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朝朝君不知》窝萌小雅

42、十八

　　这一天，是亦初最记忆深刻的一天。

　　允让带着他来到了一处群山环绕，流水瀑布，环境优美的地方。
　　他们此刻站在一坐竹楼面前，放眼望去，前方是一望无垠的草原，可能正值黄昏，落日余晖洒向草原之中的一条小河，给这波澜不惊的河水打上一层属于自然的光芒。竹楼的右侧是高大的山，那是一处断崖，断崖的尽头是飞流直下的瀑布，瀑布落地之后混杂在一个巨大的水潭之中，之后就是缓慢流向小河，流向更远处的余晖。

　　空气清新脱俗，四周环绕着悦耳动听的鸟叫声。

　　竹楼共两层，周围用篱笆围了起来，右侧是一个凉亭，上面摆放着配套的茶具，左侧是棵苍天古树。

　　“你这是……”
　　亦初微微楞住，之后转过脸去看着他问。

　　允让笑笑“这个地方是我的隐居之所。待年华老去，白发苍苍之际，我就来这里，度过余下岁月。怎么样？还不错吧？”

　　怎么说允让也算正直风华正茂，距离白发还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怎么就把地方都找好了呢？

　　“喜欢的话，我可以邀你同住。”
　　允让凑过去，语气缠绵暧昧。

　　“不用。”
　　亦初拒绝。

　　“别不用啊，你不会一直都想待在神界那个无聊又闷热的地方吧？人的本性都是自由的，没有人天生就喜欢被束缚。亦初，跟着我，我带你过不一样的生活，感受你从未感受过的快乐，我们一起踏遍世间，将万物收入眼下，乐此不疲。”
　　允让说出了他这一行的目的，简单来说就是让亦初跟他这，让亦初陪着他。

　　可是他忘了，亦初是神帝。

　　是，可能所有人生性都是爱自由的，可也有很多人生来就被各种事物牵绊。

　　亦初生来就是神，这神帝的位置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能独善其身，他的肩膀上是天下苍生，而不是清风明月。

　　“不用。”
　　那一刻，亦初必须承认，他犹豫并且心动了。可他只能承认，不能这样去做，他必须拒绝。

　　纵使他不管世事，可还有明决。

　　明决是他唯一的一个小师弟，从下就很依赖他，他总不能把小师弟一个人丢在神坛之上吧……

　　“行吧，那我刚刚把远志送给你了，作为回礼，你能答应我件事吗？”
　　允让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就消失了，他调整好情绪，云淡风轻的问身边的人。

　　有时候连亦初都不明白，明明他跟允让之间，没有什么大的交集，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为何他能对自己这般好。

　　“什么事?”

　　“我要你—”允让侧过身，低头看着亦初眼神愈发深邃“每月十八，来此处陪我……三天。”

　　微风轻轻吹过，带动身旁落下的瀑布，吹过脸面时一阵凉意传来，此刻太阳已经下山，天边的余晖没之前那般盛大，可颜色却愈发深沉，在渐渐暗下的天空中，独剩那一抹明亮。
　　落日余晖，总叫人追逐。

　　“我事……”
　　亦初受不了允让这样看他，那眼神太炙热了，就像一团烈火要把他整个人吞噬一样，他烦躁，闷热，不安，惶恐，所有不好的情绪在对上那种眼神的时候如数涌上心头。

　　他为人清冷，遇事不慌不忙，镇定自若，可这一刻，在面对允让这般虔诚的眼神时，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犹犹豫豫之际，对允让的抵触也消失不少。

　　“你别着急拒绝我。”允让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要干什么，连忙打断“你如果不同意，那我就自己去找你，到时候出什么事，我就管不着了。”

　　他在威胁他。

　　“为何非得是我?我跟你……”亦初眉头皱起来，刚想回绝，又被打断。
　　允让笑笑“我也想知道—为何非得是你。”

　　问了问心。

　　他说情不自禁。

　　“答不答应?”允让眼神深邃，里面云雾翻涌，看不清情绪。

　　亦初抬头看过去，许久没有给出答案。

　　“还不肯答应吗？你知道我的，说出口的话，我一定会做到。你不是神帝吗？怎么?不维护那些神官了?还是不维护你的小师弟了?”允让再问

　　他真的很……霸道。

　　霸道又无赖。

　　这是亦初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一日。”
　　亦初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但只答应一天。

　　这哪能行?

