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宇宙的尽头》木吉木吉桔

3、3 20x2年

　　20x2年 2月16日

　　新学期开学了。也就是说，彻底清静的日子结束了。
　　旁边的某位小姐又要开始叽叽喳喳了。比如先从她的旅游见闻开始。“真是幸福啊”我看着她的时候，时常会这样想。并非嫉妒她或是怜悯自己，而是单纯描述那个状态。眼里有着光与希望，用不完的热情裹着对生活的热爱。是我无法做到的。于是我习惯于静静听她说。侧着身子撑着头就这样看着她。配合着窗外的蓝天。

　　20x2年 3月31日
　　天气开始变暖了。今天是高中生涯最后一次春游。高三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活动了。于是我逃了……不是躲在家里，而是和小染在外面玩。她邀请我的时候，我毫不犹疑地就答应了，反而把她吓了一跳。
　　只怪那天太阳太好了，我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脑子里还是上课时的古诗词，悠悠地，长长地，满满地，明天要不要一起翘掉春游去外面玩？
　　好啊。我继续眯着眼睛，也没有抬头，额头在自己的胳膊上蹭了蹭，脑子里还在想古诗的下一句。我已经懒得去问她为什么了。
　　于是今天上午我和她慢慢悠悠到车站，从商场到公园，从咖啡店到路边小摊。我问她说和我这样的人一起玩，不无聊吗？不知道是她没听清还是嘴里正吃着铁板鱿鱼不好说话，她说，她很开心，她还说希望我也开心。
　　我不会承认她是有魔力的。毕竟这样就意味着我们之间的差距变得越来越大。有魔力的仙女是会离开这个世界的，但我是人，所以我希望起码她也是人，可以留在这里。她问出了一些，至今才问的问题，问我为什么不和他人建立亲密关系，问我为什么总要让自己一个人，问我为什么从不反省自己的问题而只是埋怨周围。那是她第一次以一种近乎责怪的语气来和我说话。她说没有父母愿意一直和自己孩子保持冷战，她还说要多和周围的人接触。
　　都要怪这明媚的阳光，都要怪这柔和的清风，一切都过于柔软惬意。柳条是细的，青草是嫩的，树干是粗壮的。我嘟囔着说自己还有小染在呢。
　　声音，并没有传达过去。她仍在发问。
　　我曾觉得外面的世界一片疮痍，破败又陈腐，但现在我希望这一瞬间能够定格。
　　到了傍晚我和她在车站分别，才发现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塞了一盒甜甜圈。我甚至从未说过我喜欢甜甜圈这件事。

　　20x2年 5月15日
　　她请了很长的病假。可我甚至都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
　　……朋友失格呢。
　　我和她发了信息，她也只是草草回复。可能她一直以来就是有事瞒着我吧。

　　20x2年 6月14日
　　小染死了。
　　在我眼前……从大楼楼顶跳下。
　　我先是听到一群人的尖叫，然后我发现躺在地上的人是小染。
　　血大片大片地蔓延开来，仿佛要吞噬一切，要将整个世界染红一般。第一次看到她那么安静。脑子里浮现出很多她的样子。笑着的样子，生气的样子，故意赌气的样子，拉着我奔跑的样子……有那么多、那么多鲜活的样子，但现在只剩一具惨白的尸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不知道她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死在我面前。难道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吗？我开始可笑的发想。
　　不应该，她不应该倒在那里。应该是我才对。她应该活在花团锦簇之中，活在爱与星光之下，而不是在这坑坑洼洼的柏油马路上，接受人们的唏嘘。接着是刺耳的救护车声。我在原地呆了很久，久到看热闹的人早就走了，久到天黑，久到妈妈愤怒地来找我。
　　电视新闻里在播放小染跳楼的新闻。我不敢看。关掉电视。
　　直到一个人回到房间，我开始痛哭。

　　20x2年 6月7日
　　我回到了过去。小染死之前的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