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思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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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卿尘晕过去的时候，意识就进入了体内，他站在之前所看见的那片桃林面前，看着刚才所看见的小屋子，每往前走一步，脑海之中都会浮现亦初跟允让在这里生活的模样，于是步伐不由得慢了下来。
他在想，他该怎么去见亦初呢？
是他分开了亦初跟允让。
是他强占了亦初的身躯。
谢卿尘眼眶有些红，红色的纹路淡了一些，可是他的皮肤很白依旧能看到清清楚楚，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的脆弱恐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上面还沾着血。
穿过桃林，就看见亦初站在门口等他。
“坐吧。”
亦初带着谢卿尘去到之前的小亭子里，二人面对面坐下来，他抬头看着谢卿尘这副样子，眼神之中带着些心疼，语气温柔的说。
“凝骨兰是什么时候种的？”
亦初不知道凝骨兰的存在。
也不知道谢卿尘承受了那么多。
谢卿尘低垂着头“目奚国，听他说是你的徒弟。”
徒弟。
亦初坐下只有一个未拜师的徒弟叫白玉，这孩子当年就送了只凤凰过来让他医治，之后在拜师那天，他就发生了意外。
“不枯树，上天庭有一颗。在苍羽圣殿之中的莹光森里，穿过瀑布就能看到。”
谢卿尘始终低着头
“不必了，以我的身份很难前往上天庭等你回来的时候，重归神位的时候，再去拿也不迟。”
“抱歉。”
亦初看着他，有些心疼的开口。
因为自己要回去，谢卿尘就要离开，谢卿尘就要跟黎川离开，亦初觉得自己愧对他。
“该抱歉的人是我。”
谢卿尘抬眸。
“抱歉，如果没有我，你早就跟他团聚了。”
“其实我不知道 ”
亦初在此之前是不知道允让跟孟春的存在的，也不知道允让受了那么多苦，孟春付出那么多就是在外面等他回来。
他以为自己就是孤身一人，外面已经没有人等自己了。
如若不是山予，如若不是谢卿尘的情绪太激动，他也不会看到曾经的一切。他就站在小屋子里，看着允让为自己爆体献祭，最终被镇压在执念道里。
他心如刀绞。
因为他知道，允让一生所求不过自由二字。
可是允让却为了他，甘愿被困在执念道失去一切，失去自由。
恍惚间，亦初好像看见允让说。
“亦初，你再努力一下，没准哪天我真的会为了你放弃这大好人间。”
他真的做到了。
而自己，
始终没有一直眷顾着他，庇护着他。
食言的人，是他自己。
之前不知道一切，亦初可以回去也可以不回去，可是现在他必须回去，他要去救允让，他看不得允让受这种委屈。
所以他对谢卿尘说抱歉。
谢卿点头。
“无妨，这身体本来就是你的。”
亦初眼眶有些红，想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说出两个字“抱歉。”
他们两个很相似。
相似的大爱，想似的温柔
所以能设身处地的从对方角度考虑问题，所以都觉得自己亏欠了对方。
两个温柔的人碰在一起，除了愧疚，别无其他。
“我会督促黎川修炼，尽快让你回来。”
谢卿尘微微笑了笑。
亦初说。
“你可以让孟春去上天庭帮你取不枯花，他知道在哪儿。”
亦初还不知道孟春变成凡人的事情。
谢卿尘点了点头。
意识渐渐消散，等醒过来的时候全身疼痛无比，谢卿尘慢慢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入目的是青色的帘帐。他稍微动了一下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动静太大，房门被人打开，三四个人身影朝他走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帘帐。
谢卿尘对上了许墨安的眼神。
那是许墨安。
此刻的许墨安跟在仙剑大会上见到的样子差不多，一袭黑衫，剑眉星目，那双幽黑的眸子自是平静和冷漠，看向谢卿尘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吩咐人把帘帐掀开。
紧接着下人全都撤了出去，走的时候还搬了一个椅子放在谢卿尘床旁边，许墨安坐了下去，身体往后靠，十分高傲的看着他。
“多谢许峰主出手相救 ”
谢卿尘全身疼的厉害，又默默的躺了回去，看着许墨安，他大概就能猜到事情的前因后果了。不过是凝骨兰发作他晕了过去，许墨安又刚好救了他。
“没想到谢峰主也有情。”
许墨安自然是知道了谢卿尘体内的凝骨兰。
那个时候他去竹林里办事，远远就看见前方有个人躺在那里，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谢卿尘。谢卿尘当时的模样可真的吓人，白色衣服全被鲜血染红，把人翻过来的时候，脸上脖子上布满了红色的纹路，鲜血遍布全身，还从那些不知道被什么挤破的小洞里源源不断的往下流。
给许墨安吓了一大跳。
把人背回思枫谷，请了家族医师来医治，结果就说是被人在体内种了凝骨兰，因为谢卿尘动情，且情难以压制才会引起凝骨兰暴动。
之后许墨安就让医师去解毒，可是这种凝骨兰只有不枯花可解，凡间的不枯花唯有鬼界，此刻鬼界已毁，这种毒也就解不了，只能靠药物压制，重要的还是让谢卿尘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切勿冲动行事。
“人都有情。”
谢卿尘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看着许墨安回答道。
许墨安笑笑。
“你不是去救你那个徒弟了吗？怎么会晕倒在我思枫谷的地界？”
“出了些意外。这些天就麻烦许峰主了。”
谢卿尘伤还没有好，此刻都无法从床上爬起来，他需要在思枫谷修养几天，才能回玉清山。
“有事唤下人便好，思枫谷最不缺药。”
