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奸臣之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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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下了楼，行到二楼时，只见一抹青色站在楼梯旁的窗子边正向外望去。
风轻轻吹过他，带起一缕墨发。
听见下楼的脚步声，容靳回过头，冲着林七打招呼。
看着笑容灿烂的容靳，林七一愣，缓缓走到他身边，挑眉笑道：“心情不错嘛？”
“就这么大咧咧的跑到楼梯口，就不怕我爹突然上来看到你，把你抓起来？”
“瞧您说的，这不是还有你呢嘛，我可是你罩着的人，你可别抛下我。”
自从昨夜谈完话后，容靳手上的绳子就已经被解开了，林七也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但自由的范围也仅限于她的如意阁内。
“你倒是很上道儿。”林七斜斜瞅着容靳，很是满意。
“你的伤怎么样了？”
容靳挪逾，“啧啧，想不到啊，堂堂林大小姐，也会关心人？”
林七歪歪脑袋，有些呆萌，“难道我不是一直很关心你嘛？昨天我还给你喂药了呢。”
容靳：“你那算哪门子关心啊，你快赶上要杀了我了。”
继续阴阳怪气，“我可谢谢你的关心了。”
看着林七脸色变了，容靳很识趣的转变了说法，正色道，“放心吧，为了我自己，我也不会耽误治疗的。”
“嗯。那就好。”林七没再说别的，直接绕过容靳，继续下楼。
容靳盯着林七远远走去的背影，眼中的复杂神色交替，直到再也看不见林七的影子，他最终收回了目光，抬头望着天边的云映在窗边，一缕清风缱绻着吹散了云。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呢。”
*
陆千俞并没有住在如意阁里，而是在林七院子里的一处单独客房。
等林七推门他房间时，浓重的药味儿涌出，陆千俞已经在小童的照顾下喝了药又睡了一觉。
见到林七来了，陆千俞撑着身子倚靠在床头。
林七看着这样的气运子，又想起了刚来这个世界时见到他的样子。
林七不禁有些感慨。这孩子跟在自己身边也遭了不少罪。
“我爹就是个小孩脾气，你，别和他一般见识。”林七语气发闷，虽然这么和陆千俞说也没什么用，剧情是不可逆的，她爹的死，后面也离不开气运子的手笔，但林七还是希望能让两人如今少点仇恨和怨怼，毕竟她还没享受几天好日子呢，能拖一天是一天。
对于消极怠工，林七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系统自然能感受到林七的懈怠。
也因此格外的想为林七出谋划策，就差扯着林七耳朵吼了。
“嗯，林大人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陆千俞表情不明，只是淡淡的回道。
林七：“……”陆千俞能这么说林七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毕竟连她都看出来了林奕峰对陆千俞的不友善和刁难，以气运子的聪慧，不可能看不出来，那么也就只能是陆千俞真的大人不记小人过的不计较了？
林七倒了两杯热茶，递给了陆千俞一杯，一杯拿在手里浅酌。
捧着热茶的林七睫毛上凝着水汽，静静的看着地面发呆。
陆千俞顺着林七的动作接过热茶，放在手里，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两人默契的一时没有动。
此时的日头正好，洋洋洒洒的阳光仿若跳动的精灵，跃进房间，陆千俞的房间朝向极好，大把的阳光透过雕花窗刚好印在床边的地上，绽放出一朵太阳花。
整个房间都是暖的，手里的茶也是暖的，林七的表情有些呆，头发上有一缕并不听话的发丝翘起，一看就是刚睡醒就过来的，倒是让她比平时的跋扈多了丝可爱。
陆千俞眯着眼斜倚着，看着这一幕竟然有了一丝奇妙的恍惚感，但这感觉并不讨厌，想着勾了勾唇，他苍白的脸色也因为笑容多了几分生气。
“你，和那男子，什么关系？”
林七因为陆千俞的突然出声愣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向他。
随后一挑眉，笑着恢复了小霸王的神情，“怎么？小鱼吃醋啦？”
陆千俞呼吸肉眼可见的变得重了，可面上的神情还是淡淡：“林小姐若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放心啦，小鱼永远是我心中的第一，其他人都是次要的。毕竟，你可是我一见钟情的人儿呢。”林七笑着看着气运子，抬手顺着向前拂了吧陆千俞的脸，心中逗弄他的心得到了满足。
【你又调戏气运子！他可是个单纯不做作的莫得感情的升官机器，除了女主，他谁都不会在意的，你这么调戏他也是没用的。】
果然，像是应证系统的话，林七的调笑还没说完，陆千俞已经冷着脸瞪了她一眼。
“谁稀罕你的第一呐。”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的羞愤，面上还要显得波澜不惊，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矛盾。
“哈哈哈……”林七再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陆千俞觉得自己就是在自讨苦吃，林七安静的时候，乖巧极了，可一旦说起话来就能让人气个半死。
还未等他继续懊恼，只听见林七继续道：“我只是看他武功极好，让他给我当个护卫而已。以后你也可以与他交往——”
“但是唯有一点。”林七突然严肃。
陆千俞望着林七眼神不解，等着林七的后话。
“你不可以将他的存在告诉我爹。”
