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朝朝君不知》窝萌小雅

38、来历

　　“你说你，问个问题，问了个大问题。”允让指了指他，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转身看着他。
　　“我是有心跳，我还有感情和血，我会呼吸会饿会疼会难受开心，一切人类有的感受我都会有。”

　　看到亦初的眉头紧锁的模样，允让笑了。
　　“怎么?觉得很不可思议是吧？我就是一只野鬼，就想着我前身多半是个没父母亲人死了没人埋的孽障，因此死后戾气才会那么重。可那是你们口中的我啊，我本人可从来没有说过我自己是鬼。”

　　世人都长了嘴，是非曲直，由此定论。
　　而往往人类只希望事情朝自己所预料的方向发展，一旦脱离掌控，是非就不能衡量，轻飘飘的一句话能打碎声嘶力竭的澄清。

　　况且允让这个人，最是散漫。
　　只怕听见了这些传言，也不会去澄清半许。

　　鬼就是鬼，只有人死了才能成为鬼。

　　而这鬼祖，就是万鬼之中戾气最重的恶鬼。传说中他有五个人脸，每一个人脸都尖嘴獠牙，法术无边，一口能吞下百人有余。身体庞大，住在鬼界最大的山洞之中，每天要派无数小鬼出界抓人，取其鲜血来供养。

　　但谁又能想到，真正的鬼祖非但没有传说中那么凶神恶煞，反倒比一般神官还要俊俏呢。

　　千百年来，无论鬼神，其模样性格都是靠世人揣测而来。其念之渺小，不与之计较罢了。

　　不过鬼界向来臭名昭著，也难怪世人会如此想他们。
　　“那你，到底是何来历?”亦初微愣，问。

　　“来历算不上，其实他们说的也并非全是错的，至少他们说对一点，我是万鬼之祖，万魔之首。”
　　允让看了亦初一样，摇头笑笑。

　　允让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再想些什么。
　　“我的前身是妖，妖修仙，仙堕魔，魔修鬼道。你别听外界说什么，神鬼魔妖四界法术相克，这相克之物其实也能相容，关键在于你如今看解，如何处理罢了。”

　　“我以为你能猜到。毕竟倘若我是鬼，又如何能掌管魔界，倘若我是魔，又如何成为鬼祖。”
　　见亦初不说话，允让继续补充道。

　　“你找到了让天下术法相容的办法?”
　　这一刻，亦初才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能有多强大。

　　让天下之法相容，神父恐怕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他做到了

　　“如果有活路，谁愿意去研究这些。”
　　允让眼眸低垂，语气有些消沉。

　　“我的……”允让停了一下，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过了半晌，他再次开口“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本体是妖，妖族惯用奴隶制，我的父母就是奴隶。那年我还小吧，可能三四岁，三四岁的年纪就看见他们打死我的父母，然后我呢，就继承了我父母奴隶的衣钵，也成了奴隶。到十岁多点，可能是智商尊严开始增长了，无意中听到当时的妖王飞什，就觉得自己脱离苦海的机会来了，就开始修仙。偷偷摸摸的修仙，白天照顾那些公子哥儿，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修炼法术，争取早日飞什呗。”

　　“哎，你猜怎么着?我真飞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飞什那天，众妖的模样，特别是我平日里照顾的那几个公子哥，那脸色真是让我眷恋哈哈哈哈。成为神官嘛，我自由了。可是神界的人当真是贱啊，我花费几千年的时间终成神官，我以为我可以跟他们并肩开始新的生活，可他们笑我出生差。那嘴真是多，天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的，吵的人心烦。终于如他们所愿，我闭关的时候走火入魔喽。”

　　“然后就被赶到魔界去喽，但我这次可学聪明了，我找个了地方开始习万法，修万道。他们都说我天资高，能力强。只有我知道，我在那个见不得光的地方待了半辈子，天天想方设法的去各界偷修炼秘籍，埋头研究这研究那儿的，头都看昏了。可我没有选择，我只能变强，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谈尊严。”

　　“可能我这个人真的是聪明吧，半辈子换来万法归一也足够了。至于我为什么成为鬼祖呢，打出来的呗。这世上哪一种身份不是自己争取来的?有人不服我，我就打，一天打一堆，不服再打，打到他们跪地求饶，打到他们臣服于我，打到他们亲自推我上高台，我不要他们表面奉承我，我要打到他们听到我的名字就害怕，见到我就腿软的站不起来，要那种…我还没出手他们就腿软。”

