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而已》花月祭酒

10、奸臣之女

　　“小姐，您想先去哪逛逛？老爷吩咐了让小姐最好不要走得太远，那伙贼人到现在还未抓住，恐怕小姐会再次遭人暗算。”林济立在林七身边，沉声提醒。
　　林七一挑眉，笑了笑，“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没有这个意思。”林济低了低头，不再言语了，倒是转头又耳提命面的交代了一圈众人保护好小姐。
　　林七和翠儿带着一众人走上街头，要真说起来，这还是林七第一次在街上逛。
　　一眼望去，街道两边开着很多商铺，街道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一直延伸到城外较宁静的郊区，可是街上还是行人不断：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有赶着毛驴拉货车的，有驻足观赏汴河景色的。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心，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等等。
　　随着林七的移动，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如影随形。周围的百姓皆是纷纷让道而行，生怕碰到他们，林七突然有种□□大哥带着小弟出街的既视感。
　　林七走走停停，随意拿起小摊上的一副狐狸面具，身后的人呼啦的就围了过来，将小摊围了个严实。
　　摊主是个矮小的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男人哆哆嗦嗦的托着面具。
　　林七看着喜欢问道：“你这面具怎么卖？”
　　“不…不…不要钱。”男人哆哆嗦嗦半天瞅了瞅围着摊子一群五大三粗手里还带了武器的众人，生怕自己的小摊被砸了。
　　林七皱眉，看着摊主，又看了圈林府众人，默默放下了手里的面具。
　　于是，在身后的人不知道第几次吓到街边商家后，林七的脸色已经黑成锅底了。
　　跟着林七的翠儿眼睁睁的看着林七脸色越来越沉，心头一阵乱跳，与寻常的小姐不一样，翠儿能感觉到小姐本性其实并不坏，但脾气是真的不好的，能忍到现在估计都是极限了。
　　就在林七差点忍不住当街骂人时，路过一处摊位，林七眼光一闪，倒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了气运子？
　　街边角落里，小小的书画摊位上，年轻隽秀的白衣少年站在书画间，墨发微湿，沾染了暑意，一旁的小童正为他磨墨。
　　摊位周围不乏一些蒙着面纱的少女，眉目含情，面红耳赤娇羞如花地望着少年作画，当然也有些书生秀才的文人雅客驻足于此，忍不住赞叹起来，颇是欣赏着喃喃低语着，可就是没人忍心上前破坏这作画人的动作。
　　远远的，林七心里暗叹，不愧是气运子，随便作作画都这么招蜂引蝶。
　　这个世界到底还是偏向保守的，寻常女子出门大都蒙着面纱示人，但也有例外的，就如林七这种的，仗着自己人多地位高，就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非非，她也听不见，传不到她耳朵里。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娇俏女子带着一众家仆出现在了陆千俞的地摊前，“小公子，你这画怎么卖的？”
　　陆千俞听到声音下意识的动作一顿，像是认识出声的人？接着又恢复了作画的动作，林七倒是将这个细节看的一清二楚。
　　“这画不卖。”陆千俞眼睛都未抬起来，面色不变淡淡说道。
　　“啧啧，不愧是气运子，画个画都能被找茬，不愧是后期的扛把子，磨难就是多。”
　　系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才你还说人家招蜂引蝶呢！
　　这边厢，少女继续跟气运子呛道：“不卖？不卖支什么地摊？想在这儿展示自己作画的风采嘛？倒真是勾人，比那春风馆里的小倌还好看。”那女子欺身上前，几步就来到了陆千俞面前，抬手就想摸上陆千俞的脸。
　　陆千俞听见将自己与那些以色伺人的小倌相比，面色苍白，指节紧握，手中紧握的笔一抖，一朵墨点污了整幅画，堪堪躲过这突然伸过来的手，放下笔杆。
　　“还请周小姐自重。”陆千俞语气里已经带上了薄怒。
　　“周小姐几次三番的找来是想侮辱在下吗？”
