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齐老师只想买套80平的小户型》Whatdidfermiparadoxs

35、番外1

　　番外1
　　钱一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家小齐老师要回家了。
　　“啊？哪种回家？衣锦还乡去啦？”豆子一听心里大喊不妙，“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梧城这个小破地方，怎么可能留得住十一呢！人迟早要回家的，跟咱不一样，那人脉啊亲戚啊都在大城市摆着呢，在这儿就是大材小用……”
　　钱一一脚踹过去：“哎草，你他妈就不盼我点好！他，他春节回家过，你说得跟老子要守寡似的。”
　　“我刚才看你那表情，可不就是守寡吗。分开五天就要你狗命了的样子。”豆子翻了个白眼。
　　“滚你大爷，”钱一想起什么，突然憨痴痴地笑了一下，“不分开，罗姐去旅行了，我跟着回去见家长呢。”
　　豆子一阵恶寒：“你别笑得那么卑鄙龌龊。”
　　钱一指了指自己办公室的门：“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能好好说话你这会儿就出去！”
　　豆子正襟危坐：“行，您说，我听着。”
　　“就虽然吧，我确实是比你高比你帅比你肌肉多比你脂肪少比你有领导力比你有执行力……”
　　豆子起身就走。
　　“哎哎哎滚回来！”
　　“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能好好说话我这会儿就出去！”豆子对他喊。
　　钱一赶紧抬手招他回来：“这马上就说到了你急个球！我说虽然我这么优秀吧，但是见家长这种事还是，就，没经验啊，头回。这不看你丈母娘对你挺满意，就想问问你，从哪里学的邪术。”
　　豆子冷笑一声：“你可真好学。”
　　钱一骄傲：“那是。这世界上，除了英语，就没有老子学不会的东西！”
　　“你回家问十一不就得了，这大中午的废寝忘食茶不思饭不想地瞎琢磨没用我跟你说。”
　　“我当然问了，老子第一个就问了他啊！但是这情况不同，你看我这边就一个老母亲，老母亲比我还先喜欢他，这特么有啥好参考的？”
　　豆子想了想，居然还真是。
　　“嗯……这情况就比较棘手……”
　　钱一说：“废话，不棘手我大中午搁这儿跟你耗时间？”
　　“你就重色轻友你！”
　　钱一对着他喊：“你搞对象前三个月跟老子吃过一顿饭吗！有脸说我？”
　　豆子也对着钱一大吼：“我今天赴汤蹈火也要给你搞三套见家长预案出来！”
　　预案当然是没有的，说来说去还是只有投其所好。
　　下午五点钟钱老板就让自己下班了，赶紧跑到舞蹈中心去接齐十一。
　　小齐老师今年冬天又搞了一个踢踏舞班，以前的交谊舞没教了，因为当时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家庭纠纷，还险些挂了彩。
　　他们搬进有钱半岛之后，钱一每天早上七点会去一趟菜市场买点蔬菜，下午接到齐十一之后一起走回家，他做饭齐十一站在厨房门口跟他聊天，吃完饭他收拾厨房，齐十一依然会站在旁边跟他聊天。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挺赚的。
　　钱一围着个围裙在厨房里转来转去，齐十一也跟着他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来走去。
　　“你真的什么都不要带，提着一堆东西去搭高铁多麻烦呀，”齐十一等钱一站定在洗碗机前面，猛地从身后抱住他，拿脸在钱一的颈窝蹭了蹭，“想到过安检的阵仗我都窒息了。”
　　钱一一边擦料理台一边说：“开车去呗，开车就两个半小时，东西扔后边。”
　　“大年三十你不让小秦放假，要人家开车载我俩回家吗？”齐十一戳戳他的脸颊，“哎哟资本家的嘴脸哦！”
　　钱一笑着拍下齐十一的手：“哪能啊，我开。你睡一觉就到了。”
　　齐十一哼哼两声：“好吧，你可不能吵着我睡大觉，不能飙太快也不能开太急啊。”
　　“好，那我到底买点啥啊。”钱一不依不饶。
　　“不买。”
　　“齐儿哎，”钱一把围裙摘下来，转个身揽住齐十一，“你不懂我有多焦虑，焦虑，你听听，我他妈都学会焦虑这么高级的词汇了，我前几十年从来就没焦虑过。我就总感觉，他们对我挺冷漠的，别人瞧不起我没啥，你爸妈我还是，心里愁得很。”
　　“他们跟我说话一样的呀，不是针对你，他们就是懒得寒暄而已。他们敢瞧不起你吗，两个穷教书匠，一辈子就在学校里面忽悠小孩儿呢，他们可比不上你。”