　　半辈子待在一个终不能见天光的地方，所以出关的时候，才一心想要踏遍千山万水，看遍天下风月，所以把自己后半生交给世间最自由的风，无拘无束。

　　这一番交谈下来，亦初对允让改观了不少。
　　至少在他的心里，允让再也不是什么纨绔子弟了，他的能力要强于自己，恐怕前几番打斗的时候，他都没下重手，不然自己根本占不了优势。

　　“你真名不叫允让吧？”亦初楞了一会，抬眸看着他，说。

　　允让低下头，半许没有说话。
　　“你还真会问问题。”他自嘲般笑了笑“重新认识一下吧，神帝。我叫顾檐，顾左右而言他的顾，屋檐的檐。”

　　顾檐。

　　“吃完饭再走，我已经让小厨房做了，只怕现在已经做好了。”

　　空气之中沉默许久，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彼此共存的呼吸声，温存又长远。

　　最终还是允让打破了这个局面，他语气低沉，没之前那般欢快了，里面的诚恳让亦初找不到理由拒绝。

　　见他没有拒绝，允让只当他是同意了。轻轻挥手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一排鬼仆，手中各自带着一盘菜，在跨过迷嗔殿门槛之际，站在一侧的鬼仆伸出手将盖在菜上的盖子掀开，色泽鲜艳，味道极佳的美食暴露在空气之中。

　　陆陆续续进来了十几个鬼仆，也意味着有十几道菜，转眼间，桌子就被各式各样的菜品所占据，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浓浓的香味。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让小厨房把拿手的都做了。”
　　允让起身走到门口，接过鬼仆端着的碗筷，之后鬼仆瞬间退了下去，他转身之际，门也被关上了。

　　亦初看过去，那人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手中抬着两个小小的饭碗。恍惚间，他感受到了生活，这两个字。

　　“吃饭喽。”
　　允让用碗盛好饭后，才递给亦初，似乎是怕他不吃，他又补充道。
　　“本座可没招待过谁。”

　　与其说没招待过谁，不如说，从来没有人能跟他一起吃饭。况且他这个人生性散漫惯了，一直混杂与人世间，很少回到鬼界来。

　　亦初接过那碗饭“多谢。”
　　话落，就默默吃起饭来。

　　往后想过来，这多谢二字冥冥之中让两个人的命运于此纠缠。

　　允让低声笑笑，盛好自己的饭就顺势坐下来，用放在一旁的公筷夹了块东坡肉给他。那东坡肉还没等到吃就能闻到油香味，周身浸满料汁，只是放上去，白白的米饭就被染上一层暗红棕色。

　　“我……”亦初看着有自己小碗一般大的东坡肉，表情楞了一下，随后无助的抬头看着允让，话没有说完，但允让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允让眉头一皱，又把东坡肉夹回来，嘴里不停说“不吃肥肉是吧?行，有瘦的，那百合炒肉就是瘦的。”

　　“我自己来。”
　　亦初点头，道。

　　过了一会儿，允让吃饱了就又拿出两个新的小碗，起身用勺子去盛那玉米排骨汤。
　　他方才都看了，这亦初当真是位挑食的主，一共十几道菜，他有十道都没有碰过，最喜欢的就是那破土豆丝和素菜。荤菜要不是允让硬逼着，只怕他都不会去碰。
　　这次盛的排骨汤分量很少，允让只给他盛了一块排骨一块玉米和一块胡萝卜，别的都不敢多盛。

　　“这个对身体好。”允让把碗递给他，还递了调羹。
　　亦初吃饭很文雅，允让都吃饱了，他第一碗饭还有半碗没吃，现在又来一碗汤，亦初连忙抬手推脱。
　　“不用……”

　　“什么什么不用?都说了这对身体好，你看你那小体格，我之前抱你的时候，你都挣脱不开，也好歹是我，万一别人抱你，你挣脱不开怎么办?快点喝了，饭吃不完别吃了，看你这样子，一定不常吃东西吧？”

　　允让强硬的把那碗汤塞到亦初手里，亦初对他这些话已经有些免疫了，他不再推脱，放下手中的那碗饭，接过汤喝了起来。

　　他那碗饭刚放下，就被允让抬起来吃了。“你……”亦初看到他这行为，想出声制止。
　　允让笑笑“什么?不能浪费粮食。”

　　“你吃完饭就要走吗？”
　　允让一边吃一边问他。

　　相比起他来，这亦初文雅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他默默点头。
　　允让楞了一下，眼里快速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恢复正常“哦。”

　　半晌，允让又问。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亦初放下喝完的汤，转过脸去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亦初这时才发现，允让的视线有多炙热，炙热的让他第一次想要躲避，要退缩。
　　“有缘自会相见。”

　　话落，亦初整个人就再允让眼前消失，独独留下空气中稀薄的金光。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允让眼眸垂下，半许再道“没缘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