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疼药》琴璋

2、第 2 章 “老公”

　　天光透亮，床头手机闹钟响了十几遍，仍没能将宁愫从懵然状态中震回神。

　　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明明没喝酒，却像断片似的，一阵阵恍惚。

　　意识回笼的时候，她就已经跟才见了一面的小男生在酒店巨大的圆形床上滚了几滚。

　　她确实想快点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可也没想用这么决绝的法子。

　　更没想过，自己疗伤的“止疼药”，会是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小男人。

　　“止疼药”弄得她现在还有点疼。年纪小的男人，哪里知道分寸。

　　“你定那么多闹钟干什么？”

　　小男人从浴室里走出来，还穿着那件松松垮垮的大短裤，上身坦着，肌肉线条一看就是常常泡健身房的人。

　　他身上还挂着水珠子，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走到床边把她闹钟按停。

　　回过身，见宁愫皱眉在发呆，他脸上多了丝温和的笑，俯下身来抚她的脸和长发，“怎么了？还没睡醒？”

　　他声线跟他的脸一样干净阳光。

　　昨晚他就是用样的声音喊她名字。

　　“宁愫，宁愫，宁愫……”

　　叫人脸红耳热，心跳个不停。

　　“给你点个饭？都中午了，饿不饿？酒店特餐行吗？”

　　挂着水珠泛着光的年轻男人的身体，靠得太近了，空气中都充斥着那股陌生的荷尔蒙味道。

　　宁愫裹着被子鸵鸟似的把自己缩在里面，她背过身，假装还昏昏欲睡。

　　杨浚没为难她，转身从床头拿起电话拨给前台，“……都有什么……嗯，帮忙挑几个女孩子喜欢吃的菜，送到A8803，好……嗯，可以，谢谢。”

　　他打电话的间隙，宁愫从被子里溜出来抱着裙子躲进卫生间。

　　等她整理好心情和仪容出来，杨浚正靠在卫生间对面的落地镜前等着她。

　　四目相对，他比昨晚借火时从容得多，倒轮到她语塞言失。

　　“你先别忙着走，等吃完饭，我送你回公寓。”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说：“行。”

　　成年人之间，坦荡磊落，她也向来不是扭扭捏捏的性格。

　　她坐在梳妆台前化妆，他拿起手机在一旁沙发里打游戏。互不干扰地过了十五分钟后，门铃响起，服务员推着餐车到了。

　　男孩胡乱套上上衣去开门。

　　宁愫打开手机，接收到韩宸狂轰乱炸的语音短信。

　　“宁愫你去哪了？你就这么放我鸽子自己跑了？”
　　“你关什么机？杨浚是谁？你俩以前认识？”
　　“你个王八蛋，你勾搭小男生不告诉我？”
　　“宁愫你他妈回话啊，老娘担心死了。”
　　“……”

　　她头疼地略过了其后数十条带着醒目红点的60秒语音消息，随意回了三个字，“我没事。”

　　下一秒，电话就拨了过来。

　　“宁愫你他妈不是人，老娘一晚上没睡好，生怕你出什么事。你在哪儿？我现在来找你！”

　　韩宸的大嗓门有穿透话筒的魔力，连门口送餐的服务生都听出了她此刻的焦躁和急切。

　　宁愫蹙眉按住话筒，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行不行？”

　　对面牢骚了两句，总算安静下来。

　　宁愫说：“我在君豪，没开车，你过来接我。”

　　“你说你他妈在哪儿？酒店？”电话对面声音瞬间拔高，杨浚端着餐盘进来，闻言边走边笑。

　　宁愫回身瞥他一眼，对着电话说：“你给我小点声，别一惊一乍的行不行？”

　　“是谁一惊一乍啊？老娘看你为情所伤闷闷不乐，使了多少路子到处给你物色男人，你倒好，放着条件合适的型男不要，跟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跑了？”

　　宁愫捏捏被吵得昏胀的太阳穴，闭上眼尽量用心平气和的语气说：“话不能这么说韩宸，他二十二岁，不算什么毛都没长齐的小男孩。”

　　杨浚从后拥上来，在她嘴里塞了半颗冰凉的圣女果。

　　韩宸再次大惊小怪地嚷起来，“你他妈是接吻呢，是跟我打电话呢？”