　　“你觉得我在侮辱你？明明我早就说过了我倾慕于你。”少女面上娇羞，眼中却流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光，看着陆千俞已经犹如在看自己的所有物。
　　陆千俞拧着眉，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见如此说无用，少女变了脸色和语气，“像你这种穷书生，本小姐想要找，多少人上赶着扑上来，我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你最好别不识好歹。”说着，少女一伸手就要去拉陆千俞。
　　“我也早就和周小姐说过了，我不会和你走的，请您不要逼我。”陆千俞面色莫名，冷淡到极致，拒人于千里之外，再一次躲过了周灵儿。
　　一旁的书童看到这一幕也连忙上前挡在陆千俞和那名女子之间，那女子自然也是带了家仆的，几个人围着陆千俞，气势上压着陆千俞和小书童。一时之间，整个局面僵持不下。
　　“呦，想不到，这青天白日的还能看到这种强抢民男的场面！可真精彩啊～”林七娇笑着拍手，踏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迈向了摊子，地摊边已经没什么人了，刚才双方的架势，围观的看看热闹也就罢了，可当林七带着群手下过来的时候，大部分的人已经被林七带的护卫吓跑了。
　　周灵儿看着迈步走出的林七，眉头皱得死紧。
　　阳光下，林七身着鎏金红凌裙，眉眼英气，美目含情，身形娇媚，气质张扬，整个人又透着股说不清的慵懒。可这带着的人数众多，倒像是哪个山头上刚下山的女土匪？
　　“你是何人？你要多管闲事吗？！”周灵儿冲着林七喊道。
　　林七淡淡笑道，“不是哦，小妹妹。”
　　“我是来和你抢人的～”林七好整以暇，眼神轻撩，扫向陆千俞时给了他个俏皮wink。
　　陆千俞没说什么，只是转了转头，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
　　果然，这人就是女土匪吧？！周灵儿还有些懵。
　　陆千俞见到林七出现的时候就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这女人居然出现在这里，这是又要闹哪一出啊。
　　少女斜睨着眼，恶狠狠的说道，“和我抢男人？你知道我周灵儿是谁吗？！”
　　周灵儿如今年芳十五，正是最好的年纪，作为大渝副相周钱通的小女儿，金枝玉叶，在一众官家小姐中地位超然，同样是被捧在手心里从小宠到大的二世祖，为人骄横跋扈，不讲道理。
　　可要说京都的官家小姐里，要论嚣张跋扈，她林七称第一，可没人敢称第二，与她相比，周灵儿可还不够看，况且要论拼爹，周灵儿也是拼不过的，林七她爹掌管朝政，不辨是非，向来喜欢奢靡之物，说来也巧，周灵儿她爹周钱通就是个顶顶有钱且会拍马屁的那个，用着些不干净的手段，如今已经爬到副相的位置上了，但也得看着他爹的眼色行事。
　　林七向来不喜欢参加那些小姐夫人的宴会什么的，所以也很少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周灵儿不认识她也很正常，她俩确实没见过，不过林七倒是和她姐姐周静儿是老熟人，毕竟她姐可不得了，是世界线里气运子的妻子。
　　周静儿是京都顶顶有名的官小姐，与林七不同，她样貌出众，惊才绝绝，是个有名的才女，再加上她地位尊贵，谁都想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周静儿可以说也是个风口话尖的人物，可惜她遇见了林七这个纨绔。
　　有了故事梗概的林七发现，周静儿居然就是未来那个会扶持气运子一路顺风的女主！兢兢业业做着铺路石的工作，对男主心生爱慕后又大义灭亲，为了气运子的成名道路，拿自己家人做典范。
　　林七看着面前的周灵儿一脸气愤的模样一脸复杂，也不知道未来知道她现在调戏的是她未来姐夫是什么心情。
　　林七是真想不通，女主是脑子不好嘛？居然真的可以为了爱情不要面包？
　　说来也巧，周静儿和原主的仇也是早早就结下了。周灵儿她爹当年为了巴结林奕峰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更进一步打好关系，周钱通将她的大女儿送来给林七当陪读，美名其曰，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在一起也是个伴儿。
　　那时的林七才只有七岁，如意阁才建成没多久，知道了自己摘星无望的林七又开始磨人了，林奕峰也是想着，这林府里也没个和林七同龄的孩子，怕她孤单，就真的让周静儿来了林府当陪读。
