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朝朝君不知》窝萌小雅

33、师兄

　　他头上戴着金黑色的贵重发冠，额前碎发稍稍收起，有些还挡住他的眉宇。身上穿的跟方才见他时没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那件黑色的外衫，外衫用金线缝制，显得他整个人都尊贵无比。腰间挂着一个黑色面具和白色玉佩，典雅矜持。
　　脚下踏着黑色琉璃玉樽靴，那琉璃玉樽靴的靴顶微微翘起一角，一颗红色的珠子就在上面。周身悬挂金色的花纹，应该是兰花。

　　“参加主人！”

　　众鬼见了他，立刻跪下来行礼。被打的倒在地上吐血的圣昀，看见周围的人跪，他也慢悠悠起身半跪。

　　这场神鬼之战，因为允让的到来结束了。

　　亦初收回黄袋子的时候就抬头看向允让，并没有发现一丝极小的鬼气悄悄溜走。他只是淡淡撇了一眼允让，随后便回到明决身边，不在说话。

　　素来都是这样的，亦初动武，明决动嘴。
　　听话的那就让明决好好跟你说，不听话了等亦初打听话了明决再好好说。

　　“阁下这好大的阵仗，莫不是要把我神界的天翻了不成？”
　　明决这下倒是有了一个神帝所具有的震慑，虽然他的脸上都是血迹，发鬓也凌乱不堪，但不得不说，他谈判起来的时候，言语中带着底气，看向允让时眼里充满了警告的气息。

　　允让落地之后，默默看了一眼身后的圣昀，后者被他看到连连低头。
　　“神帝言重了，本座绝无此等想法。”

　　“言重了？我还说是你手底下的人打重了呢！”孟春是个暴脾气，他之前被拦在楼下，又被小二侮辱，现在对这个鬼祖是一点好印象也没有。“妖孽！一堆妖孽心狠手辣！这天下又不单单是你鬼界的天下，搞个什么阵法，是想拉着天下人陪你们去死吗？”

　　如此这般当着鬼祖之面骂的这么难听的，他是第一人…

　　“这位小神官慎言。”
　　果然，允让在听见妖孽二字时，眼神就变得极具危险性了。

　　“你还有空管我慎不慎言？你快去管管你那群手下吧，不然……唔…唔？？？？”孟春话都没有说完，再说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开不了口了。

　　“你做什么？”明决看了他一眼，甚觉奇怪。

　　按理来说，这禁言术是仙门中人才能习得，这允让身为鬼祖，怎么会…

　　“神帝明鉴，他嘴痒，本座也手闲。”
　　允让笑笑，满脸的傲慢不屑。

　　站在后方一直没有说话的亦初撇了允让一样，眉头皱的极深。

　　方才在执念道，他对允让施了禁言术，刚刚他还疑惑明明允让可以破解禁言术为何不立刻破解，而是要挑逗他几番。

　　现在才想明白，允让学习能力十分强，只怕刚才偷偷的把这禁言术琢磨明白了。

　　真是阴险。

　　亦初轻轻挥动衣袖，孟春的禁言术就被解了，允让看的他这个细小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甚了。

　　禁言术一接，孟春作势又要骂。

　　“回去。”
　　亦初冷声呵斥。

　　见状，孟春只能闭嘴，但他还是讨厌允让，因此眼不见心不烦，背过身去不在看他。

　　这孟春啊，从小就跟着亦初，可能是因为亦初太过于强大，在神界几乎没有人敢惹他，以至于他现在变得如此这般任性。未成年之前，可是被神父打了好几次，每次被打了都屁颠屁颠去找亦初。

　　这神父对自己膝下两个弟子格外疼爱，只要孟春一躲到亦初身后，亦初也乐意护着他的时候，神父骂几句就过去了。

　　因此孟春这样的性格，已然是改不过来了。

　　“还是这位…神帝明事理，敢问神帝宫殿在何处，改日本座必当登门拜访。”
　　这允让当真是个无赖，明里暗里打听亦初的居所。

　　“差不多了，就走吧。”
　　亦初今日被气的不轻，显然有些累了，他对着明决，也是对着允让说。

　　“此番战争非我等本意，如若尔等安分守己，神界绝不为难。”明决看见亦初脸色尽显疲惫，语气也不太好，只当他是受伤了不肯说，连忙找理由撤走。
　　“不如我们各自退一步，也好相安无事。”

