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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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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扬是冷醒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扯得胸口撕心裂肺的疼。
这么冰冷的是什么玩意儿?哪个傻缺土豪用玄冰制床?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是谁?
这是哪?
他的头有点疼,像是睡过头的后遗症。恍惚中,他从床上下来,腿好像承不住力一样,突然一软,跪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周扬低头去看,是一条刻着阴符文的深黑铁圈箍在了他的脚踝上。铁圈上阴符文密密麻麻的,周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立即两指并拢如刀去断铁链,却发现内丹空空荡荡。
我的灵力呢?是谁干的?魔修?
他与玄冰中的影子对视,看着那惊愕的脸,想:“我为何会苏醒过来?又是怎么死的?魔修为什么锁着一具尸体?做成傀儡?”
没有灵力,被阴森的铁圈箍着,关在独立的空间里,就像一个被囚禁的奴隶,怎么看也不是个好处境。
周扬要下床查探,突然听见有皮靴声从远至近,是谁?
林覆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他黑衣黑甲,长的极高,眉长入鬓,乌鸦鸦的长睫下,眼珠黑的像深潭,皮肤苍白,带着莫名的压迫感,就像是刚战场下来,还未褪去漠然的将军,又像机械的只会收割生命的寒剑。
这样的人怎么会觉得好像哪里见过……
或许是沉睡太久,神经迟钝,周扬没有反应过来。
林覆上前一步捏住周扬下巴,轻哼道:“醒了?醒了又想去哪里?”
周扬对上他阴沉兴奋的眼,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句陈述句。
果然,林覆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就算是没有觉魂,也想要离开这里么?”
等等,没有觉魂?
林覆松开周扬的下巴,手指划过他的脸,掠起散乱的鬓发,将周扬整张脸都完完全全地露出来。
这种掌控在别人手中的感觉十分不美妙。但是周扬忍住了,他惊异于林覆外貌给他的震撼,好像这个人他在很久以前就见过,等待过似的。
周扬想,要是他不这么凶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和他喝上一杯。
林覆盯着周扬迷茫无辜的眼睛,觉得这次苏醒过来的周扬与上次似乎有些不一样,更鲜活了一点,就像真的活过来似的。
但是他知道,如果周扬元神归位,就不会是这样单纯的眼神,他应该会愤怒、抗拒,厌恶他,甚至憎恨他。
林覆想,觉魂无法归位,所以无知无觉,也不会有喜怒厌憎,挺好。
他俯身,语调黯哑低沉:“我将永远保管你的躯体,将你困在这里,永远看不到其他人,除了我,就像……我曾经想对你做的。”
为什么不早点将他禁锢在自己身边呢,这样就不会失去他。
周扬眨了眨眼睛,明白自己又遇到了一个偏执的魔修。但是谁能控制住他呢,反正他会有一千种办法逃离这里的。
林覆取了一件披风盖在周扬身上,将他抱了起来。
周扬没有抗拒,他现在没有灵力,伪装成没有意识的傀儡是个安全的办法。魔修不会警惕一个没有觉魂的躯体,但是绝对会提防一名清醒的仙门修士。
他只是略微觉得不适。他自认身高尚可,但这个魔修身量明显更高,他几乎蜷缩在魔修的怀里,闻见了魔修冷冽的气息。
像雪中的柏树。
周扬从来没有和陌生人这样亲密过。
好在魔修很快又把他放回到那冰冷的床上。
“喂,这床很冷。”周扬无声的吐槽。
魔修抬起手,他以为魔修要掐他的脖子,但是那手只是轻轻掠过他的头发,原来只是整理他的头发。
魔修好像很喜欢他的头发。
打理傀儡应该是个细活,因为傀儡的头发掉了不会再长,倘若手重了,长年累月下来,就会撸光了傀儡的头发,品相就大打折扣,因为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秃头的傀儡。
他曾经听说有些魔修喜欢与尸傀同进同出,形影不离,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么个亲密的情景。
自己的师父师兄弟们怎么会放任自己的尸体被人这么摆弄呢?他们还好吗?
想到这里,周扬有些忧愁,但是他如今身体虚弱,丹田经脉空空荡荡,体力甚至比不上一个凡人。
他得随时机变,装作失去觉魂,让魔修失去警惕,才有机会逃脱。
令周扬意外魔修整理头发的手艺意外地好。周扬知道自己的头发又多又细又软,难梳又容易打结,自己总是没有耐心去整理。但是魔修梳的很慢,也没有扯到他的头皮,这个时间有些长,被人这样拨弄头发,周扬有些无聊。
可是没有主人的命令,傀儡只能发呆或沉睡。比起发呆,睡觉更容易打发时间。
等魔修整理好他的头发,他已经半靠在软枕上睡着了。
林覆以为是魂力不足的缘故,没有魂力支撑的身体总是特别容易重新昏睡过去。但他还是莫名有些失望,默默地给周扬披上火绒披风,和衣躺在周扬身边,将一只手搭在了周扬的腰上。
周扬无知无觉,火绒披风自带温度,很好的隔开了玄冰床的寒气,使他陷入了黑甜睡眠中。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过来时咯到硬邦邦的床,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一个魔修的傀儡,而且这个魔修的手还搭在自己的腰上。
魔修总是奇奇怪怪,周扬有些无法理解。
周扬见过傀儡的样子,没有主人的命令,不会自主行动。他只能模仿着,看林覆的反应。
所以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但是腰间的那只手却仿佛越来越沉,贴着魔修身体的那一侧也越来越热。
好歹抬一抬啊,一直搁着不难受吗?
“起来吧?”魔修在他耳边低语,终于移开了手。
周扬心里松了一口气,立即坐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慌张,但是魔修并不以为意,甚至轻笑了一声。
看来傀儡也是可以有些自主反应的。
魔修再次拢了拢他的头发,好在这次并没有多久。他将火绒披风披在周扬身上,又弯腰给周扬穿上鞋子,才牵着他的手,走出了房间。
要是一般仙门的有志青年,恐怕忍不住已经拔剑相向或怒目而视了,可惜周扬向来没有什么志向,对人对己都宽容的很,再加上魔修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不至于让人心生反感。他甚至在魔修轻柔的动作中察觉到了小心翼翼的意味,好似他是琉璃做的人偶似的。
周扬没有做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其实在小心地观察。他发现房间桌椅的摆放有些熟悉,窗外的院子那棵张扬的白海棠花树也很眼熟。
和他在上林宗院落里的那棵很像。
“喜欢吗?”魔修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喜欢什么?”周扬面无表情地想。
“这棵树是从上林宗挖过来的,很像你。”
把他院子里的那棵白海棠搬到这里?这是什么爱好!等等,他的居所位于林宗内门的内门,外人绝对不可能擅入,上林宗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任由魔修来去自如?
魔修牵着周扬的手走到屋外,周扬发现月亮门,太湖石等摆设,分明是从上林宗原封不动地搬过来的。
周扬觉得好像站在上林宗自己的居所中,除了卧室那张冰冷的床,其他的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里的天是阴郁的灰蓝,没有云,没有流动的风。
魔修继续托着他的手,漫步在长廊间,周扬觉得自己似乎成了凡间娇滴滴的内宅小姐,真是个新奇的体验啊。
魔修带他泛舟湖上,船舷很低,一伸手就能摸到湖面,湖水很平静,没有风,与天空相接的边缘是模糊一片。
周扬知道边缘模糊是因为秘境的缘故。
周扬坐在船头,没有动,因为他知道要离开一个秘境,就必须借助秘境主人的力量。
什么情况,魔修会带他离开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