饶是聪慧无比的陆千俞一时也想不通其中的缘故。只以为林七不想林奕峰管着她。
低声唔了一声，随即道：“嗯。”
“小鱼～我就知道，你最是贴心了～不愧是我的小鱼儿～～”林七得到肯定的回答，扯着嗓子，腔调几转回肠，激得陆千俞又是一身鸡皮疙瘩，僵在当场。
系统都听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的说话了？？！】
林七冲它翻白眼，【你懂什么！这叫怀柔政策，让气运子感受到爱与关怀，感化他！让我以后的悲惨生活稍微别那么悲惨。】
林七深知，气运子身为天道之子，未来的宰相掌权者，秉性正直真诚善良，甚至未来会成长为大公无私，冷性冷情的铁血判官，他几乎汇集了人性最坚韧的美好品质，即便是身在泥潭，也能挣脱出来，让自己一尘不染。
对于陆千俞的承诺，林七是绝对信任的，这也是当初为什么林七选择与他签订合同而不是强迫他，契约精神是他众多美好秉性里的一种，倒也方便了林七将他留在身边的目的。
与他不同的是容靳这种生长于黑暗中，咬着牙也会带着敌人下地狱的人，他们不会在意身边人的死活，是个十足的利己主义者，与他签订合同才是妄想徒劳的事儿，那种东西根本约束不了他，只有危及到他的切身利益，他才会被降伏。
“那碗药没有毒，对嘛？”缓和了下心情，陆千俞望着林七笃定的说道。
林七倒是钦佩于陆千俞的观察敏锐。“那可说不准，万一我就为了把他留在身边，给他吃毒药了呢？”
林七坏笑着想看陆千俞什么反应。
只见陆千俞眉头皱了皱。“没必要。”
没必要的，以林七的能力，地位，她想要谁当她的护卫，大把的人愿意往上冲，没必要为了一个武功看得上眼的人这么大费周章。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打心里觉得林七不是个趁着他人虚弱时下毒的小人。
林七将他的神情看的清楚。垂眸莞尔一笑，突然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陆千俞沉沉的琢磨了一下，“你…小姐自然是个心怀大义，救我于水火的恩人。”
“可于他人，我却是个不学无术，娇纵蛮横，不讲道理又人人惧怕的二世祖。”
系统闻言，【呦，你还知道身上的标签嘛。】
林七没有理它的调侃。
继续道：“我于你而言，确实对你有恩，可对于别人而言，我人格不善，品格不全，是个人人羡慕又恐惧的存在，你说，到底是他们错了，还是你错了呢？”
林七情绪淡淡，可说的话又很快。
快得让陆千俞有一瞬觉得什么的东西从刚才的话里溜过。
林七从床边站起来，向着门边走去，“所以啊，不要总那么想当然啊，人都是有两面的，总要将人看完整才行啊。”
停在门边的林七转过身，沐浴在阳光下，笑着问陆千俞，“若我将来，犯了错，犯了个你也无法包庇的错，你是会站在你的角度报答你的恩人，还是选择站在世人的角度将我打入地狱呢？”
陆千俞就这么怔怔的看着林七，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曾经问过差不多的问题，问他，如果他将来做了大官，他会背叛她嘛？是选择她还是选择世人？
他当时很肯定的说不会背叛她，可如今心里隐隐的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了心口，喉咙发痒，让他想说的话也变得犹豫起来。
林七也没指望他能答出个什么所以然，冲着他笑了笑，便转身推门走了出去，只留下陆千俞继续呆呆的望着门口，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回到如意阁林七也有些闷闷的，她是知道的，气运子作为运转世界的中心，他的选择会直接影响世界，若是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她，那才有问题呢，今日和他说这些也是无用功的，只是作为必将被除去的反派，她心里也很戚戚然。
*
醉仙楼。
一处单独包房里，杯转灯移，几杯酒下肚，一桌人恭维的拥着林奕峰笑着谈天。
巴结林奕峰的人之一，户部侍郎郑利道：“林大人，最近听说您家里的千金被贼人撸了去？如今的贼人可真是太猖狂了，真是不长眼，谁都敢碰！不知如今，那贼人抓到了吗？”说话的人眉眼狭长，口腹蜜剑，表情恨恨，仿佛真的在为林奕峰感到气愤。
“有劳郑大人担心了，不过已经数日过去，那贼人确实还未抓到。”林亦峰笑了笑，为自己又倒了杯酒。
一旁，一个身材瘦小穿着华服的人眼睛转了转：“这贼人倒是有些本事，如今这么些日子都没抓到人，怕是已经出了城吧。”说话的是被戏称“人精”的刑部侍郎李堂，李堂别的本事没有，骨子里的阴险和聪慧总能精准的把握住事情的关键，且他极会把控人心，察言观色。
正常来说，这样的人太让人忌讳了，你永远不知道这种两面三刀的人有一天会不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林奕峰拿眼扫他，端起酒杯：“他跑不掉的。这城中各处都有人把守。况且，他想要的东西可还没找到呢。”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周钱通面上带笑，一直未曾言语，闷闷的喝酒。
坐在他旁边明显与他关系很好的郑利笑着拍了拍他：“我说老周，今日你这是怎么了？往日就属你最能说笑，今日怎么兴致这么差？”
“无事。”回他的是周钱通闷闷的声音。
郑利看他兴致不高，也没再说什么，倒是一直观察着这边的李堂开口解释：“周大人这是这几日家里事多，被闹得心情不好了。”
“哦？家里的事儿？可是因为你那颇为娇惯的幺女？”
“我就说嘛，女孩子家家的可不能那么宠着，宠的无法无天的将来该怎么嫁人？相夫教子的心都养的野了。”郑利推了杯酒过来，宽慰着周钱通。
只见周钱通白着脸坐在那，也没吱声，接过了递过来的酒。
周钱通的确是在为自家闺女的事儿头疼，千娇百宠的大小姐出门在外被欺负回家，这几天天天吵着要把那日的林七抓回来教训一顿。
