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年 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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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时间太过久远，这段记忆被拿出来忆念过多次，以至于程霁怀早就无法分辨这段它是真实存在，还是时光为这段暗恋添加了多层梦幻的滤镜。她真的喜欢那个人吗，还是只是喜欢记忆里那青涩又满足的氛围，好像那年她的小心思他也知晓，好像他也在那时笨拙地回应着她，好像这些年，他们的结局虽然遗憾却也唯美。
２０１０年９月，国庆前夕，每个班级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运动会准备。即使是初高三的学生，也能重新拿回体育课，不管是有比赛项目的还是遛操场吃零食的，都不会选择在教室刷题。
程霁怀班级里周四有一节体育课，班主任带着他们在操场练习４×１００接力赛。因为上课的班级有点多，而且都在抓紧时间练习，跑道上有些拥挤，他们等了一会，才上了其中一条跑道，按照事前安排的顺序站在了自己的位置，程霁怀作为第二棒，走到自己的位置，测量了大概２０米的助跑距离，回到起跑点，寻找第一棒的身影。
旁边一条跑道上一个高中班级同样在练习。程霁怀所在学校是一所完中，初中部的校服是一样的，无法分辨，但是高中部的校服每个年级都不一样，可以通过颜色区分，这一年，高一是藏蓝色，高二是海蓝色，高三是绿色，正在跑道上的那几个男生的校裤是绿色的，正是高三的颜色。一声哨声，那个班级的第一棒奔逸绝尘，黑色的短袖Ｔ被风紧紧裹在身上，并不强壮的身躯却充满力量，刘海被掀开，白皙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双腿快速地交换，很快转过弯道，朝着二棒的交接点跑来，越来越近，五官也越来越清晰，可是，程霁怀并没有太在意他的模样，反而是另一种熟悉感，慢慢袭来，但是她却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她只能看着他和他的伙伴交接棒，他的伙伴加速跑出，他因为惯性往前跑了十多米，然后，停下，再插着腰往回走，对她挥了挥手，深深喘了几口气，对她说，让她往外边的跑道挪一条，有点挡路了。程霁怀对于他的声音也没有太深刻的印象，只是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那种熟悉感更加强烈。她楞楞地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点点头往操场内走回去。突然灵光一闪，她见过他！也是某一年的运动会前夕练习接力赛，那次他对于挡了他跑道的她非常凶，可以说是呵斥了！具体说了什么她倒是记不得，但那时候他还是个厚重的西瓜头，他从远处跑来，紧皱的眉间和让她离远点的手势让她印象深刻，仔细想想，那该是２年前，他高一她初一那一年的事。
下课后程霁怀和好友高瑾说了这件事，“他的发型完全不一样了，之前还是个西瓜头，现在是斜刘海吧，而且当时我完全记不得西瓜头长什么样，他就说了一句话，可我今天居然又认出来了，你说吓不吓人，我记忆里居然这么好吗？”高瑾那年还是个高深的梦幻少女，她装摸做样地摸摸下巴，“是缘分吧，命中注定。”“屁吧，我看一定是当时他太凶了，骂我骂太狠了！让我记忆犹新以致换恨在心。”“那他当时骂了你什么呢？”程霁怀回忆了一下，“想不起来了，但是真的很凶！”高瑾拍拍她的肩膀，高深莫测，“还说不是命中注定，一样的场景居然又发生了，说了什么你也不记得，但你就是把他认出来了，接受吧，被选中的少女。”程霁怀一边确定高瑾在胡说八道，一边又似乎隐隐相信所谓的“命中注定”，十五六岁的少女，尤其还是被明氏小说熏陶过的少女，有几个不在期待偶像剧般的剧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所以，后来的很多年，这个九月的早晨，都被程霁怀定义为自己最浪漫的青春，其中不乏高瑾那句“命中注定的缘分”的锅。
其实程霁怀后来也有意无意会在体育课上再搜寻那个男生的身影，却很少再遇见。
直到有一次早操，程霁怀站在自己的队伍里，随着体转运动的节奏转动身体，无意中在自己左前方４５度角度的队伍看到了熟悉的侧脸，定睛仔细看，再次看到了他。他皮肤很白，侧面看，鼻梁有好看的坡度，不是单眼皮就是内双，细长，嘴唇是粉红色，薄薄的嘴唇不太爱笑，做早操的时候眼睛多数是看着前方的脚下，偶尔和前面的人说话，体型也不挺拔，只是松垮地站着，手上的动作看着就很敷衍。程霁怀默默地数着他站的队伍，大概是三班。后来每天的早操程霁怀都会看向那个方向，一旦发现他有转头的迹象，立刻就会移开视线。当然随着后来距离高考越来越近，见到他的机会也少了起来，有时候他们根本不会下来做早操。
周五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总是喜欢拖堂，以至于周五程霁怀他们经常会晚上十分钟左右才能吃饭，对此大家都怨声哀道，一旦数学老师一声下课令下，大家会蜂拥而出。直到有一次，程霁怀吃好午饭和同学走出二楼食堂，在楼梯口和从楼上走下来的差点撞上，一时五味杂陈，紧张、无措、窃喜，但是那时的她并不勇敢，只是当做一个意外，却在心里高兴了很久，竟然感谢数学老师拖堂拖得好！之后，午饭时间，在路上、在食堂，她又开始搜寻他的身影。