　　齐十一被隔离的那次，差点就能跟爸妈吃饭的那次，本来要跟他们说钱一的事情。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最后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一下情况就算完事。
　　欧阳教授和齐老师从几十年前到现在都是非常懒得管齐十一的事儿，可以说是恨不得没有儿子的程度。同时也因为齐十一临时取消计划而感到非常开心，所以听到齐十一说自己谈恋爱了，即使对象是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土大款，也毫无异议。
　　后来齐十一在家里打电话或者打视频都不会避着钱一，钱一和二老尴尬地打过几次招呼，闲聊过两句，算是见过。只是确实不够热情，甚至凉到钱一的热脸都没法往前贴。
　　“你安慰我呢这是，可我心里没底啊。你们家那搞科学研究艺术研究的，我一个玩泥巴的，聊个屁啊。真特么就吃了没文化的亏，早知道老子当年好好读书啊草！”
　　齐十一看钱一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像还真是够愁的，赶紧用大拇指给他揉开了眉间那个川字，另一只手捏捏钱一的后脖颈，跟哄个小动物似的：“给你给你给你底！买了东西我们宝贝儿心里踏实的话立刻就买，马上安排！”
　　第二天钱一就去买了几盒茶叶几盒酒还有几箱水果，齐十一说想把家里现在有的别人给的特产也顺带捎回去都被钱一严厉拒绝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借个机会给自家清仓啊。”
　　齐十一瘪瘪嘴没吱声。
　　大年三十那天齐十一早上有课，钱一在家做清洁，虽然不在自己家过年，还是要意思意思打扫一下。他们中午吃了饭之后收拾了一下买点东西就出发了。虽然齐十一嚷嚷着要睡觉，其实一路没舍得睡，就和钱一聊聊天，找找路，不知不觉就已经快到了。
　　和梧城不一样，齐十一的家乡是真的巨大无比，甚至到现在，齐十一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
　　进城开了没几分钟，齐十一还是认输了，打开了导航。
　　俩人到齐十一家楼下的时候已经五点了。
　　齐十一的妈妈是大学物理教授，爸爸是哲学讲师，俩人一直就住在学校分的房子里。钱一一个人提着八个礼盒，齐十一走在前面甩着两个小礼盒，到了三楼就咚咚咚地砸门。
　　钱一：？
　　齐十一转头笑笑：“我没有我们家的钥匙。”
　　钱一：？
　　说话间门开了：“这么早就回来了。”
　　齐十一把手里的礼盒往前一塞：“妈，钱一非要买的。”
　　钱一笔直地站在齐十一身边，他个子高，紧张地对着二老头顶的空气说了声：“欧阳阿姨，齐叔，过年好啊。”
　　欧阳教授立刻侧身闪开，点点头，齐老师无奈地伸手接过齐十一递过来的礼盒，招呼他们进门：“好好好，别一直开着门，冷。”
　　两个人赶紧进屋，钱一跟着齐老师去书房放下礼盒，挨个挨个介绍一遍，这一盒是普洱，这一盒金骏眉，这一盒是加拿大的冰酒……说了好一会儿才往客厅走。
　　欧阳教授：“想吃什么？”
　　齐十一：“川菜？”
　　欧阳教授：“OK。”
　　然后俩人相顾无言。
　　钱一刚坐下，就听见齐十一说：“天，我美团会员过期了！”
　　欧阳教授满脸写着不可思议：“那你平时吃什么？”
　　“钱每天在家做饭啊。”
　　齐老师也非常不可思议：“那你洗碗？”
　　“我干嘛要洗碗，又不是我要做饭的。”
　　钱一笔直地坐在沙发上，猛然就感受到了两道炙热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赶紧陪笑：“我洗，我洗。”
　　欧阳教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望着齐十一：“你就作！总有一天钱钱要被你懒死！”
　　“不会不会，我闲不住，主动争取的，”钱一赶紧摆手，“我们搬家之前我就跟齐儿商量过的。”
　　齐十一突然开心，在这个家里终于有人为他撑腰了。
　　齐老师叹一口气，摸出了手机：“我来点吧，我还有几个会员红包没用。”
　　这一年的年夜饭，四个人围在家里，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顿外卖。
　　欧阳教授和齐老师都不习惯寒暄，钱一准备好的一堆话无处安放，甚至没有人问他家里人都在哪里过年，金链子仿佛不存在一样，钱一的一切都没有被评价。他们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偶尔聊两句节目有多垃圾，说小品不好笑说跳舞真无聊。