　　当看到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周静儿时，人小鬼大的林七已经初露霸王个性，仗着在自己的地盘，没少欺负周静儿。
　　犹记得，最后一次见她，好像还是林七让她背着自己上五楼，周静儿哪里受得了林七的折腾，可碍于她爹的嘱咐一直也只能忍着。
　　后来的结果是，同样娇小的周静儿崴了脚，带着林七从二楼摔了下来，林七倒没什么，可怜的周静儿直接摔断了腿，本也年纪不大的人儿再也忍不住泪，离开了林府，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大概也是在躲着林七。
　　原身林七以前很少上街，可一上街总会捅娄子，再后来她爹也让她少出门，她也就开始变得更宅了，原身最近的一次出门，还是抢了气运子回家。
　　如今倒是又要抢一次人，没想到，抢的还是气运子。
　　想到此，林七忍不住噗嗤一笑，瞅了眼陆千俞，陆千俞也刚好抬头瞅着林七，两人直接双目对视，陆千俞率先移开了目光。
　　“你！你是瞧不起我么？”周灵儿竖着眉，狠狠瞪着林七，他俩居然当着她的面儿在这儿“眉目传情”！
　　林七手指翻转，吹了吹指尖的蔻丹，神情淡淡，透着说不出的慵懒，“周灵儿是吧，姐姐可没功夫在这儿跟你闹，你还是早点回家吧，他不会跟你走的。”
　　“因为，他早就是我的人了。”林七垫垫脚尖，轻倚着陆千俞。
　　陆千俞盯着林七的后脑勺半晌，到底是没推开她。
　　周灵儿被林七的话弄的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七转过身缓缓抬手触上了陆千俞的脸，轻轻摩挲，陆千俞满脸羞愤，木着一张脸，整个人也紧绷着像块木头，倒是很识趣的仍然没动。
　　林七轻轻凑到陆千俞耳边，吹动一瞬的清风，用着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怎么在这还摆上摊儿了？是我缺你银钱了嘛？遇上事儿怎么不直接报我大名呢？你不乖哦。”
　　陆千俞呼吸变得沉重，林七退后一步时，他还愣在原地，耳朵倒是很诚实的红了，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
　　林七看着气运子耳朵上的一抹红，唇角微勾。
　　【诶诶！七七，你居然调戏气运子！】系统忍不住跳出来大叫。
　　林七翻了个白眼，没理它。
　　“周灵儿是吧，你还是赶紧走吧，如果你还想留在这儿的话，我也不介意让我的人和你的人好好的闹上一闹。”
　　一旁的林府家仆候在一边还有些带着刀的向前一步，将本来围着的人外又围了一个大圈。
　　林七忍不住扶额，虽然说气势是有了，可你们这大圈围小圈的，搁这套圈嘛？！
　　“你是觉得我好欺负嘛！别以为你们人多就可以欺负我们人少！”周灵儿说着就想上前，倒是旁边一直跟着周灵儿的人上前一步，拦下了周灵儿，那人身着褐衣，年纪看上去颇大，笑得和善，只看气质就知道是个和林济一般的管事人。
　　“小姐还小不懂事了点，见这小郎君身形俊逸，便心生恋慕，不知道这小郎君是小姐的人，如此唐突，还请见谅。”老者开口打着圆场，到底是见多识广又心思细腻，这围过来的一群人，个个步伐轻快，都是练家子，且气势上也毫无畏惧，想来是身份地位不低的人家养的武卫，再观那少年并没有因为那女子的靠近而退缩，倒真可能是相熟的人，心思几转，已经有了权衡。
　　“周叔！”周灵儿倒是沉不住气，更加生气了，可耐不住周叔虽是周家管家，做事周到妥帖，她爹让他看着自己，就是怕她又闯祸，且他一直如她的长辈照顾着她，她也不好忤逆。
　　“周管家倒是个明事理的人。我林七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她周灵儿调戏了我的人，这手是不是该好好管一管了。”林济是最最懂林七心思的人，上前一步递了个戒尺。
　　林七将戒尺拿到手里的时候也是一愣，她原本还在想该拿个什么武器打人比较合适，毕竟她这小身板就算打人，也得有武器不是。
　　不过她林叔也是个人才啊，他是怎么做到出门逛街还随身带戒尺的？？这种明明不合理又非常合适这个场合的物件居然都能拿出来？
　　内心各种os，表面却云淡风轻还保持着刚刚的气势，趁着周灵儿一个不注意，一道红痕已经爬上了周灵儿的手。
　　惊叫一声后，周灵儿意识到自己居然被打了，目眦欲裂的就要冲上来与林七扭打。但还没近林七的身，就被林七的一众收下拉开了。
