里好!!暂且不说他的男儿身的问题,你自从跟他相识之后,功课术法退步多少!!你都被他迷惑了!!你甚至还敢在祠堂忤逆长老!!!你让为父怎么能不恨他!!我亲手培养出来的骄傲,被他毁了……”
“亲手毁了我的,是你!!”
许墨安嘶吼道。
“我早就死了,死在你无限的期许之下。”
许萧山未说出的话,堵在喉咙里。
“父亲,你说我是你的骄傲。这样的话放在我年幼时我可能会感动,可我现在不会了。其实我不喜欢读书不喜欢练武,我不想成为什么佼佼者,我只想做逍散闲人,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不想每天夜里点灯读书,不想烈日之下刻苦练功,更不想为了所谓的荣耀每次都要去跟别人争个你死我活,最后还得不到你的一句肯定。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平平淡淡的生活。”
“你不是不知道沈问清哪里好吗?”
“好,我告诉你。”
“在你们所有人都逼着我练功,把我锁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读书的时候,是他偷偷把窗户砸破,带我逃出去的。你们只在乎面子,只有他在乎我。”
“我不快乐。在遇到他之前,我从来都不快乐,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你满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玩。我甚至觉得自己身为思枫谷的少主,不可以游天地见山水,不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直到他出现了,他告诉我,我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原来我也可以肆无忌惮的逃课出去玩,我可以不用为功课烦恼,而是为明日要去何方游玩而思虑,而这些,都是你不可能给我的。”
“那是玩物丧志!!你不学点本事,怎么保护自己,怎么保护家人!!墨儿!!你醒醒吧!!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
许萧山生气骂道。
这一幕,似曾相识。
曾经的许墨安也是跟他这样据理力争过。可后来呢?还不是证明了只有他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不要再说是为了我了。”
许墨安打断他。
“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父亲。”
许墨安近乎疲惫的唤。
许萧山抬头看去。
“失忆后的我,你肯定很满意吧。”
许萧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许墨安冷笑几声,抬起充满泪水的眼眶说“您还记得,咱们父子二人上一次相谈甚欢是什么时候吗?”
许萧山脑子空了。
想了很久很久,他突然意识到,他很久没有见过许墨安笑了,更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自己笑。
“是那年您四十大寿的时候。”
许墨安回答。
“那时候宾客都散了,我让您来后院亭子,有事要跟你说。你如约而至,我的满城烟花也如约而至。不只是我们,还有沈问清。我们三人在亭子里喝着小酒,我跟他互相打趣,他嘴笨说不过我,每每受气。这时候是你站出来骂我不懂分寸,让我不要欺负人家,结束的时候还让我常带他来家里玩玩。父亲,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还是那年的仙剑大会,我输了比赛,你责怪我,你惩罚我,把我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我又饿又冷,也是沈问清砸碎窗户救了我。可你却责怪他带坏我,并且不让我跟他来往。”
“原来,快乐是要代价的。”
许萧山眼眶渐渐湿润,他隐隐约约也记得这些事情,那时候的自己好像还很喜欢沈问清这个孩子,会懂医术,救了他好多回。
自己还开玩笑说,要收他做徒弟呢……
“问清……”
许墨安轻轻唤道。
“问清……啊啊…………”
他跪在在地上一遍遍喊着沈问清的名字。
可沈问清早就死了,
魂魄也在前些日子被他打散……
他亲手杀了沈问清两次……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啊……
许萧山连忙跑过去扶住他,看着他快呼吸不过来的样子,连忙大声呼救。
等谢卿尘一行人来的时候,许墨安灵力正在以极其快的速度往外消散,乌黑的发鬓慢慢变白。
许萧山用手抚摸着许墨安满头的白发,满眼心疼。
谢卿尘刚想蹲下来把脉,就被许墨安挣脱开来。
许墨安白发散落,眼神有些呆滞,他抬手擦了擦眼泪,似乎觉得有趣还舔了舔。
“墨儿……”许萧山轻轻唤道。
许墨安眨着大大的眼眶,歪头四周看了看“问清呢?”
他的声音有些清脆。
“你们见过我的问清吗?”
“我的问清呢?”
“哦,我想起来了。”
“我跟问清约好了要去山顶看日出的,如果我迟到了又要哄他了,他很难哄的。”
“我去找问清。”
说着,边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许墨安疯了。
一瞬间就变成白发,失去了神智…
许萧山想去追,
没走几步边口喷鲜血晕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