有时候是在楼梯上，他吃好饭走下楼梯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有时是在路上一前一后；有时候他们迎面走来；有时候一个下楼梯一个上楼梯。当他走在前面时，她会盯着他的背影，有时他会似有所感，转过头，她一时始料不及，没来得及躲开视线，两人四目相对；迎面走来时，他们各自和身边的人说笑，似乎看到了彼此也好像没有。更多的时候，在他转过头看过来时，她已经转开了视线，然后偷偷开心，偷偷遗憾，如果自己可以更加有勇气一点，会不会不一样，下次一定不要移开目光。
高三是需要在放学后留下上晚课的，因此他们会在上晚课之前出校门买晚饭，在那里，他们碰到过一次。那天程霁怀走到校门，他正好拎着食物走进来，程霁怀看到他，盯着他走近，直到快要擦肩而过时才转开视线，在两人擦肩时偷偷比量着他的身高，那时他们最近的一次，中间没有别人，只有20厘米的距离，当时165的程霁怀觉得他很高，至少有180。对于这个发现，程霁怀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在他走过之后，程霁怀悄悄停下，回头看了他的身影，其实他走路时还挺挺拔的，并没有做早操时的漫不经心。
程霁怀看多了他的背影，总能从一群人里认出来他。时间久了，他的模样记不清了，反而背影从来没有忘记过。
后来，程霁怀倒数第二次见到他，是在高考前一周。那时候周六下午，初三会有一批学生被抽出来组成一个提高班单独补课，那天他们在高中部一楼上课，窗户正对着楼梯口，有些高三生正在整理东西带回家，程霁怀也想着，他会不会也在其中。老师在上面讲大题，程霁怀余光中有人从楼梯上下来，她转头看，他穿着白色的短袖，抱着一叠书走下来，头发修剪的不长不短，清清爽爽，他看了一眼正在上课的教室，她就这么看着他走下来，左转，然后离开。那时程霁怀并不知道那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可总期待着还能在学校再见他，可是直到高考结束，中考结束，她都没有再见过他。那时程霁怀已经确定了会直升本部高中，她又开始期待校服的颜色是他穿过的绿色。她的教室会是他曾经的那一间，她的位子是他曾经坐过的地方。
至于教室和位子是不是不知道，但校服确实是一样的绿色，尽管很多人吐槽这绿色太丑了，但程霁怀却并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绿色。
高中的生活其实和初三没什么差别，只是数学太难了，一时无法接受，只能通过去卫生间那段时间放松一下，所以当程霁怀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卫生间走出来，看到对面教室的窗边站着的那个男生时，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他只是倚在窗边，低头看手机，等着里面的人下课，根本没有注意到从对面出来的人，也没有抬头，程霁怀说不上失望还是松了口气，贴着墙边走过去，直到走到自己教室前面，还是没有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个背影，九月的阳光很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他的背影笼罩在阴影里，只能模糊地看到他的身形，他低着头，微曲着一条腿，发顶的发丝闪着亮橘色的光，他再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程霁怀知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她注视着他的背影几秒钟，做着无声的告别，还是在他动身之前走进了教室。
十年间，程霁怀不止一次想起他，如果当初她能冲动一点，是不是她的青春会有所不同，不论是被拒绝，还是其他，至少是不是能知道他的姓名，是不是除了他的背影，还能再多记得一点关于他的事情。
可是事实上，程霁怀根本不了解他，她所有的记忆已经辨别不清真伪了。这段记忆到底怎样已经不会再有人知道了。他们不会再见，再见程霁怀也不一定能认出来他，她的脸盲也来越严重，再也没有当年一面能记两年的功力了，认出来他程霁怀可能也不会喜欢他。她自认现在的自己理智地绝对比当年更甚，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可以看着背影就能满足的小女孩。
程霁怀曾经有想过，就让记忆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即使，那段记忆有太深厚的滤镜，但也承载了她青春里为数不多的色彩。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十年后的一天，她还是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他，即使他和十年前又不一样了。她曾觉得高瑾那句“命中注定的缘分”耽误了她不少，但再见他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要再信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