　　在说此番话之前，明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允让不肯撤兵，那大不了他跟这魔头同归于尽，也好让亦初休息一番。可却没想到，这次的允让格外好说话。

　　“好啊。”
　　他脸上还是带着那抹看不清什么意思的笑容，眼神直直的望向亦初，后者眉头紧皱，不愿于他对视，转身就离开了。

　　见亦初离开，孟春也立刻跟着离开。

　　此时明决并没有着急走，他站在原地等着。

　　看到此番现象，允让不免觉得很有意思。

　　直到神界的人全部撤离，明决才离开。

　　神鬼之战就这么结束了，原因究竟是于公于私，谁都不知道。
　　神界的人一走，允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转头看着身后的圣昀，眼神甚冷。

　　圣昀惊慌的磕头:“主人，他们突然带着兵打进鬼界，我……”
　　话还没有说完，他又被打飞了。

　　几乎是一到底，圣昀都不敢多躺，连滚带爬的爬到允让身侧，嘴角都还留着血，含糊不清的说着。
　　“主人…我知错了…”

　　允让对他已然是不同，如果换做旁人，早在他到场的那一刻就不在了，哪会容忍他活到现在。
　　“哪错了？”允让问。

　　其实圣昀并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在他的视角是那些人突然带着兵攻上来，他只不过出于自卫反抗了一下而已。
　　他跪在地上，脑海中一时间想过了千千万万中错误，就连几百年前他偷吃允让糕点的事都想出来了。
　　等了一会儿，允让没有耐心了，他轻轻叹气，作势又要打圣昀。

　　圣昀没办法，随便说了个答案:“我……我……我不该…不该补下阵法……”
　　他边说边看着允让的脸上，几乎在允让眉头有皱起的趋势那一刻，他又连忙补补充“不该用阵法对付神帝，更不该提出跟神帝过招的想法……”

　　允让听到前一句还好，听到后一句不免觉得可笑:“确实错了。”

　　“啊？”圣昀不明他在说什么，疑惑了一声。

　　这次允让没有回答他，一瞬就消失在了众鬼眼前。

　　上天庭。

　　这神界各位神官，非必要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殿门紧闭，要么下界消遣，要么闭关修炼。每一位入神籍的神官都有自己所属的领地，各自为事，互不干扰。

　　神界除了各神官的殿，还有商议大事的仙云殿以及锁妖塔。

　　两位神帝的住所距离锁妖塔比较近，最近的就是亦初的神殿，他终日不管世事，又不喜出门谈判，因此就让他去守守锁妖塔。
　　说来也奇怪，在他没搬来这个地方事，锁妖塔妖气阵阵，一会儿那个逃了一会又这个逃了，每天扰的神官都没有安心日子过。

　　但自从亦初住在这里，锁妖塔再也没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过。

　　众人都说，亦初是鬼魔妖的克星，是天下的福星，无论多凶狠的妖兽，都能被亦初收服。

　　但其实锁妖塔不躁动这个现象的原因很简单，想当年亦初刚搬来的时候，也闹腾。

　　亦初性格冷淡，不喜欢吵闹。被惹急了，提着剑就冲进去，在里面打了三天三夜，里面的妖兽才安分一点。

　　被打的次数多了，也就安静了。

　　不知道为什么外界会传的那么邪乎，就像他亦初是什么无所不能的人一样，殊不知，只是因为他强而已。

　　亦初住的宫殿名为苍羽圣殿。
　　苍羽圣殿没有其他神官殿中那么气派，虽说占地面积大，但是里面的陈设很简单，淡雅。甚至有些房间是空荡荡的，连个椅子都没有。

　　除了亦初居住的，还有孟春所住的，真的没别的东西了，就连仙侍仙娥都没有。

　　虽然里面冷清，但这宫殿所处的位置好。宫殿旁侧是锁妖塔，后方就是三界最美的荧光森，流水瀑布，仙气阵阵，遍地的还有山荷叶，透明白净，好像用手轻轻那么一碰就碎了一般。

　　最重要的是，当夜幕降临之际，会有无数萤火虫展蝶而来，轻盈曼妙，在月光的配合下将夜幕照亮，美如画，说的恐怕就是此番了。

　　虽说这是三界最美的地方，却很少有人能来，毕竟这荧光森是在锁妖塔旁边，没有人敢来。

　　孟春刚来这里的时候开心极了，坐在殿中某处等了许久，等到夜幕降临终于可以看荧光时，亦初无情的把他打开的窗户关上了，原因是亦初觉得满天的萤火是满天乱窜的虫子。所以孟春不敢再殿中看，一般都是直接出去看的。

