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一筐苹果

3、包子 办

　　办公室永远是八卦散播最快的地方。而王嘉乔，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是八卦的主角。望着办公桌上巨大的玫瑰花束，王嘉乔困惑的皱了皱眉，伸手在花束里翻找，李阳马上凑过来一脸兴奋的汇报，“替你找过了，没有卡片，没有留言，神秘的仰慕者。”
　　王嘉乔笑着推开李阳的脑袋，冲着一群看热闹的“都没活儿了？赶紧散了，散了。”
　　然而在收了三天的匿名花束之后，王嘉乔接到了宋时迁的电话，大概是怕王嘉乔挂电话，宋时迁直奔主题说，想聊下关于《执念》的版权问题。
　　《执念》是当初王嘉乔和宋时迁分手后，在极其压抑的状态下，写的一篇小说，小说描写了一个女孩子在惨遭分手后，遭遇打击，精神分裂，幻想出另外一个自己“糖糖”，然后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糖糖再次重演自己那段甜蜜却惨烈的爱情。最后女孩清醒过来，毅然选择跳楼自杀。之前落魄的时候，曾多次拿出去投稿，皆因为结局太过悲观，不容易过审而被拒。曾有编剧联系过王嘉乔，建议改下结局，比如，女孩坚强的重新开始新生活之类的。都被王嘉乔直接拒绝了，觉得这份执着的坚守，代表着她对这份感情最后的祭奠。
　　然而那天晚上的梦醒以后，王嘉乔觉得一份感情既然已经放下了，那么这份坚守貌似也没什么意义了，只是没想到责任编辑这么快就回复了，更没想到的是，对接的人竟然是宋时迁。
　　挂了电话，看着办公室堆在角落里的花，王嘉乔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玄幻。