　　允让一听就不高兴了“三日。”

　　“你……”亦初眉头紧锁。

　　“三日，一日都不能少。”允让丝毫不退让。

　　亦初也不想跟他继续争执下去，转回脸来说“我又不是每天都有时间，三天太多了，万一……”

　　“万一你那个小师弟找你怎么办是吧？”允让接着他后面的话说出去，虽然亦初没有反驳，但大抵就是这事了。

　　允让有点不高兴“不是，他今年应该已经成年了吧？有什么事情就不能自己解决非得用你吗？你是他的谁啊？你只是师兄，又不是他爹……”

　　“话重了。”听到最后一个字，亦初猛然抬头训斥他。

　　允让见他情绪不好也没继续说下去“那行，两日半。不能再退了，再退就四天！”

　　闻言，亦初没有说话，抱着远志就走进竹楼。

　　竹楼两层，一层是厨房跟吃饭的地方。二层就是一间内室和一间书房了。

　　竹楼后面是一大块空地，原本是用来练功的极好的地方，但却被允让空置着，有一部分的土被翻过，好像种着什么东西。

　　内室干净整洁，被褥都是新的，里面也有一个练字台还有几本书和话本，最重要的就是里面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去集市吃饭呗，我这的菜还没有种呢！！”
　　允让没有打招呼就直接推门进来了，亦初猛然转身看着他。

　　“敲门。”亦初提醒他。

　　允让淡淡哦了一声，站在原地等他的回答。

　　“我不去。”亦初拒绝后就回头了。

　　允让悄悄走到他背后，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亦初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后，立刻出手打在允让胸前，也是巧，允让直接一整个倒在亦初的床上，翻滚几圈，之后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你……我没用多大力。”
　　亦初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着实无奈了，本来就没用多大的力，凭允让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倒那么远。

　　“陪我去吃饭。”
　　允让不起来了，就躺在亦初的床上，好像亦初不陪他，他就不起来一样。

　　这性子……比孟春还难伺候！

　　亦初受不了，挥手“去哪。”

　　听到亦初要去了，允让唰一下就站了起来，他立刻跑过去拉着亦初的手腕，又把他怀中的远志丢在一边，随后就带着他离开了。

　　上天庭。

　　明决看着眼前为他针灸的孟春，忍不住开口问“师兄…还是没有回来吗？”

　　闻言，孟春不屑笑笑“可能回不来了吧。”

　　他这话其实是说了吓人的，所有人可以相信亦初回不来，但孟春绝对不会相信。在他的心里，亦初就像他的一个信仰一样，永不坍塌。

　　可明决没有听出里面的玩笑之意，吓的想要站起来，幸好被孟春强行按了回去，“你干什么！”
　　孟春怒道。

　　明决眼中渐渐红了起来，他好像从小就是这样的，只要亦初不告诉他去了哪里，是否安全，只要失踪超过两个时辰，他就会以为亦初出什么事，就会为他担心。

　　可能是他从小柔弱胆小的性格，让他在遇到自己在乎的人不知所踪的时候，会急红双眼，也有可能是亦初将他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他一离开，明决就感到不安。

　　“我去找师兄！”明决声音带着些哽咽，一时间让孟春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
　　孟春低下头，半许才道“你放心吧，尊上没事。”

　　“你刚刚……”

　　“我骗你的。你也不想想，尊上是谁？这天底下能让他有事的，除了你，只怕没有人了。”
　　孟春安慰明决的同时，还忍不住膈应了他一下。

　　明决没有反驳他。

　　确实。

　　好像每一次亦初的受伤，都是因为他。

　　年少的时候，他因为学艺不精，还要逞强下界降服妖兽，最终被打的意识模糊，说不出话，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亦初来了，他穿着那一身白色衣服，稳稳落在他的身前，抬起手中的剑挡在胸前去抵御妖兽的攻击。

　　可亦初那时刚及冠，明决甚至没有成年，两个小孩子纵然是神，却也挡不住如此凶猛的神兽。亦初拼死抵抗，一路拉着明决跑，两双沾满血的手紧紧牵在一起，也让明决对他有了依赖。

　　两个小孩躲在一个山洞里待了五天，这五天亦初不断为明决输送灵力维持他的生命，虽然不知道亦初当时受了多重的伤，但是回去之后亦初就被神父带走了整整三年，只怕是去疗伤了。

　　后来长大了，两个人成为神帝的那天，神兽凤凰闹事，挥动利爪打向明决，这个时候也是亦初跑出来挡在他的身前，那利爪狠狠划过亦初的脖颈，留下五道醒目的疤痕……

　　是，
　　这世间能让亦初受伤的，只有明决。

　　不管前方站着的是什么敌人，亦初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将明决往身后拉。

　　明决垂下眼眸，自卑感愈发强烈了。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
　　他心中那份翻涌滚烫的情绪已经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