　　现下亦初坐在主殿之中，双手泛光给明决疗伤，过了一会，他收回法术，缓缓睁开眼睛。
　　“去哪了？怎么会受伤？”亦初起身，拿起一旁上好的茶抿了一口，问。

　　明决也起身，语气温柔的回答他:“方才我怕鬼界会反悔，等到所有人走了我才走，后来…”
　　他话还没有说完，亦初就转头看他，看到亦初这副样子，他愣在原地。

　　亦初此时唇还碰在茶杯之上，白晢且骨节分明的手抬着茶杯，茶水有些烫，烟雾缓缓飘起，给他的眼睛蒙上一层雾。
　　这亦初，当真绝色。

　　“继续说。”亦初回过头来，把茶杯放回原位，问。
　　明决笑笑，眼神空洞，只怕还没缓过神来:“啊…无事，一点小伤罢了，不足挂齿。”

　　“日后此般打杀之事，你就别去参与了。”亦初转过身对着他说。

　　明决心里一暖，笑意瞬间占据眼眶，他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开心:“知道了，师兄。”
　　看见他笑，亦初也礼貌的淡淡笑笑，作势就要离开。

　　“对了师兄，你之前去了何处？可有受伤？”明决见他要走，连忙问。
　　亦初停下脚步，脑海中出现允让的脸，他愣一下转身坐在一旁跟他说:“我中了妖王的计，被他送到执念道去了。”

　　神，妖，鬼三界中人都知道执念道的危险，而明决前次差点去了那里，因此他对那个地方真的极其害怕的。

　　“那师兄可有受伤？那妖王如今在何处，我现在就让人去妖界讨说法！”对于亦初的事情，明决绝不会马虎也不会说过就算，他一直都是亲力亲为。

　　亦初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倒也不用去找麻烦，毕竟妖王身死，妖界无首，战了也是不仁。”

　　听到妖王身死，明决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亦初厉害，因此之前眼神更加明亮了一些。
　　“确实，师兄说的是”明决想了想，还是不要徒造杀孽的好，之后他又问:“那师兄是如何出来的。”

　　“允让，带我出来的。”亦初思考了一会才回答他。
　　明决没有觉得不对，反而认真点头同意:“是他啊，也难怪了。”

　　这执念道虽说无论是神鬼妖人，只要进去就没办法在出来了，但这世上还有一种，就是鬼仙。
　　鬼仙介于半鬼半仙，跳脱了鬼界的戒律规章和厚重的鬼气，却没有达到神界的清冷干净和普度天下之心。

　　这鬼仙跟别人不同的就是，可以随意出入天下任何的一个地方，哪怕是锁妖塔，哪怕是神官的宫殿，只要他想去，他就能去，不会被任何规法而限制。

　　因此当时在执念道时，允让才能带着亦初出来，如若不是他，只怕亦初余下的时光都要在执念道度过了。

　　不过这鬼仙也不是一直都能在天下自由出入，天下万法相生相克，从来就没有无敌的法术。
　　而禁止鬼仙自由出入的法术，是献祭。

　　献祭。
　　天下禁书术之一，特指用神兵利器刺如自己的身体，将鲜血放出，催动法术之际鲜血会在地上流成一个阵法的形状。
　　以血肉之躯，祭已逝之魂。
　　千年法术，照亮所念之人的轮回路，护他永世。

　　使用这种术法的人，多半抱了致死的心态。但因为鬼仙介于半鬼半仙之间，因此当他们献祭之后，并不会随之死去，献祭术对他们而言，就是将他们换胎抽骨，也就是从半鬼半仙跌落到无名鬼魂的过程。

　　从此他们再无奇骨，而且绝大部分终生不会有半丝法术。

　　一旦献祭过的鬼仙，就会失去自由出入的能力，无论去到哪里都会像普通人一样被限制，被约束。哪怕进了执念道，也再也出不来。

　　“师兄，你去何处？”
　　想着，明决就看见亦初突然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外面走。

　　“好好养伤”
　　说完这句话，亦初的身体就消失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