　　王嘉乔打量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她招手的男人，几年不见，这个家伙既没有发福秃顶，也没有穷困落魄，看气色，更没有任何罗患重症的迹象，反而随着阅历的沉淀，更显成熟稳重起来。即便王嘉乔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娘。
　　“好久不见。”王嘉乔挺直脊背，先发制人，在前任面前，气势一定不能输。
　　“好久不见，要不先点菜吧，咱们边吃边聊。”宋时迁已然没有那天晚上的各种纠结和紧张，甚至还绅士的帮王嘉乔拉开了椅子。
　　“我都行，你看着点吧。”然后优雅的坐下，看着宋时迁叫来服务生，点的菜竟然还都是自己爱吃的。“你什么时候弃商从文了，之前不是创业来着嘛。”
　　宋时迁笑笑，递过来一张名片。“生意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就转给别人了，我觉得人还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行。”
　　“呦，宋主编，混的不错啊。不像我，苦逼打工人一个。”
　　“你就不要打趣我了，你现在做什么呢，你的责任编辑告诉我说你很神秘，除了电话，没有你任何信息。”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是我的。电话号码？”王嘉乔说完就后悔了，宋时迁应该是看过她的《执念》，毕竟写的都是他们当年的故事。
　　宋时迁很上道的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满脸善意的笑了笑，起身拿出一份合同，以及一份修改建议递给王嘉乔，“这已经是我能开出的最好的条件了，前提是——”
　　“前提是按照你们的要求改结局对吧，可以的，我完全配合。”王嘉乔漫不经心的翻着合同，金额后面的几个零，让她暗暗掐住掌心才忍住没有笑出来。
　　宋时迁本来准备好的一干说辞，被王嘉乔的干脆直接堵了回来。“之前编辑说你一直不肯改结局，我还以为你还在恨我。”
　　“本来是不想改的，毕竟是对我青春的祭奠”说着王嘉乔看着宋时迁挑挑眉，宋时迁不自在的扯扯领带扣，王嘉乔话题一转，“那天你突然诈尸给我打电话，这一点可不像是传说中的好前任啊。”
　　“不好意思，那天我喝多了，只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比以前更优秀，更让人不容忽视。”
　　“再优秀你还不是跟别人走了。”王嘉乔优雅的抿了口红酒，毫不在意的自嘲。
　　“年轻总是会犯些错误，既然我们以这样的契机再次相遇，我想尽我所能的弥补你一些。”
　　“弥补？好啊，那就为我争取更多的利益吧，再加5个点怎么样，我相信，你可以的。”宋时迁愣了一瞬，“不用怀疑，我之前之所以不肯改结局就是因为价码没谈拢。今天的菜不错，感谢招待。”王嘉乔擦擦嘴，拿起包站起来。
　　正说着，宋时迁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直接挂断了。王嘉乔站好礼貌的示意对方先接电话，“没事，骚扰电话。”然后手机很不给面子的又执着的响起来。
　　宋时迁微微皱眉，再次挂断电话。
　　“如果你搞定我的条件，下次请让责任编辑直接联系我吧，我可不想哪天你老婆跑到单位去揪我头发。”说着看了眼宋时迁再次响起的电话，来电显示赫然“老婆”。于是王嘉乔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
　　王嘉乔快步离开了餐厅，压根没给宋时迁找补的机会。对于这种人渣，自己当初瞎也就算了，总不能永久失明吧。
　　晚上这顿饭吃的实在谈不上愉快，王嘉乔一路都在检讨自己的遇渣体质，没想到半路接到消息，王曼青错把成本单当成报价单传真给客户了。
　　王嘉乔看完同事发过来的简讯，趁红绿灯的时候，回复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平静的表情一直保持到在小区的停车场挺好车。
　　持续好几组的深呼吸，还是没忍住，一把捶在方向盘上。汽车被捶出刺耳的鸣笛声，安静的停车场格外刺耳。
　　王嘉乔蔫头耷脑的下车，从包里翻车钥匙准备锁车的时候，不小心带出一个什么物件，掉在了地上，王嘉乔弯腰捡起来，是李飒送的那串手串。想起最近这些糟心事儿，果断的戴在了手腕上。
　　王嘉乔丧着一张脸进了电梯。丝毫没有注意到从地下停车场就一路尾随她的江白。一起进电梯的江白把王嘉乔吓了一跳，转而一副暴躁中，生人勿扰的表情靠在电梯壁上继续丧，此刻的王嘉乔心力交瘁，已经没有心情再去凹什么人设了。
　　“不开心？”江白在电梯另一个角落站定，试探的问。
　　“被狗咬了，不对，是被一群狗追着咬了，所以，你离我远点，小心传染你。”王嘉乔眼皮子抬都没抬。
　　江白瞧着王嘉乔这个状态，从身后亮出一瓶红酒冲王嘉乔晃了晃，“你有故事，我有酒，约一下？”
　　“我的故事那可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啊，你的酒够吗？”
　　江白哭笑不得，这人哪儿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歇后语啊。