　　“我也是为了她好啊，毕竟要是以后也这般鲁莽，强抢民夫，可不一定就只是惩戒一下了，能还遇到我这么明事理的人了，你该高兴才是呐～”林七直直的看着周伯，面带微笑，可明明笑着，却也是种无声的压迫。
　　周伯深深的看了一眼林七，眼神复杂，这小女娃，倒是比他想象中难缠，且点明了自己的身份，林七，林国公的独女，无论是哪方面他们今日都得忍了，扶着周灵儿想要逃离这里。
　　“你别给脸不要脸，欺人太甚！”周灵儿用着没有红痕的手指着林七大声吼道，灵动的小脸上满是怒火。
　　“如果你这只手也想变肿，你尽管指。”林七微笑着，言语中充满了威胁意味。
　　周伯没说什么只是侧侧上前，拦住了周灵儿并将她护在了身后。
　　“林小姐，我们回去会好生管教小姐的，就不给林小姐添麻烦了。”说着，已经拉着挣扎的周灵儿走了。
　　周灵儿满脸怒火的被拖走时，她听见身后的女子笑声道，“周灵儿，代我向你姐姐问好哦。”
　　*
　　转过头，陆千俞还站在那没动，林七一把拽过陆千俞胳膊，向前走去。
　　“我…”陆千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愣愣的任由林七拽着向前走。
　　“我饿了，你陪我去吃饭。”林七头也没回的说道。陆千俞默了默，没做动作被林七拉到了一处酒楼。
　　身后的众人将摊位的东西收拾好后也来到了酒楼。
　　林七一口气点了十几道菜，美名其曰，每样都尝尝。
　　林七吃得很快，每样都只吃了一点，喝了口汤后，林七抬头，发现陆千俞一直在盯着她，面前的饭食一点都没动。
　　“又要绝食？”林七捧着汤小口酌着，眯了眯眼。
　　“你不问我为什么去摆摊嘛？”陆千俞低着头，看不清此时的眼神。
　　“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你自尊心过不去，想挣钱还我嘛～”林七语气轻松，一派慵懒。
　　“我……”
　　“你在闹什么别扭啊，现在你觉得欠我的，以后总会还回来的。钱会有的，地位也会有的。”
　　“你…你真的相信…我可以？”陆千俞有一瞬间的怔愣，不知道是因为她不追究自己出来摆摊，还是相信自己未来会有所作为。
　　“为什么不信？还有谁比你更努力更想成功的嘛？况且，你可是我看中的人，怎么可能不成功？”林七拍了拍陆千俞的肩膀，一脸笃定。
　　陆千俞看着面前的少女，娇艳明媚，肌肤晶莹剔透，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一如那日梦里的她面色淡淡，可那双眼睛又带着轻笑，仿佛什么都不是事儿，那么美好，又那么……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肯定他，就算他再怎么努力，如何超凡脱俗，他也总是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甚至因为皮囊的缘故，他会遇到各种骚扰，他一直想要的，不过是不辜负自己的努力，所以他才想爬上更高的位置，让自己过得更好，脱离如今肮脏的环境。
　　可那颗高傲的自尊心，让他不允许自己变得与环境同流合污，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凭借着外貌轻而易举得拿到很多东西，可他不愿意，也不能那么做！那不如让他直接去死。
　　其实他是应该感谢林七的，虽然之前他是被强迫着带回林府的，可也隔绝了他变得污脏的可能，若没有林七，他也不敢想象，没有了银钱和任何可能的他会做些什么，他甚至不敢想象。
　　林七就像个凶狠的掠夺者，强硬的将他留在身边，同时也保护了他那颗少年的自尊心。
　　心脏跳的厉害，陆千俞深深看了一眼林七，暗暗抚上胸口，让心脏跳的小点声。
　　“小鱼，如果你将来真的做了大官，你会背叛我嘛？”陆千俞一愣，一个是为着“小鱼”这一略显亲密的叫法，一个是为林七突然的问题。
　　“我既已经和你签定了契约，我自然不会背叛你！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大官…”
　　林七微微笑着，“好！那就说定了！要是你将来背叛我，我就诅咒你打一辈子光棍，喝凉水塞牙，走路被马车撞！生孩子没……”　被定定瞅着的林七突然觉得自己貌似太恶毒了？然后话音一转。
　　“……没我长得好看。”
　　陆千俞：“……”
　　她可真机智，还夸了自己～
　　陆千俞看着面前的少女也忽然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如一朵雪莲绽放般夺目。
　　“不过，你如今就能帮我个忙，帮不帮？”林七冲着陆千俞眨眨眼，勾唇一笑，陆千俞倒是眼神疑惑，不知所以。