　　杨浚差点笑出声，宁愫回头横他一眼，勉强吞下那半粒圣女果，没好气地说：“韩宸你怎么那么多废话，你到底来不来？”

　　“来来来，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了吧？看你原来也是挺要脸一人，没想到，真没想到……”

　　宁愫挂了电话，不想再听韩宸唠唠叨叨。回过头，按下心里的烦乱，想跟杨浚好好谈谈昨晚的事。

　　“咱俩……”

　　“我喜欢你。”

　　他半蹲半跪在椅子面前，握着她的手，仰头认真地告白。

　　“可能你对我没印象了，我们学院在你的咖啡厅做过一期特殊画展，我之前见过你两回，昨晚是第三回，我认为，这就是缘分。”

　　他仰起头，年轻的面容线条分明，有少年的干净晴朗，也有男人的果决坚硬。

　　“咱俩不可能，杨……杨浚？”她肩头披着浴袍，锁骨下印着他造成的草莓痕，嘴里说着疏离冷酷的话，“你不是小孩子，即便发生这种事也不能代表什么，再说，我也有别人。”

　　她这剂猛料打得他措手不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宁愫绕开他站起身，脱下浴袍穿回皮草披肩，“待会儿韩宸来接我，午饭我就不陪你吃了，你慢慢用，我先下楼。”

　　她在沙发上找回自己的包，穿上随意丢在地上的高跟鞋，朝门外走。

　　“等一下。”

　　杨浚从后追上来，按住门不让她离开，宁愫回过身，被他圈在他臂弯与门之间，仰起头耐心跟他解释，“杨浚，这种事儿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你这么年轻帅气，别死缠烂打，不好看，特丢人。”

　　杨浚澄明的目光有一瞬变得阴郁暗淡。他垂下眼睛替她整理披肩上凌乱的皮毛，“我也没想怎么样啊，宁愫。”

　　他低声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挺喜欢你的。你想玩玩我就陪你，别人能行，我怎么就不行？跟我见见面，我又不能吃了你，你怕什么？至于这么刻意跟我划清界限么？”

　　“再说，”他抬眼看着她，“昨晚你跟我走，包厢里人人都知道，你想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根本不可能。”

　　宁愫头疼的就是这个。她许久不出来玩，好不容易答应了这回聚会，没想到就跟杨浚出了这档事，回头会被包厢里那些人传成什么样，她有点不敢想。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保不齐哪天就传进那个人耳朵里……

　　想到那个名字，她心里翻江倒海似的难受。

　　她推开杨浚，拉开房门走了。

　　杨浚目送她走远，瞧着她按电梯，瞧着她的背影消失。

　　宁愫坐在韩宸的副驾驶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拿铁灌了两口。

　　“好冷。”她缩着肩，把自己光滑的腿藏在丝绒裙子底下。

　　韩宸骂她：“你打底袜呢？忘酒店了？别是被弟弟撕坏了，穿不了吧？”

　　“滚！好好开你的车！”

　　她靠在椅背上装睡，心里够乱了，不想听人唠叨。

　　“你到底怎么想的？我可打听了，那杨浚大学没毕业呢，现在学也不上，收入也没有，你别告诉我，你打算养小白脸！姐姐，你还没到当阿姨的岁数呢，就开始资助不想努力的年轻人了？”

　　韩宸看她不说话，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妈是不是让姓萧的欺负傻了？离了他你就不当人了？”

　　宁愫抽了抽鼻子，她承认，她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刻意堕落。但也不至于像韩宸说得那么不堪。

　　“杨浚怎么不好了？人家年轻，长得帅，个子高，身材好，八块腹肌呢。”她把手里拿铁喝了一半，放回置物台上，“韩宸，我知道你为好，你也知道我心里难受。你别说了。周慕然这人太油了，要我选的话，我宁愿选杨浚。”

　　这话说完，韩宸沉默下来。

　　她怎可能不心疼宁愫，正是因为心疼，才不愿她再栽进一段无望的感情。

　　疲惫地回到公寓，宁愫点了个海鲜粥外卖，等外卖的过程中洗了个澡。

　　刚出浴室，电话就响了两声。

　　她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赫然两个大字，——“老公”。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杨浚温柔的声音，“到家了吗？”

　　“啊！”宁愫大叫一声，挂断电话把通讯录里的“老公”丢进了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