　　醒酒的功夫，王嘉乔坐在江白家客厅的毛绒地毯上，看着墙上的画，发呆。
　　江白从厨房拿出两个红酒杯，倒上一个递给王嘉乔。“铛~”酒杯轻轻碰撞，带着颤音，把酒香荡在空气里。
　　“酒不错。”王嘉乔抿了一口。
　　江白靠着开放厨房的倒台，晃着酒杯，并没有去喝。看着王嘉乔盘腿坐在地毯上，半个身子趴在茶几上，没有了时时都斗志昂扬的精神头儿，百无聊赖的晃着酒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品着。
　　“你能不能别一副看流浪猫的表情啊。”王嘉乔烦躁得甩甩头发，猛地一起身，差点把手里剩下那点红酒晃出来。
　　江白下意识的往后撤了一步。王嘉乔径自绕过江白，开门走了。紧接着隔壁门响，这家伙，是回家了吗？搞不清楚状况的江白看着杯子里的那点红酒，这是耍酒疯？酒量这么差？!
　　三分钟后，王嘉乔端着一碟子花生米，一碟子拍黄瓜，再次出现在江白家门口。
　　江白侧过身子让王嘉乔进来。看着这两碟子下酒菜，王嘉乔终于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是讲故事该有的配置嘛。
　　两杯红酒下肚，王嘉乔渐入佳境，从我有一个朋友开头，开始申诉自己最近的种种不顺。吐槽到最后，马甲都不要，“你说现在小孩子干活儿都不带脑子吗，一点小事儿都办不好，真是蠢出天际，老娘天天给这帮孙子擦屁股真是够够的。”王嘉乔打了一个响亮的酒隔，“想当年，我带着2000块钱出来闯江湖，最难得时候吃了一个星期的包子，那些包子，”说着王嘉乔的目光变得涣散起来，语气也变得喃喃的，就像陷入回忆一样，“包子，真好吃啊。”
　　江白忍不住想摸摸王嘉乔的头发，安慰她一下。
　　江白是知道那些包子的。那天，隔着一条马路，一个女孩背着个双肩包，排着队买包子，那家的包子真出名，排队的人也真多。女孩挤在人群中买好两个包子，书包带就那么不经意的勾住了蒸笼的把手，女孩一个转身，一人多高的蒸笼竟然瞬间倒了下来。雪白的大包子从蒸笼里撒出来，滚了一地。女孩一下子傻眼了，包子铺的老板娘大叫着从店里跑出来，“哎呦呦，你怎么搞得，这么多包子，你要陪我。你别走，不许走！”说着上前抓住女孩的手腕，睁大了眼睛，大声的嚷嚷着。因为是饭点，周围看热闹的逐渐围成一个圈，把女孩和一地的包子围成了一个焦点。
　　女孩慢慢回过神，“你放手，我又没说不赔，也没有要走，我这不是还站在这里嘛。”女孩冷静的声音让老板娘瞬间没了气焰，旁边看着老实巴交的老板扯了扯老板娘的袖子，老板娘悻悻得放开女孩的手腕，依然不忿的说，“都是你的错，是你把蒸笼拽倒的。”
　　“多少钱，我赔。”
　　“这么多笼，你都弄撒了，我都没法儿做生意了。”老板娘拿围裙擦着手，还在抱怨着。
　　“算了，算了，一共6笼，每笼按60块钱的包子，360，看你还是学生，给350得了。”老板打断老板娘，报了个价。
　　女孩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的卡里，还有400块钱。“老板，你能帮我拿几个袋子吗？”
　　“算了，都掉地上了，都脏了。”尽管如是说，老板还是进店里给女孩拿了好几个袋子。
　　女孩蹲在地上，把倒在笼里，还没接触地面的包子，和滚出来沾了灰尘的包子分开装好。然后领着满满四兜子包子走了。就这么昂着头，挺着胸，走出人群。一直到走到身边再也没有知道这件事的好事者，江白看到女孩的肩膀就像卸了劲儿一样，垮了下来。
　　那个时候，江白也想追上去，摸摸女孩的头，安慰她一下。不过那个时候，他们的距离太远，远到多给一个眼神都显得突兀的那种距离。
　　江白总是忍不住感慨自己和王嘉乔之间的际遇，就像有一根绳子牵引这，不管时隔多久，他们总是会因为这样，那样的际遇相遇，而他们的距离，从台上台下，到隔着一条马路，再到现在的一墙之隔，而此刻，女孩就在眼前，可能是酒精在情绪里发酵的作用江白按照自己的心意，伸出手，去摸了摸王嘉乔的头发。

　　Ps：那天，王嘉乔拎着四大包包子回到出租屋，在厨房把所有的包子再次仔细分类，实在脏的厉害的就掰开把馅儿挤出来放到保鲜盒里。接下来的一星期，王嘉乔除了吃包子，就是肉馅拌面。后来王嘉乔每次喝多都会想起这件事儿，都会跟大家吐槽自己当年有多不容易，清醒的时候却从来不提，再仔细想想，印象最深的竟然是那家包子还挺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