许墨安淡淡说了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屋内又陷入一片寂静之中，谢卿尘躺在床上，看着左手手腕上被包扎的伤口，感受着身上无尽的疼痛无奈，他有些心烦意乱，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该做什么
他渐渐的感受到迷茫，他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但是他又存在着。
谢卿尘眼眶有些红，头疼欲裂，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感受到无能为力。
就这样，他在思枫谷修养了半月，才能勉强下床行走，这半月他没有给玉清山送去半点信息，也没有跟黎川报平安。
与其说是忘了，不如说是他在故意逃避。
知道了黎川是允让的分魂。
知道了十八这个名字是允让跟亦初感情的起因。
知道了黎川是为了亦初而来。
谢卿尘就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同时他也害怕，他害怕看见黎川之后凝骨兰发作，害怕黎川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之前凝骨兰尚且能控制，可是自从明白黎川的身份之后，心中总是有着芥蒂，如若看到黎川，悲从中来，势必把他吞噬。
可是黎川自己找来了。
他放弃了黎川，黎川就拼了命了往他这个方向靠。
黎川带着鬼东西一起来到了思枫谷，在许墨安的带领下，很快就找到了谢卿尘的住所。
时隔半月，黎川脸色有些苍白，尽显疲惫，当他站在屋子里看见谢卿尘的时候，眼眶有些红润，多日不见的思念让他有些委屈。
许墨安看见二人脸色不对，随意跟黎川说了他的住所之后就出去了。
二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谁也不曾说话。
黎川眼泪滑落，看着他哽咽道。
“师尊，你要放弃我吗？”
谢卿尘一袭白衣坐在案桌上，低头品茶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握着茶杯的手却不断收紧，他不敢抬头去看黎川。
“为何师尊在思枫谷，不愿告知十八？师尊不希望十八来找师尊吗？”
黎川有些委屈，紧紧的抱着鬼东西，看上去好像谢卿尘抛夫弃子一般。
“忘了。”
谢卿尘淡淡的回答他，也没有让他坐。
“忘了？”
黎川不相信的又重复了一遍。
“师尊，可是介意我的身份？”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黎川这一句话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信息，谢卿尘一时间楞在了原地。
“可我不是允让。”
黎川跪了下来，抬头双眼含泪的看着谢卿尘，一字一句说道
“师尊，你抬头看看我，我是黎川，不是允让。我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我不是为了亦初而来的，我只是你的弟子。”
我是黎川。
我不是谁的分魂，更不是谁的影子。
谢卿尘呼吸顿了一下，哑声道
“你知道什么？”
黎川哭道。
“师尊想让我知道什么？”
听到这话，谢卿尘已经猜到了结果，他顿时感到心烦意乱，闭上了眼睛想逃避，不愿意再听下去了。
可是黎川却道。
“师尊，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有七魂六魄，所以我有自己的感情和选择……”
话没说完，就被谢卿尘打断。
“你选不了。”
谢卿尘皱起眉头，脸色尽显疲倦的看着黎川道。
“他们本就应该相见。”
允让与亦初本就应该重逢。
这是上天唯一给允让的恩赐，是允让跟孟春付出种种代价和心血计划着的重逢。
他们本来就应该相见。
黎川跪坐在地上，每一滴落下的眼泪都是对这世间无形的反抗，泣不成声下遮掩的是那汹涌滚烫的爱意。
“那我们呢？”
他几乎是哽咽着说出这句话。
谢卿尘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心疼。
“黎川，我是你的师尊。”
师尊。
一句话，斩断二人之间所有可能。
黎川无声痛哭。
“那…师尊…师尊要如何成全他们？”
谢卿尘回过头来。
如何成全他们？
这不叫成全，这叫物归原主。
当然是自己离开，换回亦初。
可是他不能说，他不能告诉黎川。
因为一旦告诉了黎川，黎川就会知道那本术法的真正目的，到时候会平白无故生出许多事端来。
他也必须走。
这样占据人家身体的行为，谢卿尘不喜欢，谢卿尘做不到。
谢卿尘无法心安理得的留下。
“你还记得那本术法吗？”
谢卿尘道。
黎川点头。
“这是分魂法。”
谢卿尘在撒谎。
“你把他练成了，就能把我从这副身体里分离出来。”
“这不是为师尊疗伤……”
话说到一半，黎川猛然抬头看着他。
“师尊……”
谢卿尘淡淡道“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你不是早就猜到我不是谢卿尘了吗？
是。
黎川早就猜到了。
在那所谓的重生归来，谢卿尘性情大变的时候，一个人的性格可能会发生变化，但习惯不会。
之前的谢卿尘很爱干净，可是现在的谢卿尘在芸香镇可以随意坐在石头上，可以住在老伯的屋子里。
之前的谢卿尘多是冷漠淡然，现在的谢卿尘爱苍生爱天下，为所有人的考虑着想。
之前的谢卿尘为了保全自身只能把昏迷的自己送到镇上，现在的谢卿尘哪怕伤的在重也会带自己回玉清山。
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黎川能猜到自己跟允让的关系，也能猜到谢卿尘本身的问题。
他很聪明，可是他太聪明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思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