他难道不想帮自己宝贝女儿报仇吗？可他能嘛？周伯已经在回来的时候就跟他说了林七的事儿，知道林七的身份之后，他就更头疼了。
教训林七是做不到了，毕竟他还要在林奕峰的手下讨日子呢。
终究是要咽下这口气了，这样的气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受着了，无论是他的大女儿还是他的二女儿，就从来没有在林七身上讨着过好……果然是应了那句话，有其父必有其女。
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一直在喝酒的林奕峰，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林奕峰绝对算不上个好人，他奢靡成风，贪财吝啬，又自私揽权，毫无当权者的深明大义，公正不阿，只要是钱到位，什么都好说，他原本是个商人，见风使舵、追名逐利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处事方式。
他靠着巴结和讨好林奕峰，如今也混上了副相的位置，可他林奕峰有拿自己当过人看嘛？这大渝仿若他的天下，皇帝不过是个摆设，这样荒淫无度之人，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管着国家命脉，既然他这样的人都可以，那他为什么不行？
暗暗压了压心中的惊涛骇浪，等一众人喝的差不多了，各自的侍从扶着他们从醉仙楼出去，各自回自己的府邸。
周钱通落在所有人后面，看着周身这几个时常聚在一起的老匹夫，他们都和他差不多，都是靠着巴结林奕峰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上的，他们各自也都有着种种把柄握在林奕峰手上。
心思随着时间在泛滥，只要起了一个头就再也停不下。无论他们想不想，敢不敢，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要是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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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林奕峰在侍从的搀扶下回了林府，诺大的林府里只有林七的院子仍闪着亮光，林七的如意阁即便在黑夜里也尤其的显眼，当楼里有人点灯时，仿若一座海上灯塔，指引着方向。
“小姐今日都做了什么？”林奕峰望着那座阁楼的方向问着身边的小厮。
“小姐下午去看了陆公子，然后就直接回如意阁了，之后就再未出来。”
当听到陆千俞的名字时，林奕峰不自觉的皱了皱眉，随即没再说话，转身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林奕峰所在的倾宁院是林府里最大的主院，于它的名字相符的是这里是真的很安静，宁静的让人觉得空旷寂寥。
林奕峰迈步直接去了书房，林济已经早早在书房里候着他了。
“郤国那边怎么样了？”林奕峰坐到主位的书桌旁，抬眸问道。
随着林奕峰走动带进来的酒气瞬间包围了林济，对于大半夜满身酒气回来的林奕峰，林济已经见怪不怪了，神色如常：“如今郤国正值内乱，老皇帝病危，太子病弱，二皇子下落不明，其他皇子尚且年幼，整个郤国上下都分外混乱。”
“嗯。继续盯着，如果边域那些老匹夫敢乱动的话，直接就地处置，不用秉报了。”
“是。”林济应道。
“容靳有消息了嘛？”林奕峰仍然就着倚靠的姿势问道。
“暗卫搜查了很多次那处破庙，容靳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就在那处破庙，如今，却是没有了他的踪迹。不知，他会不会已经逃回郤国了……”
“不会的。他不亲手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是不会走的。”林奕峰眼神默了默。
转了转桌子上的毛笔，莞尔一笑：“说起来，这小子倒是和我当年很像呢，一样的执着，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林济看着淡笑的林奕峰，眼神也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是啊，当年的老爷嘴巴总是死硬的，果然是年少轻狂啊，那时候的夫人还总因为这个和您生气……”
林济看了眼林奕峰猛地收了要说的话。
只见林奕峰低着头，脸色莫名，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对不起，我不该提……”
“没事。”林奕峰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说不出的悲苦。
林济也有些愣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人总要向前看的，如今你这般，也不过是在惩罚自己。”
“当年的你或许真的是冲动了，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学会放过自己了。而且，林七已经长大了，她越来越像她娘了。”想到了什么，林济笑得很和蔼，眉眼都带上了慈爱。
林奕峰叹息一声，顺着说道：“或许吧。”
林奕峰不想承认的是，他心里的结怕是一辈子都打不开了，也许直到时光尽头，他才会释然吧，毕竟，那个曾经惊艳了世界的女子因为他死掉了，再也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奸臣之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