　　吃完饭，齐十一的发小们约着喝酒，他拉着钱一去了。
　　钱一还磨叽了好一会儿，把外卖盒都收拾干净了桌子擦了拎着垃圾才往外走。
　　钱一本来说要开车，但是因为疫情许多人都就地过年，一路堵得不行，而且钱一开车就不能喝酒，干坐着太无聊，所以齐十一拉着他去搭地铁了。
　　他从小就习惯搭地铁，爸妈懒得接送他，也因为城市太大，等着人来接了的那段时间，自己都能走到家了。他反而是去了梧城之后才习惯被人开车接送。
　　钱一就稀里糊涂跟着走，齐十一给他开好了支付宝的地铁乘车码，排着人龙过安检，稍稍抬头一看就知道走左边还是右边，一进地铁就往车厢连接处走，靠在角落。
　　钱一长得高，跟着齐十一走的时候还要躲一躲晃来晃去的地铁扶手，最后微微勾着背站在齐十一面前，把他挡严实了。
　　“我不喜欢地铁，”齐十一凑到钱一的耳朵边说，“感觉自己像个沙丁鱼罐头，目的性特别强。”
　　钱一笑笑：“我也不喜欢。之前我不是不读书跑去武汉了吗，那地铁修了他妈四五年都没通。后来第一条线通车那天我跟工地的几个人去玩，还买多了一个地铁币做纪念，草他大爷的，因为我们都刚出工地，衣服不够干净，想坐个座儿被保安大叔赶到旁边去站着了。”
　　齐十一心里一紧：“他怎么能这样啊！”
　　“那时候我十七八岁，吃不饱没力气，光有个子，跟个瘦猴子似的，不敢说啥，到站我们就下了，今天突然想起来，这事儿好像有点给我整得，心理阴影了。”钱一自嘲地笑笑。
　　齐十一想也不想就拽拽钱一的衣角：“那，那你更新一下版本，最新版是我带你去玩儿，我一会儿抢个座给你，咱们今天不去喝酒了，就一条地铁坐穿。”
　　钱一心里又软成一滩泥了。这些事他一直觉得丢人，没出息没能力的过去，从没说出口过，甚至刚才脱口而出的时候都觉得惊讶，没想到自己都还记得很清楚。
　　他们小齐老师两句话就给他捋顺了，过去的乱七八糟的直愣愣的刺都软化成了长毛。
　　钱一从来都在四五六七八线小城市做项目，一是刚开始门路不多，二是年轻的时候被大城市的那些奇怪的条文规矩优越感给压迫住了，就算后来有门路了，还是会发怵。
　　齐十一还真不是说着完的，反正冬天的地铁里人多，穿得也多，他拉着钱一往车厢中间走，慢慢走慢慢看，后来看到一对闺蜜张望的样子，就站定在他们旁边，和钱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果然过了没两个站，闺蜜就高高兴兴挽着手下车了，齐十一拉着钱一，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一坐下去他就隔着口罩对钱一挤眉弄眼，得意得很。
　　一条线坐到底，又走到对面去坐回来，到了换乘的地方随便挑一条线上车，小齐老师又带着钱一去找座位了。
　　齐十一一路接了不少催他去喝酒的电话。
　　“喂？哎，我跟她说啦，今晚有事儿去不了，过两天我请呗！”
　　“喂？刚给我打电话啦，真来不了，家里有事儿。”
　　“我不去，真不骗你我骗你干嘛呢我家里有事儿，啊？”齐十一定睛一看，是表姐打来的，“啊不是，我爸妈身体好着呢你放心……”
　　除夕夜的地铁加开到了凌晨一点，等他们玩够了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
　　“哎草，在地铁上跨个年，真有意思。”
　　齐十一拉着钱一走在回家的路上，因为是大学附近，还是一片灯火辉煌，大学背后的堕落街一片明亮。知道钱一他们有除夕夜吃饺子的习惯，还在路边摊上买了份饺子给他意思意思。
　　他从小就在大学里玩儿，就算天黑没什么路灯也是轻车熟路，他带着钱一在学校里逛了一大圈，参观了一下黑漆漆的名胜古迹，快到家的时候都两点了。
　　“版本更新了吧？”齐十一捏捏钱一的手指头，“以后说到地铁，你就要记得今天晚上，记得这个辞旧迎新的时刻！”
　　钱一点点头，跟齐十一十指相扣。
　　两个人在家门口站了一下，猛然意识到。
　　没钥匙。
　　二老都睡了，没人接电话。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时刻，在齐十一的地盘上，在齐十一的老家，就算站在家门口，也得住酒店去。
　　也还好是带了身份证住酒店了。
　　“不不不行了……你今……怎么这这这……这么激动啊……不不不真不……别别别……大宝贝儿诶……”
　　钱一黏糊糊地靠在齐十一耳朵边，埋头苦干：“心肝儿……”

　　END
　　（齐儿，儿是轻声，北方口音的那种。不是齐鹅，也不是齐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